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哨戰的起因非常簡單,參狼羌軍隊駐扎在牧苑以北平坦的河岸上,而河對岸才有豐美的牧草。
因此,每天參狼羌軍隊的大批戰馬都要趟過湟水去放牧,華雄率領的漢軍前鋒很快發現了這塊到嘴邊的肥肉,不顧鞍馬勞頓,立刻發起了進攻。
倉促應戰的小股羌軍哪裡是如狼似虎的西涼軍對手,短暫交鋒後即刻逃散,輕易得了馬匹的漢軍停下腳步,一邊忙於分帳,一邊等待大隊的到來,這給參狼羌有了喘息的機會。
參狼羌將軍烏爾瑪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將,他很快從驚愕中冷靜下來,迅速調集了兵力,欲和漢軍一戰。
他當然不會傻到用自己的八千人馬去和數萬漢軍對抗,而是他已經發現,奪他軍馬的,不過是漢軍的前鋒,人數大約在三千人左右,於是他繼續示弱,在正面只派出少許人馬佯動,自己親率主力繞道上遊,突然對懈怠的漢軍發起了凶猛的反攻。
烏爾瑪沒犯什麽錯誤,只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華雄的三千西涼鐵騎都是久經戰陣的精兵強將,豈是那麽好一口吞掉的?
見敵來勢凶猛,西涼鐵騎立刻換騎反擊,雖然沒有擋住勢大的敵人,但是也為穩住陣腳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余下步卒抓緊時機,旗號不亂,依次從容集中,以車仗戰馬結陣,先以強弓硬弩挫敵鋒芒,然後以長槍長戟出擊。
幾輪較量下來,參狼羌雖然佔了上風,但卻無法突破漢軍戰陣,戰鬥一時僵持起來,烏爾瑪沒想到掂到這麽一塊硬骨頭,要退已然不可能,只有硬拚。
他看得出,己方的實力被高估了,要想殲滅這支漢軍,只有趕緊去招援軍,刻不容緩!
湟水河岸,殺聲震天,兩軍混戰,一方人數眾多,佔了先機;一方老練頑強,死纏爛打,雙方都急切地盼望援軍的到來。
白癡都知道,現在最關鍵的,就是誰的援軍先到!
照理說,應該是參狼羌的援軍先到,但是,混亂的號令,各部集中的拖延,以及相互觀望的遲疑,使羌族聯軍失去了寶貴的戰機。
相比之下,漢軍的反應就迅速得多,百戰精兵,自非浪得虛名。
然而就在楚楓披盔掛甲,準備率軍馳援華雄時,哨騎卻帶來了一個令他不得不停止馳援華雄的行動。
涼州牧左昌已率領大軍趕至大營五裡外的千泉山,即將抵達漢軍大營。
雖然楚楓不怎麽喜歡左昌,但基本的禮儀不能沒有,於是他將指揮權交給了夏育,讓夏育率領氐胡義從和泰山軍馳援華雄,而他則與孫堅一起留守大營,等候左昌。
一陣清涼的山風吹過,左昌拍了拍胯下的坐騎,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對於習慣三輔溫濕氣候的他來說,西涼的氣候太過乾燥陰冷,這讓他的身體很不適應。
本以為沒有希望平定西涼叛亂的他,沒曾想突然冒出來一個楚楓,而且他竟能連戰連捷,一路從雍州殺到金城。
作為涼州牧,金城決戰怎麽能沒有他呢?
湛藍色的天空沒有一點雲彩,陽光十分刺眼,從山嶺的這個高度回頭望去,遠方是綿延逶迤的千泉山余脈。
起伏不定的山脊仿佛一條藏青色的巨龍橫臥在這雍涼大地上。
左昌身後,是三萬名武威悍卒,他們三人或四人一排,排成一條長長的縱隊穿行於狹窄的山道。
將士各自扛著手中的武器或旗幟低頭急行,比起統帥的躊躇滿志,他們似乎更加專注於腳下的道路。
忽然,一騎斥候出現在隊列正前方,負責前哨的裨將馬騰迎上前去問了幾句,立即策馬來到左昌身邊,稟報道:“啟稟左大人,前方斥候回報,已經看到漢軍大營了!”
左昌唔了一聲,點了點頭,做了一個滿意的手勢:“照目前的速度,日落之前就可以抵達勇士,很好,按現在的速度繼續前進。”
“諾,那麽斥候還是在隊伍前三裡范圍內活動?”
左昌撫髯道:“把巡邏范圍擴大到五裡,我們已經進入交戰區,韓遂叛軍遍布各地,我等還是小心為妙。”
馬騰道了一聲得令,剛撥馬便走,又被左昌叫住。
“孫堅和那個叫楚楓的是否在大營內?”
說到這裡,左昌的嘴角微微上翹,作為涼州牧,整個西涼都是他說了算,就算楚楓再厲害也要受他節製,一想到即將統帥數萬大軍,他的白淨臉色就有些微微泛紅,雙手習慣性地攥緊了韁繩。
馬騰收起心中的那絲不悅,恭敬道:“正在大營內恭候!”
左昌一聽,眉頭緊蹙:“怎麽?他們怎麽不來迎接?”
“非也,楚將軍前鋒遭遇羌軍圍堵,他本欲率軍馳援,知道州牧大人將至,遂留守大營以侯大人!”馬騰沉聲回答,
“原來如此”左昌揚起手中的鞭子,洋洋自得道:“量他也不敢怠慢於我!”
天空飛過幾隻大雁,他仰起頭眯著眼睛傾聽雁鳴,甚至想拿起弓箭射下幾隻來發泄心中興奮的狀態,只需要在金城決戰中取得勝利,那麽他從此將平步青雲。
他還要感謝楚楓,沒曾想楚楓居然這麽厲害,居然連白馬羌和燒當羌都打敗了,只要攻破金城,西涼之亂就算徹底平定了。
作為涼州牧、作為漢軍的主帥,他當居首功,至少他現在是這樣想的。
漢軍扎營的地方並不大,穿過逶迤千泉山之間狹窄官道到此豁然開朗,向關中方向一去十裡都是寬闊平地,四周都是險峻山川。
漢軍大營便扎在道口南側,營後兩裡處是一座斷山,這座山拔地而起,高約兩百於尺,獨自成峰,與四周山脈不相連接。
山側清水河濤聲訇然,隱約似有雄兵百萬,崢嶸群山拱衛之下,自涵一番氣勢。
楚楓和孫堅聯袂出營,見到左昌和他的三萬大軍,兩人相視一笑,大馬金刀地走到左昌面前參禮。
左昌一揚鞭:“你們兩個誰是楚楓?誰是孫堅?”
見左昌如此無禮,兩人倒沒有什麽,但他們身後的諸將卻不幹了,一個個火冒三丈,恨不得將左昌生吞活剝了。
楚楓微微頷首:“末將楚楓!”
孫堅依樣畫葫蘆:“末將孫堅!”
左昌望著他倆身後幾名將軍難受的樣子,他花費了好大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得意,這種盛氣凌人的感覺,實在妙不可言。
時下,左昌微微揚鞭,當即率領大軍入營,按照爵位大小排序,中軍營帳自然得讓給他,看著左昌小人得志的模樣,孫堅不禁皺眉道:“孝傑將軍,何不亮出虎符,殺殺他的威風?”
楚楓望著左昌離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他敢妨礙我用兵,屆時再出示虎符不遲!”
當下攬著孫堅的肩膀,低聲道:“我們還是趕緊扎營吧,要不然今晚就得露宿荒野了!”
孫堅聳聳肩:“好吧,一切單憑楚將軍吩咐!”
於是在黃蓋的監督下,江東軍和羽林郎通力合作,在半天的時間裡又建造了另一座大營,可楚楓屁股還沒坐熱,一紙密報嚇得他大漢淋漓。
當孫堅趕到楚楓的大帳時,楚楓正在專心致志地看地圖,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將軍”孫堅拱手行禮。
楚楓仰頭,眼裡布滿了血絲,揚手將桌上的密報遞給孫堅:“你看看吧!”
孫堅接過一覽,目光裡掩飾不住的震驚:“按細作所述,李文侯率領三萬大軍藏於湟水上遊,現在繞到我軍身後,華雄和夏育危矣。 ”
楚楓將樹枝一丟,拍掉手中的灰塵,狡黠地笑了:“不錯,想不到韓遂如此狡詐,竟然擺下如此棋局,不僅是我,連羌族聯軍都被他騙了,”說到這裡,楚楓為之一頓:“但我未必不可以將計就計,吃掉李文侯。”
“如何將計就計?”
楚楓道:“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一般而言,大軍用於正面對陣,次軍為暗中奇襲,但此番,我反著來。”
“望將軍賜教則個”
楚楓將孫堅拉到桌案旁,指著地圖道:“此戰我率羽林郎為主軍,而文台將軍率主力為奇兵,只要我助華雄突圍而出,羌軍必定窮追猛打,上遊的李文侯必定圍追堵截,我便佯裝被困於峽谷絕路之中,李文侯以為我軍必為其刀俎,其軍心一定松懈,文台將軍伏擊其後方無備,敵軍一旦吃驚回身,請文台將軍放起狼煙,我便帶兵轉身殺入,令其首位不能相顧。”
孫堅連忙否決:“此計雖好,但過於凶險,不如將軍率主力為奇兵,而我率江東軍為主軍”
楚楓正色道:“羽林軍皆可是以一當十之輩,再加上華雄的西涼軍,他們想吃掉我還缺一副好牙口!”
“可是……”
楚楓揚手:“沒有什麽可是的,勞煩文台將軍先置糧草於峽谷之中,以備我用,軍令如山,執行吧!”
孫堅還想相勸,但楚楓早已一揮大氅,邁步出帳。無奈之下,孫堅也只有聽令行事!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竟有左昌的細作藏在帳幕之後,而楚楓的作戰計劃,也安安全全落入左昌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