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詢問勘十郎的問題,平手政秀當然想過。
或者說自從織田彈正忠家達到現在這個地位,所有有力一門眾和重臣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一點辦法也沒有嗎?”
“目前沒有,不過以後應該會有,也必須會有。”
――如果一直到最後都沒有,那也不會有後來的“天下布武”了吧。
“必須會有嗎?”
“一定會有的。”
勘十郎在回答著提問的同時,掃視著在場的其他小夥伴們。
丹羽萬千代,河尻鎮吉,池田勝三郎,前田犬千代……
這些人想必都在其中的罷?
如今老哥也許有千般萬般的不好,但是作為一代名主的眼光已經初步顯現出來。
那些極大可能會在將來成為名動一方的豪傑的家夥們,現在絕大多數大概都已經身在這一批一臉不明所以看著自己的孩子當中呢。
識人用人,然後知人善任。關鍵的時候也舍得放權,如果有必要的話也會果斷的收回來――哪怕會導致一時的戰亂。
勘十郎不是沒有想過,乾脆由自己帶領父親去世以後的織田彈正忠家統一天下。
然而那對他來說,太難了。
三郎五郎兄長有絕大部分老臣的認可,老哥由於小小年紀就被放出去出任城主,現在也開始積攢自己的人脈。
偏生自己從小還是個被母親嬌生慣養的。
――套用一句那個聲音的原話“這特麽就很尷尬了。”
沒有得力的核心家臣,我用什麽和成長起來的三郎五郎兄長還有老哥正面較量?又拿什麽和齋藤今川六角三好這些龐然巨物爭鬥?又怎麽可能擁立將軍,實現天下布武的夢想?
更何況在接受那個禮物的時候,幼小的自己還向那個聲音許下過誓言。
“我的刀與弓箭,絕對不會朝向自己的親人。”
記得按照神社裡宮司大人們的說法,人的話語是帶有魔力的,可以被叫做“言靈”。
在面對那個聲音,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做出的選擇,恐怕就已經被確定的事項了罷。
既然這樣,那麽現在,恐怕就是將那個誓言履行的時刻。
勘十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的吐了出來。
“平手爺――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
“……當然可以。”
“您認為,對於我等武家來說,最為重要的是什麽?”
“雖然很想給勘十郎少主其他的答案,不過以您剛才的舉動來看,想必要說的是‘人’,不是嗎?”
“正是。本家目前雖然壓製下四郡,架空了清洲的殿下,同時威脅上四郡和三河,從這方面來看,確實強大無比。”
勘十郎注意到自家老哥的眼睛越來越亮。
“然而,如果沒有強力的,對主家時刻保持忠誠的家臣團,這一切隻不過是空中的樓閣,隨時都會因為一場猝不及防的失敗被打回原型。而本家崛起的時候壓製住的眾多敵對勢力就會趁著那個時候蜂擁而上,如果沒有做好足夠的準備,本家一定會元氣大傷的。”
“從這個角度來說,在座的諸君都是本家的希望,我堅信著這一點。”
老哥啊,我可是給你把這十年要乾的事情基本點了出來,後面可就要看你的本事啦。
“即使,他們很多人的出身並不是很高?”
“那不重要。在這個大亂世,忠誠的家臣是每一個主君的必修功課,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無法擁有,那麽這個主君的滅亡已經是可以預期的事情了。” 雖然中年人的背後就是太陽導致勘十郎看不太清楚他的臉,不過勘十郎可以打賭,這位有名的文化人臉上的線條一定緩和了不少。
是時候,把自己的選擇說出來了。
“平手爺,可以請您站在老哥身邊嗎?”
“……必須要在這個時候?”
這句話並不是來自眼前的平手政秀,而是來自於身後的吉法師老哥。
勘十郎再一次的轉過身,面向著和自己長相酷似而又顯得更加成熟的臉。
“這樣的事情,我認為越快越好――相信平手爺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
“吉法師少主,勘十郎少主說的沒有錯――這樣的事情,隻有做的越發迅速,很多的人才能放下心來――您也好,勘十郎少主也好,還有許許多多的其他人也好。”
平手政秀默默的走到了這個小土丘的上方,站在吉法師的旁邊。
“……我明白了,那麽開始吧。”
勘十郎聽到吉法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的顫抖,然後又迅速的回復了正常。
現在,就是履行諾言的開始。
緩步的朝著坐著的吉法師走去。
在距離他大概一點五米的時候停下來。
用著自己能做到的最標準的坐姿,緩緩盤下腿,將兩手與膝蓋平齊,深深俯下腰去。
“請吉法師兄長,務必允許我的加入。”
四周充當背景牆的小夥伴們開始躁動不安。但是想必是因為吉法師和平手政秀在場的緣故,他們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吉――”
“平手爺, 盡管放心。”
勘十郎聽到了來自他前方的竊竊私語,也聽到了來自後方的嘈雜聲音。
然而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和自己比起來要高大一點的身影,已經來到了面前。
“勘十郎,這是來自於你自己的願望嗎?”
“如果你問的是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否出於我本身的願望,我的回答是肯定的。”
“原因是什麽?”
“老哥――吉法師兄長的才華,不該也不能被限制在這裡,會有遠比現在更加寬廣的舞台等著你。”
“對你自己呢?”
“在吉法師兄長的手下,會少了我一口飯吃?如果吉法師兄長確實名揚四海,身為臣下的我們自然也不會少了自己的知行!”
這可是有那個聲音提供的“記憶”作為證據的。
吉法師的身子微不可查的一僵,然後又猛地放松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勘十郎的願望,我吉法師確切的收到了!抬起頭來吧!”
現在背對著陽光的是勘十郎,在此刻的他看來,站在他前方的吉法師老哥,好像一塊璀璨奪目的寶石般耀眼。
“今後就多多拜托了!”
“好的!”
抓住吉法師伸過來的手,勘十郎迅速的站了起來。
――據說在後來,太田牛一如此記載這一次的會面。
“天文十年,公與眾家臣戲,信行公隨之,時平手監物為公傅役,欲斥。信行公為之緩頰,遂定君臣名分於此。公大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