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質的旅館大門內,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前,抬腳踢開靠上起來的黑狗,然後上前打開了鐵門右側的小側門,隻將腦袋探了出去,從身形隱約能認出,正是那白臉的旅店老板。
隨即,老板慢條斯理的聲音響起:“天要收,地要留,東來西去又還東,亡人化作金磚一塊,金磚收入我櫃中。”
那叫望兒的小孩,神色一喜,高興地衝後面叫道:“爺爺,有人,有人!”
那白臉老板並沒有立刻請客入門,而是探著腦袋打量了小孩、老者及後面的屍身幾眼,低聲說道:“牙腳船車,客人走的是那一道?”
“車!”望兒脆生生地答道。
“既是車,敢問客人,是坐什麽車來的?”
“不是坐車,是車先生!”望兒想也不想,搖頭答道。
那白臉老板這才點了點頭道:“沒想到,這年頭還有車先生光臨,此間乃是陽宅,不宜陰居,客人稍待片刻,我帶客人,共同迎喜神進櫃!”
那白臉老板說完,也不等老者和小孩答應,自顧自地退了回來,反身走到屋裡,窸窸窣窣的一通收拾之後,提著一些東西出了大門,反身將門關上。
“走吧!”說完,那老板順著院牆,當先而行。
望兒跑過去,從老者手裡接過了瓷碗,老者取出鈴鐺,抖手一搖,五個僵屍跟著那鈴聲,一蹦一跳,追了上去。
“怎麽辦?”三戒問道。
“跟上去看看!”我拿出手機,給房中的馬衝和紫惜分別發了一條短信,然後和三戒一起,飛快地跑到院中。
院中的那條黑狗,不知道是認出了我們兩個是旅館的客人,還是被趕屍人嚇住了,探著腦袋看了我們一眼,又沒精打采地縮了回去。
這狗不來打擾,正合我意,我抬頭看了一眼院牆,退後幾步,猛一加速,抬腳在牆上一踩,手已經搭在牆頭之上,借力一個翻身,立在了牆頭上。
三戒將佛棍遞了上來,我伸手抓住,用力一扯,將他也拉了上來。
此時,那一老一小的趕屍人,已經帶著僵屍,繞過了這堵院牆,聽聲音似乎順著院牆,朝後面去了。
我和三戒跳下院牆,遠遠地繞出二十余米,躲在附近土溝的草叢裡,跟著趕屍人。
白臉老板帶著趕屍人和僵屍,並沒有走遠,而是繞著長長地院牆,拐到了旅館的後院。
後院外側,十分荒僻,看起來極少有人過來。這裡有一道老舊的木門,白臉老板上前開了鎖,然後將門板一塊一塊地從門楣中起了下來,竟是一種電視裡才有的老式門。這門看起來頗為老舊,門板黑漆漆的,很是瘮人。
屋中間擺著一張舊桌子,原本漆著黑漆,但是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四張長凳子也磨光了圓角,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整個屋子黑漆漆的,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陰森感覺。
白臉老板率先走進去,一絲光亮幅散出去,隱約能看到,房子裡很大,但桌凳很舊,連那點光芒,也是現在少有人用的油燈散發出來的。
花生米大小的燈火,隨著夜風扭動,照的房間和人影都有些變形,房梁上一個竹籃垂落下來,影子在旅館老板那張似乎久不見陽光的白臉上晃動,隱隱也有些扭曲嚇人。
舊門、舊桌、舊燈、舊凳,這些本來隻應該出現在懷舊電影中,現實裡早就淘汰的東西,竟然出現在這裡,看起來似乎還在使用。
白臉老板點亮油燈以後,對房外的老者和小孩,說道:“請喜神進來吧!”
那老者點了點頭,從身上掏出幾張黃色的符紙,然後走到那些穿著壽服的屍身前,伸手摘去幾個穿著屍身頭上的鬥篷,露出一張張慘白發青的面孔。
這些僵屍都是男的,看起來死前年紀都不大,此時雙目緊閉,臉頰和眼窩凹陷,嘴唇卻詭異的有些鮮紅,很是恐怖的樣子。
老者將黃符紙依次貼在屍體的額頭上,右手捏劍指,喝道:“奉請喜神進櫃。”
五具屍體,身體一顫,落下的雙臂,齊刷刷地抬了起來,雙目依然緊閉,卻像是看到了人一樣,身體一跳一轉,立刻對準了院門的方向。
噗,噗,噗……
五具屍體依次跳入房中,從油燈照耀的影子來看,應該是停在了門後。
白臉老板不知道觸動了什麽按鈕,屋子後面的一塊門牆,哢哢縮了回去,一具沒有棺蓋漆黑的棺材,被機關牽扯著,豎立著進入房中。
停下來之後,趕屍的老者,立刻指揮著一個僵屍,跳上前去,進入棺身之中,一塊漆黑的布簾垂落,將屍身遮住後,整個棺材自動移到了一側放置。
隨即,另有棺材進入房中,剩余四具僵屍依次躲入其中。
僵屍歸位之後,小孩和老者都進了房門,我和三戒連忙湊近一些,就見到那個叫望兒的小孩,已經將手裡的瓷碗放在桌子上,他磕磣著一張小臉,揉搓著自己酸麻的手腕,只是他似乎很怕那老者,也不敢出言抱怨,只是拉過一張凳子,就要坐下。
“望兒,忘記爺爺的話了嗎?這麽沒規矩?”
望兒小嘴一瞥,十分委屈,卻又不敢分辨,只是從自己的背包裡,取出一盞古樸的青銅油燈,湊到桌前,借用客棧的燈火,引燃了油燈,然後轉身看了看,放到了東北角上。
老者跟著走上前去,帶著望兒,一起豎掌念道:“天命付我,我命負汝,汝若負吾,天命不許。趕屍客棧,借宿一晚, 點盞陰燈,照汝前程,汝不負吾,請勿吹燈!”
呼……
他話音一落,那盞青銅古燈上的火焰,陡然變成了幽藍色,火苗茁壯,任由房外涼風吹襲,就是紋絲不動。
“居然是趕屍客棧……”我眉頭微皺,喃喃說道。
“什麽趕屍客棧?”三戒問道。
我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望兒,這陰燈交給你了,記住,千萬不能讓燈熄了,要是熄了,喜神會發怒的!”老者叮囑小孩道。
望兒嘟著小嘴,點了點頭:“知道了,爺爺!”
“啥玩意,鬼吹燈麽?”三戒小聲說道。
“差不多吧,屍身走煞,陰風四起,燈火熄滅,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我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