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富沙城破,昔日的華美建築變成了殘垣斷壁,往日的山清水秀變成人間煉獄,車水馬龍的街道冷冷清清,平日的母慈子孝變成天人永隔。
小月氏國王頹然坐在石頭上,名貴的佩刀扔落在腳下,王后和王子趴在佛像座下不停地哭號。
珂黎布和幾個近隨擠在石窟洞口,緊張地注視著絕壁下越集越多的漢軍。
都富沙地處阿姆河中遊,崇尚佛教,這處絕壁是小月氏歷代國王修行佛學之所,離王宮不過幾裡。
絕壁上石窟星羅棋布,上百尊各式摩崖石刻佛像在石壁上琳琅錯落,有的堪稱巧奪天工。
可是再多的佛像也沒能保佑小月氏和篤信他們的國王。
小月氏國王一行困坐的石窟在最大的立佛佛像肩膀處,離地有七八丈,僅有絞車吊籃可上,現在全城也就這個地方是暫時安全的了。
山下漢軍將佛像團團圍住,幾支利箭射了上來,但是遠遠沒有命中目標,力盡落了下去。
漢軍很快放棄了這種徒勞的進攻,只是堵絕了所有的道路,同時將情況飛報楚楓。
“完了,一切都完了!”小月氏國王抱頭哀號,珂黎布回身走到他面前,卻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還能說什麽呢?←長←風←文←學,w↘ww.c※fwx.n≈et
雖然沒落入漢軍之手,但是石窟裡既沒食物也無飲水,遲早也是一死:“大王,事到如今,只有認命了,降了吧,老臣陪著您!”
“啊,啊,怎麽辦,怎麽辦!”公主的哭聲在整個石窟回響,“活不成了,兒啊,兒啊!”
錦裝華冠的王子早就嚇得魂不附體,只知道縮在母親懷裡哭泣。
“當初要不是你們貪圖北宮伯玉送來的財寶唆使大王發兵,哪裡會有今日的結果?堂堂月氏王室,情形卻如此淒涼!”珂黎布禁不住老淚橫流。
“啊,”洞口的隨從失聲驚叫,珂黎布疾步到洞口觀望。
是五大王公,是五大王公的首級,一個個血淋淋地被掛在長矛上示眾。
崖下漢軍喊聲震天,暴風驟雨般的馬蹄聲在山谷間回蕩,尤其是那巨響的金鼓號角,一出聲就是地動山搖。
不遠處的王宮和城市到處都飄揚著漢軍的戰旗,小月氏的末日,王室的滅門之日。
“他們都死了吧?死得好!”小月氏國王拾起地上的佩刀,茫然地在地下亂劃。
珂黎布回到自己的國王身邊,就在這短短幾個時辰之間,國王驟然乾枯了下去,全然沒有了王者的威儀,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和街頭垂死的乞丐無異。
“死得好!”小月氏一雙渾濁的眼睛鼓鼓地瞪出深陷的眼窩,嘴裡喃喃地說:“死得好!”
“不知道大王子赫利逃出生天沒有?”大王子赫利是小月氏國王與王妃所生,是純正的小月氏王室血統,珂黎布是他忠實的擁護者。
為避免權力落入具有印度人血統的小王子之手,珂黎布力主立赫利為王儲,因此和王后及親近五大王公交惡,也因而失寵。
“還有李文君公主,阿越城淪陷後,一直沒有她的消息!”
“全都死了,都死了最好,”木然的小月氏國王仍舊喃喃自語,抬頭凝望石窟內神秘微笑的佛像,佛祖就那樣微笑著看著他一家無奈地哭泣,沒有顯現絲毫的仁慈。
佛祖啊,你的大慈大悲到底在哪裡?
佛像兩邊各有一幅精美的佛本生壁畫,一幅是摩珂薩咄投崖以身喂餓虎,一幅是屍毗王為了營救鷹爪下的鴿子而割肉飼之。
呵呵,這樣的佛光為什麽沒有降臨到多災多難的小月氏!
“陛下?”珂黎布輕輕推推小月氏國王的肩膀,“要不要老臣下去……”
“你也去死,我們都去死!”小月氏國王突然暴怒起來,手中的佩刀狠狠地向珂黎布砍去。
珂黎布下意識地一縮頭,刀在佛像蓮花座上迸開幾個火星。
“陛下!陛下!”珂黎布連滾帶爬地逃開,神志狂亂的小月氏怪叫著撲向洞口的隨從,不分青紅皂白揮刀亂砍。
猝不及防的隨從哭天喊地,徒勞地用手抵擋利刃,刀光將他們的手臂連同腦袋一起砍下。
最後兩個本能地後退,一腳踏空,慘叫著從高崖上摔下,跌成肉餅,引得崖下漢軍一陣驚呼。
“陛下,陛下饒命!”珂黎布躲在石頭後大叫!
“陛下,不要!”王后連聲尖叫,抱著小王子拚命向石縫裡鑽。
“父王,父王!”小王子臉都嚇白了,死死地抱住自己的母親:“母后,母后,父王怎麽啦!”
小月氏國王喘著粗氣,像一頭絕望的老狼,提著砍刀慢慢走向懷抱王子的王后。
“陛下……”王后背身護住王子,嗓音嘶啞:“這是你的親骨肉啊,陛下!”
小月氏國王臉上居然拉出一絲猙獰的微笑,仍舊拖著腳步走向瑟瑟發抖的王后母子。
王后恐懼地睜大眼睛,看著魔鬼附身般的國王越走越近,從洞口投來的陽光在牆上幻化出令人肝膽俱裂的奇形陰影。
“陛下……”王后的聲音消弱下去,她閉上了眼睛,等待末日的來臨。
“砰!”
小月氏倒下了,身後是拿著石頭呆立的珂黎布。
驚魂未定的王后傻傻地看看倒地的小月氏國王,又抬頭看看喉結抽動的珂黎布,半天才嘶聲冒出一句:“你……他……陛下……陛下死了嗎?”
醒過神來的珂黎布這才彎腰探探國王之鼻息,又摸摸他的後腦,乾澀地回答:“沒事,只是暈過去了……”
“嗚呼嗚呼”
當楚楓出現在山崖下時,排列整齊的士卒們一起衝他歡呼。
楚楓隨意地一揚手,呐喊聲戛然而止,全場頓時一片靜默。
“小月氏國的大王,大勢已去,下來投降吧!”馬騰衝石窟處高喊:“大漢帝國上將軍保證不殺你王族一人。”
崖上沒有回應,馬騰回頭看看楚楓,楚楓揚揚下巴,旁邊的魏輝一揮手, 華雄領著一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走到楚楓跟前。
“告訴你父親,死撐沒有任何意義,為了你們王族一脈能夠延續,下來投降吧,我不殺他!”
年輕人是突圍被擒的小月氏大王子赫利,聽得馬騰傳譯,他沉默片刻,抬頭滿懷希望地問了一句:“上將軍所言當真?我憑什麽相信你?”
楚楓微微一笑:“我說不殺就不殺,因為殺了也沒用,再說你父親好歹是個一國的王,某豈會肆意屠戮,亡國王子,沒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信不信由你!”
赫利又低下頭去,半天不語,顯然在遲疑。
華雄不耐煩地叫道:“廢話怎麽這麽多,他不說話就宰了這個小東西,再困死那個老東西!”
楚楓板著臉掃了華雄一眼,嚇得他趕緊將後面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
赫納利咬咬嘴唇,轉身走到崖下,扯直嗓子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