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烏雲裡忽然又炸出一道霹靂,直奔紅紙中心打了過去,紅紙上瞬間竄起了一尺多高的火苗,淡藍色火舌幾乎要跟那塊詭異的雲彩接在了一塊,籠在紅紙上方的烏雲也跟著轟然崩散,化成一片像是流水的般的黑氣,將整個桌子全都罩了進去。也瞬間擋住了葉無缺的視線,唯獨還能看見的,就是那團詭異搖動的火焰。
“呼--!”
那團火焰在葉無缺眼裡猛的跳動一下,之後驀然熄滅,籠罩著桌子上的黑霧,也跟著煙消雲散。桌子還是那張桌子,唯獨那張紅紙,被燒成了一片方方正正的紙灰。
年輕人定了定神,顫顫巍巍的走到桌,看樣子像是要去動那堆紙灰,可連伸了兩次手,卻怎麽也不敢去碰。
過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氣,低下頭去往桌子上吹了口氣,滿桌的灰燼被他一下吹得漫天亂飛,就在舞動的灰燼下面赫然又冒出了一張紅紙。
“天哪!”
年輕人看清了那個像字非字,像畫非畫的符號之後,頓時癱坐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葉無缺雖然好奇,但是也知道現在不是進去的時候,乾脆按原路返回了房間。
剛一進屋,唐莫愁也從外面走了進來:“你發現什麽怪事沒有?這間客棧的人,好像都不說話?”
葉無缺把自己看到事情說了一邊之後,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道:“走火啦……快跑啊……”
葉無缺立刻扭頭往門外看去,看見的全是黑漆漆的濃煙,和耀眼的火光,看樣子像是客棧走廊已經被火鋪滿了……
有人扯著脖子喊道:“快,快……火太大了……,客棧前面出不去了,從後窗走,往北面水井那裡跑!”
貓兒剛要起身,卻被葉無缺一把按住:“事情不對,你們呆在這兒,只要火沒燒到衣服,就不要輕舉妄動,我去水井那遍看看!”
葉無缺話一說完,立刻拍撞碎了窗戶,在空中連續兩次翻身之後,才無聲無息的落向了後院的空地,等他站穩腳跟再回頭時,剛剛住過的客棧,竟然一下子憑空消失在眼前。
“嗯?”葉無缺試探著往前踏出了兩步,卻覺得腳背上傳來一陣濕漉漉的涼意。低頭看時,卻看見自己正站在一尺高的荒草裡,夜裡的露水順著草葉一滴滴的落在腳上。
恩?
這間客棧的怪事好像越來越多,客棧前面是荒漠,後面又怎麽會有如此茂密的植被?而且荒草上竟然還能帶起露水?
葉無缺右手我這黃泉鉤,做手撿起一顆石頭子,往正面的方向彈了出去,在葉無缺的記憶裡,那應該是客棧的方向。
“嗖--劈啪……啪啪……”
石頭子夾雜著一聲尖銳至極的呼嘯飛射而去,幾個呼吸之後,才傳來落地之後,繼續彈跳的聲音。
葉無缺循著聲音走了幾步,遠遠看見了一塊大概有幾尺見方的青石板,正死死的嵌在地裡,
“砌墳用的石板!”
葉無缺半蹲在石板上,環視四周之間,只見朦朦朧朧的夜色之中,立著數不清的石碑,怎看上去,就像一群穿著灰布衣服的人蹲在荒草裡,透過草棍之間的縫隙盯著來人的一舉一動。
後院的荒草,好像是特意留給他們的屏障。
等葉無缺再次扭頭時,眼角余光中的石碑仿佛動了一下。
葉無缺下意識的猛一回頭,瞪向了最近的一塊石碑,卻發現它明顯向自己的方向,移動了五尺左右。
還沒等他走過去一看究竟,就已經覺得有什麽東西,向自己背後貼了過來。
那東西幾乎是無聲無息的貼近了身後,要不是他的皮膚感到了一股冷森森的涼意。
葉無缺還會以為,身後就是一塊空地。
葉無缺猛然回頭之間,鼻尖正好貼上了一塊石碑,帶著土腥味的涼意,往嘴裡直灌,可葉無缺眼睛裡,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紅漆漆的顏色。
葉無缺試著往後仰了仰腦袋,這才發現眼睛對上的是墓碑頂端,是用朱砂寫成的“奠”字,難怪滿眼都是紅的
“原來只是想嚇唬我……,法眼,開!”葉無缺不想再跟對方玩下去了,毫無征兆的打開了法眼,眼精之中陡然迸出的一道陰之紅光,帶著足以貫穿陰陽的犀利,穿過淒然夜色直透幾米之外。
果然,葉無缺看見一間燈火通明的客棧。
要不是剛剛被墓碑吸引轉了一次身,現在應該是往客棧相反走,也正好是通往沙漠的方向。
葉無缺繞著客棧後窗戶,走了半圈,剛轉到前院,就見距離客棧大門外面五六米的地方,並排的跪著兩個人。
相隔一尺跪在地上的一個人,雙手被反捆在身後,上半身向前栽倒,正好把腦袋浸在了沙子裡。
葉無缺幾步走到兩人身後,伸手把人從沙子裡提了出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張被血淋淋的面孔,雖然屍體的半邊頭皮,已經被什麽東西生生啃食的七零八落,但是從面部的輪廓上依稀還能看出,這個就是剛才拜紅字的年輕人。
葉無缺把屍體放倒在地,用手在屍體隆起的肚子上壓了兩下,死屍的嘴裡頓時湧出了一股帶血的黃沙,死者是被人活活按進了沙子裡悶死的,四肢骨骼完好,應該是沒經過多少反抗,就被人捆住了手腳。
可是,他的臉是怎麽回事?
難道沙子裡的老鼠,知道有人要死在這兒,早就等著了?那人剛把頭伸進土裡,就一擁而上飽餐一頓?
葉無缺這邊還在琢磨,客棧已經變得燈火通明。
客棧老板在大廳裡聲嘶力竭的喊道:“都出來,趕緊的,全都出來。”
等葉無缺從外面回來,客棧裡的人已經全都站到了大廳裡。一個個臉色慘白的看著貼在柱子上的一副畫。
“地獄圖!”
那根柱子上,赫然貼著一張色彩斑斕,栩栩如生的地獄圖,畫的還是蒸籠地獄。
葉無缺自己也畫過地獄圖,甚至還拿地獄盤殺過人。
但是,看見那張圖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種畏懼。
對,就是畏懼,葉無缺僅僅看了一眼之後,就下意識的轉過頭去,仿佛那張圖上惡鬼,已經化成了實質,在一遍一遍的拷問著自己的靈魂。
就在轉頭的一瞬間,葉無缺正好也看見了臉色慘白的唐莫愁,她好像也跟葉無缺的感覺一樣。
沒等葉無缺開口,客棧老板已經瞪著眼睛喊道:“誰?誰應了這張圖,趕緊站出來。別連累了別人!”
二十幾個人,幾乎同一時間往後退了兩步,一個個垂著腦袋不敢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