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像是鬼火一樣的火苗,慢慢的開始變得越來越高,等長到了一尺左右之後,忽然在草尖上扭動了起來,看上去就像一條豎著身子來回搖擺的小蛇。
四周草地在搖曳的火影中,變得乍明乍暗,沙沙草聲也變得越來越急,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草裡圍著那團火光來回打轉兒。
有個眼尖的術士,借著火光閃過的刹那,忽然看見有半截蛇身,在草叢裡蜿蜒蠕動,等他再想細看時,那蛇好像已經調個方向,僅剩下一小段尾巴,豎在荒草後面,嘶嘶帶聲的來回搖動。
等老大靠過去,那團綠火已經慢悠悠向空中飄了起來。片刻之後,就露出了托著火焰的燈托。
“燈?怎麽是盞燈?”
那個老大僅僅愣了一下之後,目光就不由自主的順著燈盤緩緩下移,整個一盞燈都落在了他的眼裡。
古燈底座,是一條栩栩如生的毒蛇,盤成的上窄下寬的圓盤,圓盤正中跪著一副鐵製的骷髏。骷髏雙腿跪得筆直,上身成下彎姿勢俯向燈座,雙手高舉上天,托著一隻盛油用的燈盤,看上去就像是跪在地上向天獻祭。
由於骷髏特殊的姿勢,整個古燈呈現著傾斜的角度,如果配上精品燈油,這盞燈能照亮的距離,肯定要比普通油燈廣擴許多。
火苗在燈托上竄起來一尺多高,立在空中像蛇一樣來回扭動。
有時候還能發出像是毒蛇吐信一樣,嘶嘶的響聲,尤其是,映在老大身上的燈光,簡直就是一條蛇在他身上爬動,就連蛇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蛇影燈!”
在老大的記憶裡,蛇影燈,是用靈蛇血浸泡過的燈芯,放在從墳地裡弄出來的守靈燈裡,做成的一種邪物。
一是能夠纏人,二是可以引邪。
傳說,靈蛇最是記仇,在野外遇見大蛇,要麽不打,要打就必須打死。
萬一打傷了一條靈蛇之後還讓它逃了。它就會想方設法的找人報仇,直到把那人纏死為止。
而且,蛇這種動物,雖然狠毒,但是相對其他猛獸還是十分弱小。
所以靈蛇報仇,總會呼朋引伴,甚至會引發蛇潮,蛇影燈,本身沒有什麽殺傷力,但是它卻能吸引附近的邪物,直到把目標殺死為止。
但是,蛇影燈是一種死物,本身並不會移動,想要用它殺人,必須由施法的人,把蛇影燈帶到目標附近。
這盞燈怎麽會動?
還沒等幾個人想明白怎麽回事兒,蛇影燈上那具銀光閃閃的骷髏,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色,刺眼的鮮紅順著骷髏的手臂流向身軀之後,又順著骨骼的邊緣,啪嗒啪嗒的落到了藏在燈座底下的大蛇頭上。
“絲--!”他們總算是明白了,那盞燈為什麽會一點點的往高裡去,原來是有條成年人胳膊粗細的大蛇,在下面頂著它!
一個術士看著燈座下面那顆鮮紅的蛇頭,不由得下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那條蛇,像是剛剛把腦袋鑽了人肚子,飽餐鮮血之後才托著怪燈找上了他們。
“老大,怎麽辦?”
老大咬了咬牙道:“拿下再說。”
他的話還沒落地,怪燈上的火苗忽然跳向半空,在天上縮成了一團。
四個人嚇得同時倒退半步,等他們回過神來,空中那團圓球形的綠光,陡然從中間一分為二,像是睜開的眼睛一樣露出一顆如同毒蛇般豎起來的瞳孔。
與此同時,本就覆蓋著十米方圓的綠光,陡然間又增強了幾分,大半條山路都被蓋上了一層慘綠光暈。
四個人目光所及之處,四周景物已經變得路不像路,石不像石,樹不像樹……所有司空見慣的東西都開始變得光怪陸離。
早就被人踩實的山路,開始彎彎折折的起起伏伏,路上土層一點點的翻了起來,像是鱗片一樣豎在他們腳下,他們甚至能感到滑膩的鱗甲在摩擦著自己的腳掌。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憑空的,站在了一條巨蟒的背上。
山路周圍那些黑褐色的石頭,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血跡斑斑,不管從哪個角度去看,都覺得那是一具,躺在路邊上的屍首。雖然那些石頭看上去,僅僅像是死屍的背影,可是各種人死之前血淋淋的慘狀,卻拚著命的在他們心裡亂晃……。
樹頂上垂下來的紙條,在他們眼裡就像一隻隻小手,吊在空中往他們眼前一下下的抓撓。那些能晃倒他們眼前的樹枝還好。可他們背後的呢?他們看不見有沒有手垂在他們身後,卻總覺得脊梁上陣陣發癢,就像有人用指頭尖在順著他們的脊梁骨往上輕輕撩撥。
從那盞燈出現到異象四起,僅僅只有幾分鍾的功夫,那四個殺過人,見過血的術士,就被那一盞燈給嚇住了,一個個站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
盡管四個人怕得要死,但到底是走過江湖的高手,彼此間早就開始用眼神不斷傳遞著信息。
一個人借著著老大的掩護,不動聲色的抽出了腰間的匕首。
開始往蛇影燈的方向,悄無聲息的移動過去。
其余三個人也悄然交換了方位, 兩前一後呈品字形封住了蛇影燈可能逃竄的方向。
最前面的老大,眼看著那條立在地上幾乎能跟他平視的毒蛇,看似十分溫和的張開了嘴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似有似無的笑意。
偏偏那副笑容讓他熟悉到心寒,他敢肯定自己在誰臉上看到過這種笑容,一刹那間無數個面孔,在腦海裡與那毒蛇三角形的腦袋融合到了一起,可他偏偏分辨不出那究竟是誰?
還沒等胡老大身上的冷汗散去,他身後忽然間出來了一陣怪響。
“砰!轟隆隆………”
第一下像是巨大土塊,從地上翻起又猛然拍落在地的悶聲,接下去就是什麽有棱有角的東西,在翻動濕土時,發出的隆隆巨響。
“有東西從地裡冒出來了。”
一個念頭剛剛從他們腦袋離閃過,一股好似居高臨下的威壓,緊跟著從他們背後排山倒海的壓迫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