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白臉老板走到一旁,拉過一塊簾布,露出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看起來頗有幾分牛頭老哥的神韻。白臉老板走上前去,找出一塊抹布,擦了擦落了不少灰塵的神龕,然後拿出三支線香點燃,對著神龕拜了三拜。
上香之後,白臉老板轉身問道:“可曾用過飯?”
那老者拱了拱手道:“還要麻煩老板,準備一些飯食,對了,喜神也沒有!”
白臉老板瞥了他一眼道:“規矩我懂!”
老者也不說話,帶著那叫望兒的小孩,坐在桌邊等待,那白臉老板穿過四個棺材,去了後院。
我這才和三戒說起了趕屍客棧,這趕屍客棧,說白了,其實就是給趕屍人服務的小旅店,這些小旅店大門都是向內開的,門板又厚又重,並且要塗上厚厚的黑漆。
這門後面,就是屍身停放的位置,只不過有些旅館老板出於安全考慮,為了防止屍身起煞,會在門口提供一些黑簾掩蓋的棺材,以供屍身暫時安身。
據說,湘西當地有種忌諱,那就是禁止小孩站在門背後,就是源於此事。
這些東西,我家老書上曾經提過隻言片語,所以我也略知一二。這家旅館後院的布置,和趕屍人入住的一些規矩情景,和書上說的大同小異,應該是趕屍客棧沒錯。
確定這些,我心裡也松了一口氣,這爺孫兩個趕屍人,和這家客棧老板,應該只是巧遇,並不是衝著我們來的,畢竟,從我們決定留宿此地到現在,總共也沒有幾個時辰,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布置這些,並不容易。
我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準備離開時,卻被三戒扯住了,這熊孩子興致勃勃地想要再見識一下。
裡側的門簾掀起,白臉老板左手拎著煤球爐,右手拎著一個十分古舊的木桶裝飯盒和一個鐵鍋走了進來。
“我查,什麽情況,怎麽還拎鍋過來,難不成要在這屋子裡做飯?”三戒驚訝地問。
卻見那白臉老板,將飯盒裡幾碟菜肴和兩碗米飯,一一端上桌子。
坐在一旁的望兒,明顯餓狠了,吞了一口口水,兩手搓動,就要拿筷子夾菜,沒成想卻被那老者用筷子敲了一記:“喜神還沒有吃,你急什麽?祖上的規矩,都忘了?”
“沒……沒有……”望兒癟著小嘴,縮回了手,兩隻眼睛仍然盯著飯菜,光芒閃閃。
“啥玩意,僵屍也吃飯?”三戒愕然看向我。
我也搖了搖頭,書上記載的太少,我能認出趕屍客棧已經十分不容易了,哪知道這些小規矩。
只見,那老者用筷子在每道菜裡,夾起一些,拋向一旁,又拿過酒壺,倒上一杯酒,就在額前,凌空灑過,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請喜神吃飯,然後又起身取出一些冥幣,放在東南方燒了,這才重新坐下來。
望兒這次卻沒有著急,而是背著手,看向白臉老板:“伯伯,喜神用過了,麻煩您給我們再處理一下!”
白臉老板對望兒的態度還算滿意,將鐵鍋放在爐子上,然後把桌子上的飯菜,一一倒回鍋中,又重新燒了一遍。
老者點了點頭,叫過望兒吩咐道:“去檢查一下喜神的七竅,看看辰砂是否掉落,若是,便重新補上,切記,喜神七竅不可通了生氣。還有……”
說著,他又取出一疊桃木符,遞給望兒說:“把這些桃木符,分別貼在喜神的額頭、胸口、雙臂、雙膝處,還記得該怎麽貼符嗎?”
望兒脆生生道:“望兒記得,貼符必須等新符貼上,才可以揭去舊符!”
老者拍了拍他的腦袋,道:“不錯,快去吧,檢查完就可以吃飯了!”
“噯!”望兒脆生生地應了一句,也不害怕,他搬了個凳子,走到棺材旁,依次撩起簾子,檢查喜神。
老者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東南角擺放的銅燈,一邊和白臉老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這客棧老板,天生一副冷冰冰白森森的死人臉,並不健談,只是敷衍的應付著。
“老板貴姓?”
“免貴姓王!”
“王老板,既然從事趕屍客棧的生意,為何還要再開一家普通人的旅館?”
白臉老板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國家實行火化,屍身都成了骨灰,你們趕屍的都快滅絕了,我還抱著趕屍客棧,等死啊?想要生活下去,當然得適當的乾點別的營生了?”
老者被噎的不清,張了張嘴巴,這才問道:“既然開了旅館,又沒有趕屍人的營生,為何還要將客棧維持下去?”
“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再者,經營趕屍客棧,也算是積陰德之舉,等到你們真的滅絕了,我這客棧肯定會關掉!”
老者翻了翻白眼,一時無言以對。
“你們姓魏,還是姓王?”白臉老板突然問了一句。
老者一愣,隨即說道:“我姓魏,叫魏平生,這是我孫兒,王老板為何有此一問?”
“趕屍的,這些年是越來越少了,但二十年前,我可是見過不少,你們魏家……”
“爺爺,望兒看好了!”望兒開口將白老板的話打斷。
魏平生點了點頭,示意望兒可以吃了,那望兒十分懂事,坐上桌子之後,翹起腳,先給魏平生的碗裡夾了些菜,這才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魏平生拿起筷子,並沒有著急吃,而是繼續問道:“王老板,我們魏家怎麽了?”
王老板說了一句,只是聲音很小,我並沒有聽清,剛想側耳去聽,卻見院牆牆根處,一道黑影一閃,朝趕屍客棧的黑門竄去。
我和三戒臉色齊刷刷地一變,屋中突然傳來一聲老者的低喝:“什麽東西?”
隨即,那王老板驚疑道:“咦,怎麽是老黑……”
他化未說完,卻見那端放在屋子東南角一直靜靜燃燒的銅燈,直直的幽藍火焰,隨著那黑影的竄過,火苗一偏一閃。
魏平生猛然站起身來,衝上前去,想要護住那跳動的火苗,然而終究是晚了,那火苗只是輕輕一閃,旋即“噗”的一聲悶響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