就在日吉和他的一群小夥伴帶著年輕的武士前往今天“大比”場所的時候,兩個――姑且算作兩個吧――故事的主角正在他們的目的地很沒有形象的聊著天。
“勘十郎,你這點子還真不錯――領內的小子們顯得比以前有乾勁多了,哈哈!”
坐在最高處的吉法師毫不顧忌的側臥在充當“貴賓席”的石頭上,用空閑著的那隻手清理著鼻孔,偶爾兩隻眼睛掃一下在他正前方火熱進行的“大比”。
補充一句,雖然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不再精赤著上身,不過那隨便扎起的“朝天辮”和眼睛上方奇怪的紅色染料卻依然和三個月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老哥啊,我總覺得還缺點什麽――不過到底是什麽也說不上來。”
勘十郎的位置在吉法師的右手下方,此時的他正盤著腿,右手扶住大腿,左手托著腮,可以說是十足的苦瓜樣子。
說句實在話,如果不計算年齡和裝束的差異,把現在的勘十郎用這年代的筆法描繪出來――還真的和平行時空裡一個未來的老熟人畫像有那麽八九分的相似。
雖然說這種“大比”可以有效地確定出領民小一輩當中可以成為職業軍人的“潛力股”,不過如果要讓他們擁有團隊的意識,還需要進一步的鍛煉呢。
“我身邊這一群家夥還沒練出個樣子呢,你著哪門子急。”
吉法師好像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個人衛生清理工作,他把自己的身體正了起來。
“說起來,平手爺好像說過我們的槍術師范今天就會來那古野吧?”
“是啊,他當時很慎重的交代過了――說起來,老哥你這麽隨便的穿著被那一位看到真的沒問題嗎?”
勘十郎轉過身去,盯著自己的老哥。
“這身衣服髒了好收拾啊,禮服好難洗的――”
吉法師滿不在乎的伸了個懶腰。
……這話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補充一句,除了逢年過節必要的來往還有平手政秀偶爾的饋贈,堂堂那古野的城主還真沒幾件能拿得出手的衣服。
勘十郎在第一次來到那古野城的時候,還被事實嚇了一大跳呢。
“好了,不說這麽掃興的問題――!你上次做的那個確實不錯,今天拿來作為獎勵也是恰如其分呢!萬千代!“
“少主,請吩咐!”
一個打扮和身高都和吉法師差不多的孩子從他的背後繞了過來,穿著也更整齊一些。
是一個好武士苗子――如果除去那一股全身散發出來的混雜著醋和汗的味道。
”作為獎勵的‘醋飯’還沒有準備好嗎――?”
“半刻鍾以內保證就位,吉法師大人!――大家加把勁!”
萬千代規規矩矩行了一個禮,然後轉向勘十郎剛才正對著的方向,大聲的喊到。
“哦――!”
熟悉的聲音帶來熟悉的回答。
勘十郎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盡管他在努力的保證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切正常。
“當初告訴我這個可以在將來配合其他東西大賺一筆的可是你――難道擔心他們幾個會泄密?”
吉法師注意到了勘十郎臉色的細微變化,笑著打趣道。
“……”
我倒是不擔心他們泄密!不過一群腦袋裡都是肌肉――至少目前腦袋裡都是肌肉的熊孩子做這個沒問題嗎!???
勘十郎內心深處的小人在無聲的咆哮著。
所謂醋飯,其實就是把一定的白醋,鹽還有醃製的梅子汁倒入剛剛蒸熟的大米,然後充分攪拌待其自然變涼卷成飯團。
也難怪帶頭的萬千代一身醋味了――對了,這個其實是勘十郎的主意。
畢竟這東西按照某人的說法是八十年後才會在關東出現的玩意,配合特定的配料會有驚喜。
不過讓米和調味料充分混合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盡管安心,勝三郎和犬千代看似魯莽,做事可是一等一的細心,鎮吉的力度也掌握的很好哦。”
吉法師安慰著自己的弟弟。
“可惜沒有白糖――”
勘十郎卻感受到無比的消沉。
“――白糖是什麽?我記得書上說那是一種很名貴的藥材?”
吉法師好死不死的又無意中在勘十郎心靈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咳……咳!請老哥務必忘掉剛才那一句話!”
我忘了糖的製法是在接近一百年後才被島津高價買下來……
現在這東西在這裡基本算是大明獨佔的吧……
算了,好歹是後來最有名的幾個所謂“國持大名”等級的家夥手工製作的料理!沒有關系的細節可以忽略!
放到三十多年後如果不是非常有地位的人大概都吃不到這個!
勘十郎在心中不斷重複著,強迫自己安下心來。
不過吉法師顯然是個典型的“話嘮”,這家夥完全沒有安靜下來的意思,很快又提起了新的問題。
“說起來,你新收下的那個小子――日吉對吧――自告奮勇去尋找最後的幾個家夥,怎麽現在還沒有回來?”
“應該快到了吧。那家夥雖然因為出身比較低有強烈的自卑感,眼力勁和口才可是一等一的。對這個我有自信哦。”
想到當時收下日吉的經過,勘十郎就忍不住偷笑。
誰能想到那個記憶裡的豐太閣就是個個頭特別矮還老和母親吵架的農家叛逆正太?
日吉的老爹彌右衛門據說是個還俗僧人的後代, 曾經也是給自家父親賣命打仗的眾多足輕中的一員――直到在去年的第一次安城合戰傷了兩條腿為止。
家裡的頂梁柱沒辦法承擔起照顧老婆孩子的義務,裂痕便會漸漸的產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偏生彌右衛門家裡還有個女兒,第二個兒子也才剛剛出生,這又讓這戶本來不算窮困的人家脆弱的經濟環境變得更加麻煩。
出於男孩子對父親的本能崇拜,日吉在父親和母親的衝突當中選擇了站在父親那一邊――即使面對的是辛辛苦苦維持這個家的母親和姐姐。
如果我在那個時候不出現的話,這小子搞不好真的會在父親去世以後的未來離家出走,一路乞討跑到遠江去吧。
勘十郎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苦澀。
所有為織田彈正忠家――不對,所有在這個大亂世裡苦苦掙扎的人,他們面對著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嗎?
自己出於對那份“禮物”的信任收下了日吉,那麽那自己看不到的,千千萬萬可能連名字都說不上來的人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
“明明還在笑著,卻擺出比起寺院裡那些和尚還要悲天憫人的表情――你抽哪門子風?回神了喂!”
多虧了吉法師,逐漸陷入思維死循環的勘十郎被他一把拽了出來。
“啊――啊!?”
雖然使用的方法可能不怎麽地道就是了。
“那個日吉看樣子沒辜負你的期望――他居然還把我們未來的師范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