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十郎感到有點奇怪。
雖然在記憶融合的時候,他確實的得到了那個聲音主人的“全部”,自然也包括他當時介紹的――或者說也包括來不及介紹的――所有的東西。
其中自然也包括他前面講到的本家崛起背景和有關的情況。
不過,這沉重的氣氛,連帶著包括自己老哥在內的所有小夥伴都開始坐的端端正正,就算沒有獲得本來不應該具有的東西,憑借他五歲的思維也可以想到其中的不對勁。
第一個可能性,是自己的那個一年見不到幾次的父親親自過來查看兄弟兩個到底跑到了哪裡。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且不說今天是父親官職敘任的日子――作為主人的他現在必須要穿戴得整整齊齊坐在大廣間,和自己最親近的核心家臣還有成年的一門眾們,陪著朝廷的使者說著雙方都知道是沒用的話但是卻又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變著花樣重複的玩意。
就算是平時的父親,志得意滿的他大概正處於那個聲音主人所說的“事業上升期”的時段:比起關心老哥和自己,他說不定更關心清洲的武衛殿下和主家,又或者岩倉的伊勢守家和三河的松平家,可能還包括美濃的土岐和齋藤――對現在的他來說,就算是所謂的至親骨肉,相對於自己的事業來說,大概也是無足輕重的東西罷。
啊啊,雖然道理我都懂但還是好討厭啊。
於是父親的可能性被排除了。
接下來的可能性,大概是那個只和自己還有老哥斷斷續續打過招呼的兄長?
總覺得是這一位的可能性比起父親來要更小一點。
兄長的名字叫三郎五郎。大概還要比老哥大上個兩到三歲。
比起城中幾乎不被提起的老哥還有走路偶爾還會摔跤的自己,這位兄長在城中可是以穩重的舉止還有成熟的行為被叔父們還有家臣稱讚著。
“三郎五郎少主成熟穩健,勇於承擔自己的責任,將來肯定能夠成為一名偉大的武士呢!”
“你忘了三郎五郎少主的出身?”
“在這個大亂世,那樣的東西很重要嗎?就算是因為那樣的原因,隻要三郎五郎少主擁有決定性的功績,所謂的出身也算不上什麽問題了吧?”
“而且三郎五郎少主很得各位家臣的欣賞呢!凡是見過三郎五郎少主的人,沒有不對他交口稱讚的!”
“還有呢!主公本來也不是按照血統來給家臣下賜知行的啊!如果真的按照血統和家格來判斷的話,我們還要繼續捏著鼻子和那個勾結松平的藤右衛門家在清洲城共事!這可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就是就是!再看看現在古渡的夫人所生的孩子,兩個尚且幼小的還不說,那個最大的吉法師少主,可是以頑劣不堪出名的啊!”
“一天到晚用那樣的打扮招搖過市!還把資歷不夠或者沒有繼承權的其他家小子們帶在身邊!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這些家夥們大概是完全沒有顧忌到自己吧,畢竟在他們看來,五歲的孩子恐怕連簡單的名詞都分不清楚,更何況是這種成年人的話題。
如果沒有那個聲音給他的“禮物”,也許他會將這個三郎五郎當成自己的偶像,從而對老哥生出討厭的情緒罷?
大概這也是那一個“自己”,對老哥最終兵戎相見的原因呢。
――好了,不自覺的走了神。回到剛才的問題。
就算是三郎五郎兄長來到了這裡,
也不可能讓老哥和其他小夥伴們用如此正式的態度面對著他――畢竟他的出身還有那過於沉穩的氣質和這裡的氣氛完全不相合。 那麽,答案就隻有一個了。有一位叔父或者有力家臣――多半是重臣級別的人來到了這裡。
主管家中財計的首席重臣林佐渡守通安大人年紀已經很大了,而且按照他的排場,不可能孤身一人來到這裡。
剩下的――
啪,啪,啪。
很慢但是很有節奏的掌聲。
好像是可以把人的心跳吸入其中的掌聲。
除了父親大人以外,唯一的一個擁有這樣氣勢的人――
勘十郎不由得回過頭去。
果然是他。
可以隱約看到幾絲銀色的,打理的整整齊齊的發髻。
緊緊抿著的嘴,不苟言笑的臉。
不管是在什麽時候總是乾乾淨淨的衣服。
雖然在家中被稱作有名的文化人而且還是外交擔當,不過在勘十郎的眼中――可能還包括他的老哥吉法師――這個在“人生五十年”的時代裡已經快到歲數的老爺子,搞不好能排到他最怵的幾個人當中呢。
春日井郡志賀城主,通稱“監物”的次席重臣平手政秀。
“平、平手爺――”
勘十郎敢用古渡城父親的居館發誓,從來沒見過老哥用這麽弱氣的聲音和別人說話――哪怕是父親和母親也沒有。
“吉法師少主,您的問題稍後會處理。”
“咕――”
除去現在的這個情況――不得不說看到未來的天下人在自己面前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挺有趣的。
“勘十郎少主,請把身子轉過來。”
話語本身其實算得上非常的和善,不過想到這位老爺子的氣場就完全讓人生不出違抗的心思――至少對於幼年期的勘十郎來說確實是這樣。
“是其他的什麽人在少主的住所附近講過這類的話嗎?”
勘十郎的第一反應是想搖頭,不過在接受了那個聲音帶來的東西以後,他已經學會了克制這樣的本能。
勇敢的抬起頭來,直視著平手政秀的眼睛。
“是斷斷續續聽父親還有各位叔父閑聊,自己總結的。”
“哦?”
在現在的勘十郎看來還過於高大的身影,他的回答仿佛帶上了一絲玩味的語氣。
“那麽,少主在做出總結的同時,有沒有想過一點更深層次的問題?”
如果是以前的勘十郎,想必不會聽懂掩藏在這位老爺子話語下面的東西。
然而現在的他,是明白的。
“確實是想過。”
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但是,沒有找到對應的方法。但是總有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就像是睡覺的時候擔心著會有地震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