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捉摸買車的時候，出租車已經開到了老龐喪事鋪所在的街道，司機說這裡有些不吉利，死活不願意開進去。

　　我看了看這周邊，打車貌似也不容易，於是付了車費之後，又扔了五十塊錢給他，讓他在這裡等我。

　　我徒步走到巷子盡頭，有些天沒來了，老龐喪事鋪還是那副鳥樣，灰暗破敗，陰氣森森的。

　　一句話，我門掩著，你愛來不來！

　　“老龐頭，在嘛?”我上去一把推開虛掩的門，分開迎面襲來的兩個小紙人，喊道。

　　老龐頭從櫃台後面露出個頂著白布的腦袋，嘶啞著嗓子發出拉鋸一般的聲音:“誰啊，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

　　“咦，你在啊，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早上有人打電話了?”老龐頭扯下了腦袋上的白布，伸手拿起他那個磚頭似的手機，看了看道:“喔，我手機的鈴聲，是公雞打鳴，你電話打的太早，我睡在棺材裡，模模糊糊的以為是隔壁的公雞打鳴呢，就沒接！”

　　公雞打鳴做鈴聲，活人睡在棺材裡，歪日，這死老頭能不能乾點正常人乾的事了?

　　“今兒，要買點什麽?”老龐頭端過一旁茶缸裡，漱了漱口，然後咕咚一聲咽了下去，看得我直惡心。

　　“不買什麽，我就是有……”

　　“不買東西，來找我老龐頭幹嘛，快走快走……”老龐頭擺了擺手，腦袋又滑了下去。

　　我去，這老頭，也太個性了吧?可沒辦法，誰叫咱有求於人呢！

　　“我買！”

　　“買東西不早說！”

　　老龐頭一咕嚕又冒出來，瞪著那雙死魚眼看著我道:“買什麽?”

　　我看了看他那副擺明了先買東西再說事，買少了還不甩我的樣子，真想找個小錘，把他的腦袋當鼴鼠敲下去。

　　捏了捏自己的衣袋，我黑著臉道:“再來五十張黃符紙，十張藍符紙……”

　　“就這些?”老龐頭翻了翻眼睛，瞪著我道。

　　我一咬牙道:“那就再來四塊桃木牌，要五年以上的！”

　　“黃符紙一千五，藍符紙五千，計價六千五，六年的桃木牌，一千一枚，作價四千，合計一萬零五百，你給一萬塊！”

　　我暗暗驚訝，看來這製作桃木牌，也是一門賺錢的手藝，普通的桃木牌，就像黃符紙，在上面雕刻神獸、陣紋、符紋等等之後，就像在符紙上畫了符，價格都會噌噌的往上漲。

　　老龐頭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身給我去取了。

　　我咬了咬牙，用在部隊裡積蓄的一點工資，刷了卡。

　　“老龐頭，跟你請教個事！”

　　“請教啥事，我老龐頭就是個開喪事鋪的，什麽都不知道！”老龐頭做完了生意，睡意濃濃的哼哼道。

　　我去，這老頭剛剛毫不客氣地逼著我買了東西，回頭就給我尥蹶子。

　　“我都買了你的東西了，你還想怎樣?”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這是店鋪，你付錢，我給貨，錢貨兩清，概不相欠！至於你要問的問題，我可曾答應過你什麽?”

　　“我……”

　　看著這老家夥一副滾刀肉的模樣，我氣不打一處來，可又毫無辦法，只能忍氣吞聲地試探道:“你可知道，有什麽挖人眼球，祭煉出的邪術?”

　　“不知道，不知道”，老龐頭不耐煩地轉個身，背著我，居然打起了呼嚕。

　　我靠，白來了，真被這老頭坑了。

　　我十分無奈，又不能拿這老頭怎麽樣，只能垂頭喪氣地提著東西，轉身離開。

　　“天知地知，你我不知，歧路亂投，不若……天橋……瞎子……”

　　一句氣若遊絲般的囈語，從棺材鋪裡飄出，我猛然轉過頭去，卻見到老龐頭還在呼呼大睡，好像從來就沒有醒過。

　　我心中大喜，老龐頭這是假借夢語指點與我了。上回，聽那個竹仙居的老板娘說過這麽個老瞎子，我一直覺得這老瞎子，或許真的有點本事，但也不過是泛泛而已，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現在聽老龐頭這麽一說，頓時明白，這個老瞎子確實是個高人。

　　既然老龐頭不願意正大光明的告訴我，一定有什麽避諱，我也沒有多話，只是朝著棺材鋪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我曾問過老板娘，景南市的天橋，指的是以前景南市最為繁華的市中心附近的天橋，只是，近些年，由於市建中心的偏移，繁華的購物街，慢慢向著寬闊的別處街道遷移，略顯老舊狹窄的天橋附近，日漸冷清。

　　許多商販店鋪，甚至一些地攤，都跟風而走，只有算命瞎子還留在天橋上，算命賺錢。

　　我下了車，轉到了天橋下。這裡果然很冷清，眼前這座緩解交通擁堵而建的天橋，已經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成為一個景致，所以也無人修理，天橋上下，隨處可見的彩漆剝落，露出一塊又一塊紅褐色的生滿鐵鏽的鐵板。

　　天橋上，更顯淒涼，鐵灰色的路面上， 零零散散的灑落著落葉，一個戴著墨鏡的唐裝瘦老頭，靠西朝東，坐在矮凳上。

　　他面前有一張矮桌，桌上鋪著一張寫滿古字的太極八卦圖，上面放了一籠竹簽，三枚銅錢，看樣子和一般的神棍騙子沒有兩樣。

　　我忍不住咂了咂嘴，真的沒來錯地方?

　　“小夥子，來坐吧?”老頭突然轉頭道。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老頭竟然抬著頭和我對視。

　　“老先生，您這眼睛到底……”

　　“盲眼看盲人，睜眼看行人，行人來了，自然也無需這麽多顧忌！”這老頭倒也灑脫，直接摘了墨鏡，一雙白目一轉，變成了正常的眼睛，和我對視。

　　我去，他不瞎啊！

　　“敢問老先生怎麽稱呼?”我笑道。

　　“鄙人姓沈！”

　　“沈老先生說我是行人，這從何說起?”

　　“呵呵，小友你說笑了，你一身道力不凡，在同齡之人，堪稱絕頂，我若還看不見，那就真是瞎子了！”

　　“沈老先生既然眼睛沒有問題，為何要裝瞎?”我看著他道。

　　沈老頭搖了搖頭道:“當今之世，容貌可整，手相可變，一切的外表，都已如浮雲可欺。所以，睜眼看不如閉眼看，眼看不如心看！”

　　“有點道理！”我點了點頭道。

　　“那我給你個真的道理！”沈老頭笑道。

　　“怎麽說?”

　　“瞎子看起來高深莫測，好騙人！”

　　歪日，這老頭，臉皮夠厚的，要不是還不熟，我直接給他一個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