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記憶裡有句話:
生活就像強(消音),不能反抗的話,就要享受。
縱然無法想象如今朝倉家的恐怖,然而信秀的命令可是實實在在的。
該做的事情還得接著做。
第一次越境的聯軍浩浩蕩蕩的向大垣城集結,林家兄弟似乎是走了自家身體已經越來越差的父親門路,找了個借口去信秀本隊那邊聽候指揮。
留下的平手政秀帶著青山與三右衛門和內藤勝介,在墨俁這個地方修了個小小的砦,算是穩住了大軍後路的基本盤。
但是這和吉法師還有勘十郎無關——畢竟兩個人都還沒有到正式出陣的年紀,平手政秀也不敢放任他們到處亂跑,隻好把這倆扔在自己的臨時住所裡。
縱然會盡量滿足兩兄弟不算過分的要求,不過對於好動的吉法師來說,這裡和他印象當中的戰場,恐怕是完全不一樣的吧。
“所、以、說——我討厭自己還是個不能上陣的小鬼頭!”
悶熱潮濕的天氣,帶來的是連綿不絕的雨。
但這和住所內部的環境沒什麽直接聯系。
幾個烤在火炭上的竹筒,正發出嗶嗶啵啵的響聲。
陣陣的香味正在從裡面散發出來,然而吉法師卻沒有嘗試著動手去拿。
此時的他正在生著悶氣。
“急也沒辦法啊。再說我們的年紀也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不是嗎?”
勘十郎仔細旋轉著自己的作品。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製作的原因,他顯得格外用心。
說起來墨俁這個地方還真是風水寶地,空氣潮濕,開發程度也不高。前幾天聽平手政秀說這個砦的附近甚至有一個不算太大的竹林,他便拜托身邊的足輕想法子弄了點新鮮采伐的竹節——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恩,這個竹節已經微微的泛黃,應該可以吃了。
“諾,第一份。下刀的時候小心點。灑出來太浪費了。”
浸泡六個時辰的那古野新米,裡面加了洗乾淨的蘑菇、蝦乾還有新鮮的草魚片,用海苔和醬油做調味,配合著竹子的清香,確實是在這裡才能享受的美妙滋味。
吉法師雖然還是有點憤憤不平,不過總算是小心翼翼的把竹節拿了過去。
哢呲,哢呲。
用隨身的肋差,仔細的剖開。
本來就飄蕩著的香味,瞬間變的更加濃鬱。
“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口感啊——!”
果然美食可以化解人身上的戾氣,剛才還在抱怨的吉法師已經埋頭在竹節裡尋找滿足感了。
勘十郎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他咀嚼的聲音。
“你那個是特別額外加了味增的。悠著點——啊,平手爺回來了。”
正在狼吞虎咽的吉法師迅速把手中的竹節放下來,因為動作過快還顯得有一點忙亂。
“……兩位少主,雖然我覺得把你們留在這裡也確實不像回事,不過就這麽沉迷廚子的手藝會耽誤自己課業精進的吧?”
披著蓑衣的平手政秀大步走了進來,大概是因為信秀在前線的進展不甚理想,他顯得有幾分疲憊。
“這可不是沉迷呢——我們正在通過對所在地四周的探索來確定附近的特產,這樣的話對以後名古屋的經營領域拓展也很有幫助哦。”
勘十郎面對平手政秀的質問,倒是顯得和平常一樣。
“諾,這是平手爺的份。按照您平時偏好的口味做了調整。青山和內藤兩位大人的份還有今天賞賜使番的份也準備好了,
不用擔心。” 他甚至把另外一個烤好的竹節直接遞了過去。
“你啊……”
面對美食的誘惑,脫下蓑衣的平手政秀努力拿出來的嚴肅態度似乎也消弭無蹤。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隨即一屁股坐在了兩兄弟旁邊。
“——給我拿雙筷子!”
他完全沒有作為家臣風度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和在那古野的時候不一樣,戰爭當中的平手政秀似乎顯得更加隨性一點,也沒有在私下場合強迫著兩兄弟保持所謂的儀態。可以說是相當的好相處。
然而勘十郎從他緊皺著的雙眉當中,看到了對戰事連綿不絕的擔心。
“物資的運送出問題了?”
由於道路的泥濘加上中美濃豪族時不時的騷擾,運送物資的小荷馱隊,已經無法做到按時供應前線的備隊。
“和以往一樣,雖然總有那麽一到兩天的延遲,但是總歸是能跟得上——多虧了兩位少主把名古屋的收益裡拿出了一部分修橋,否則木曾川現在的情況就夠讓人煩躁了。”
平手政秀道謝的話發自內心,吉法師似乎顯得有點尷尬,把自己的腦袋轉到了一邊。
咳咳,當初為了這筆錢兄弟兩個稍微起了點小爭執的事情, 果然還是不要告訴他為好。
“父親大人那邊怎麽樣了?”
勘十郎嘗試著把話題從令人尷尬的方向挪開。
“據使番傳來的最新消息,本隊已經佔領井之口,開始準備合圍稻葉山,但是因為齋藤勢還有北美濃國人眾的抵抗十分堅決,至今進展緩慢。”
平手政秀顯得憂心忡忡。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方的士氣恐怕已經消耗不少了吧。”
吉法師突然插了一句。
“少主說的恰如其分。如果朝倉家就像勘十郎少主曾經預言過的那樣準備介入的話——現在恐怕是最好的時機了。”
平手政秀用一種優雅但是飛快的速度,將竹筒裡的米飯送入嘴裡。
“但平手爺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不是嗎?那就不需要太過於擔心了。”
勘十郎隨口恭維了一句,開始從火裡拿出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因為想要嘗試一下所謂“鍋巴”的感覺,這個竹節烤製的時間明顯長一點。當然也沒到烤乾的程度。
“所有谷倉都加了雙崗,問題不會很大。青山和內藤兩位大人也隨時讓一半的備隊保持著待命狀態,接應的工作自然可以在任何時刻進行——嗯?”
他停下了正在把最後一小塊米飯遞往嘴邊的筷子。
“在每日報信的使番過來以後再一次的馬嘶聲——看樣子有事做了。”
勘十郎和吉法師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從自家的老哥臉上看到了名為“躍躍欲試”的情緒。
相信自己臉上,也是同樣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