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獵獵,刀槍簇日,數萬漢軍將石窟圍得水泄不通,鳥獸難遁。
在不過一裡外的一處隱秘石窟裡,一個渾身黑衣、黑紗蒙面的女人正目不轉睛地眺望著山崖處發生的一切。
在她身後,是一群哭泣的小月氏老弱婦孺,從洞口投進的耀眼的光柱照在她修長婀娜的身上,勾勒出她淒美的風采。
綢緞般鮮亮的墨色長發隨風飛舞,籠在臉上的黑色面紗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一雙碧綠的眼眸,那裡卻是淚影婆娑小月氏國公主李文君。
家破國亡的苦澀如利刃絞心,使李文君痛苦得幾乎不能支撐,仁慈的佛祖,難道你就是這樣對待多災多難的小月氏的嗎?
李文君回頭看看蓋在一個孕婦身上的貂皮披風,自己也是在這件披風裡醒來的……
昏迷的小月氏國王被珂黎布放了下來,赫利急急跑上前去探視,他摸摸月氏國王的臉,手背觸到國王乾裂的嘴唇:“水,將軍……”
赫利焦灼地抬起頭,“能不能……”
旁邊的馬騰將自己的羊皮水囊遞了過去,赫利感激地接過來,先輕輕給自己的父親嘴裡灌了點,又用手接水給他擦了擦臉。
“倒是個孝子!”華雄咕噥了一句,也覺得口◎★長◎★風◎★文◎★學,ww∨w.cf≥wx.n↙et渴,伸手往鞍袋裡摸索,沒想到隻摸出個乾癟的水囊,仔細一看,水囊不知什麽時候被利器劃個大口子,水早就漏光了。
“去他狗奴的小月氏人,乾的什麽鳥事!”華雄氣惱地將破爛的水囊狠狠地扔在地下。
蓋清笑了笑,順手遞過自己的水囊,華雄也不推辭,仰頭咕咕地痛飲起來。
“呃呃”
“噗!”華雄被這突如其來的叫喊一驚,嗆得口鼻噴水,“死狗奴的,什麽鬼叫!”
叫喊來自蘇醒後的小月氏國王,這一聲叫喊,飽含絕望、屈辱、痛苦和無奈!
叫喊聲隨風傳得很遠很遠……李文君聽到了父親熟悉的嗓音,悲喜交加地跪坐下來,纖細的手指緊緊摳住石壁……
父王,原諒我,原諒我的無能,父親,你一定要活著,一定要活著啊!
隨之縋繩而下的是王后和小王子,兩人一出吊籃便和赫利緊緊抱在一起,到底是血濃於水,盡管也曾為爭權奪勢鬧得你死我活。
但國破家亡,能有什麽還能比活著團聚更令人慶幸呢!
楚楓朝魏輝低語了幾句,魏輝抱了抱拳,立即安排士卒抬來了一副擔架,將虛弱的小月氏國王放了上去。
他滿意的點點頭,衝董卓和孫堅一乾人擺擺手,示意準備收兵,兩將施禮各自歸隊,楚楓一抖韁繩,勒轉馬首率隊回城去。
到底是個小國,小月氏首都都富沙包括城外的居民也就不過兩千多戶,人口最多不過五六千人。
王宮是城內最輝煌雄偉的建築,但也不過是個石塊和黃土粘結的巨大堡壘,在楚楓眼裡,這樣的王宮還沒有西宮三分之一大。
唯一令人愜意的地方就是那個巨大的浴室,據說是請貴霜的工匠按照貴霜帝國宮廷的樣式製作的,大理石的浴池寬大舒適,還巧妙地引用了王宮後山挖出的一汪溫泉。
這汪溫泉常年奔流,溫度適宜,據說常用此水洗浴可祛除百病,護膚養顏,還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王后幾乎視其為命根,每日都要在裡面盡情沐浴一番,為不讓其他人擁有這樣的寶貝,國王應王后之請,宣布凡有人私用者,會被砍去雙足。
正因為如此,楚楓將自己的下榻之處放在了浴室旁邊的偏殿裡,這裡與原來國王和王后的寢宮並排相連,很方便隨時挾國王以令全國,也利於派兵集中守衛。
重兵把守的王宮燈火輝煌,楚楓將國王、王后、大小王子一並軟禁在國王的寢宮,雖然禮數有加,但不得離開宮門半步,即使漢軍內部官員,如果沒有楚楓親發的令牌也不得擅進。
屋裡面所有的利器和可能成為自殺工具的東西都被取走,連餐具都是原樣送進,原樣拿出。
吸取阿越城遇襲的教訓,漢軍不僅將哨兵增加了一倍,還增加了潛伏哨,屋頂則駐守了弓箭手。
守衛可謂鐵桶般嚴密,連隻蒼蠅也休想飛進去。
身心飽受打擊的國王整天坐臥於床,對自己今後的命運采取了聽之任之的態度;王后只知道天天以淚洗面,或者和小王子抱頭痛哭;只有年輕的大王子赫利還算保持了王室的尊嚴。
除了照顧自己的父親外,就是在屋裡讀書、誦經,間或和進來巡視的仆固薩爾聊上兩句。
幾天來,日子過得平靜安詳,楚楓似乎也淡忘了落魄的小月氏王室,沒有差人前來傳喚他們。
他這是在故意冷落他們,羞辱他們,企圖徹底打磨掉小月氏王室最後的驕傲。
與此同時,傀儡衙門已經在楚楓一手策劃下建立起來,在乾淨利落地鏟除了五大王公為首的勢力後,他很大度地以“首惡已辦,脅從既往不咎”的策略穩住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小月氏官吏們。
同時,在都富沙內外張榜安民,嚴整軍紀,使民心也漸漸安穩下來,但是每日城外大軍聲震天宇的操練喊殺聲依舊不絕於耳。
時不時在城內縱馬巡邏的漢軍騎隊也蠻橫地警告任何意圖反抗者:這裡是大漢帝國牢牢掌控的地盤,可謂軟硬兼施,效果奇佳。
尤其是那些被擄掠過來的奴隸們,以為終於撥雲見日盼來了救星,在楚楓威脅利誘下,紛紛倒戈加入漢軍陣營,人人詛咒發誓千秋萬代效忠大漢。
這些官哪,楚楓一想到這些就不禁連連搖頭,那些以保家衛國為己任,不惜戰死沙場的小月氏士卒們要是看到這些達官貴人的表現,會不會把腸子都悔青啊?
夜已深,繁星般密集的火把、燈籠和巨燭將小勃律王宮照得如同白晝。
精美的地毯,華麗的酒具,豐盛的美食,歡快悠揚的樂曲,賓客們流光溢彩的服飾……
小月氏地處阿姆河中遊,乃是西域各國交通要衝,飲食音樂博及眾家,既有東方疏勒、焉耆的撥弦樂器和鼓樂,也有西邊波斯、大食乃至天竺的舞蹈、絲竹和管弦器樂。
可謂恬靜秀雅中不乏狂野奔放,古樸粗獷中盡顯優雅柔媚。
孫堅不得不再次對楚楓超人的馭人手腕表示折服,他巧妙地借用宴會之機籠絡了一些小月氏國的將軍和酋長,用西域極為珍稀的金帛收買了他們虛榮和貪婪的心。
小月氏的貴族們紛紛向楚楓表示忠心和臣服,爭先恐後地請上將軍向大漢皇帝轉獻各種特產寶物, 甚至為誰的貢物珍貴而爭執起來。
大漢皇帝?楚楓冷冷一笑。
整個宴會洋溢著太平盛世的歡樂和熱烈。
孤寂的國王和王后坐在楚楓下首,被這世態炎涼的可怕氛圍無情地包裹。
縱有珍饈美味、好酒佳釀,卻哪裡吃得下一口,一臉稚氣的王子對這樣的場面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瞪著天真無邪的眼睛,看看歡樂舞蹈的人群,又看看神色淒然的父母,最後看著桌子上堆放的瓜果和食物,不停地舔著嘴唇。
坐上首的楚楓注意到了,令魏輝遞給他一隻肥大的雞腿,孩子到底是孩子,小王子吞了一口唾沫,再次轉頭看看父母,王后心中一疼,別過了臉。
小王子得到默許,衝楚楓無聲地笑笑,一把接過雞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看到孩子的吃相,楚楓無奈地搖搖頭,若不是你父母貪得無厭,哪會有今日的橫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