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安邦與趙月玲的故事,卻仿佛是對同時代所有的包辦婚姻,來了一個莫大的諷刺。
一見鍾情說的就是他們,一次聯誼會議上的偶遇,這個來自農村的知識青年,愛上了那位城裡的姑娘。
他喜歡她的知書達理,她欣賞他的談吐學識,他們彼此間互生情愫,私定終生。
而當個人的思想超越了時代的桎梏,迎來的,終將是碰撞的火花,很快,趙月玲的父親。便發現了兩人私下的書信往來,並嚴厲遏止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可是兩個人並沒有退縮,而是一起做了一決定——私奔!
兩個人成功的擺脫了父母,擺脫了宗族,擺脫了一切世俗的理念,建立了自己的新家。
日子苦,但是心甘情願;
生活難,可是九死無悔。
王安邦用自己的第一筆薪水,為她買了一面妝台鏡,對她承諾,有朝一日,一定會為她蓋一座大房子,隻屬於她一個人。
女孩子終是愛美的,聽著丈夫的諾言,看著眼前的梳妝台,她雖然嘴裡嗔怪,心底裡卻高興得不得了。
她本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姐,為了他第一次學會了做飯,飯菜並不好吃,他卻每餐都吃得精光。
可是最後,王安邦的結婚證上,另一半的名字卻不是趙月玲。
因為她死了!
死在了一場大火裡,事發的那麽突然,突然到讓人猝不及防。
沒有穩定居所,只能擠在貧民區,艱苦的生活,早已讓這位富家小姐受盡了委屈,身體每況愈下,在丈夫面前,她卻隻字不提。
再一次昏倒時,灶台下升起的火點燃了圍裙,再醒來夫妻兩人已是殊途一方。
家毀了!
那個支撐著他,來到異鄉獨自打拚的人也不見了。
一切的生活,朝夕間,毀於一旦。
多年以後,王安邦攢夠了錢,在一片山清水秀的地方,之為他的亡妻,蓋了一棟房子,但是他卻未踏入一步。
他另娶了一名女子,兩個人終生活在鄉下。
沒有人知道,他有著一幢私人的別墅,他自己也從沒告訴任何人,因為那是他對亡妻的承諾,這棟房子,永遠隻屬於他那個已故的亡妻。
現有的妻子死後,每年,他都會抽空去那棟別墅,兒女給的贍養費,他省吃儉用,一件件新的家具,卻不斷的搬進那所新房。
沙發、茶幾、書架、床……快了,就快了!所有的東西都齊了,就差一件……。
偌大的一棟房子,現在就差一面梳妝鏡了!
……
“王安邦死了,就在不久前。”苗月喝掉了杯中的最後一點茶,口中,濃濃的苦味似化不開的情節一般,經久不散。
葉無缺沉默了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那面鏡子呢?”過了一會兒,楊勉問道。
“這就是關鍵所在。”苗月從紙堆中,隨意地抽出了一張收據,“王安邦一直到臨死前,也沒有買回那面,他記憶中的鏡子。”
“什麽意思?!”葉無缺和楊勉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
苗月輕聲的說道:“就是說,從頭至尾,這間屋子,根本就沒有什麽妝台鏡。”
沒有理會兩個人臉上的吃驚,苗月接著說道:”我們一開始都被王晨的表述誤導了,進房子以後,一直都在找尋什麽所謂的鏡子,可是從一開始,這裡就沒有什麽妝台鏡。“
“怪不得我的法眼看不見,這就是最好的證明,王晨看見的,不過是地縛靈心中的一份執念,形成的幻象罷了。”葉無缺喃喃自語的說道。
“等等!那這間屋子的地縛靈究竟是誰呢?”葉無缺有些懵了,
如果按照苗月的說法,王安邦和那個趙月玲都有可能。“的確,但是王老爺子會害他的親孫子麽?”楊勉卻說道。
話音剛落,一面造型古樸的妝台鏡,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客廳的正中央!
“小心。”楊勉微微一愣,抬手就想打過去。
鏡中,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花容月貌,眉宇間卻是愁雲慘淡,她倩爾一笑,但是轉眼間,瞳中凶光畢露,眼見下一刻,就要破鏡而出。
楊勉的反應很是不屑,只見他右掌一拍,一道白光****而出。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乾羅答那,洞罡太玄,斬妖縛邪,殺鬼萬千!”同時楊勉口中疾念咒語。
隨著真言出口,白光如繩索般,生出道道金色閃電,將整個妝台鏡牢牢鎖住!
這一連串的舉措,讓鏡子中的女子微微一愣。
可是就在這時,那面憑空出現的鏡子,此刻又一次消失的無影無蹤,楊勉的法術也變成了點點光塵,失去了目標。四散飄落。
“不是真身麽。”楊勉喃喃自語道。
“楊兄,鏡框!”葉無缺忽然喝道。
楊勉微微一愣,隨即就反應了過來,王晨說過,一切可以反光的物體,惡靈都可以出現。
楊勉右手一揮,擺正了茶幾上相框的位置,相片上的兩個人,擁抱在一起,笑容靜美姣好,是王安邦與他後來妻子的照片。
玻璃裱的相框,這才是本體。
被發現的那一刻,浮現在玻璃反光表面的鏡靈,忽然利爪獠牙而起!
守在一旁的葉無缺,即刻反應了過來,另一道符咒就要出手。
然而他的手伸到了半空中後,卻停了下來。
苗月卻攔住了他的行動。
“我不懂為什麽,他那麽愛你。”她看著相框,或者說是鏡中的女子。
“哼,那還不夠麽?”鏡中的趙月玲終於開口了,“他愛我?是愛?還是愧疚?他既然愛我,為什麽要在為我準備的家中,留那個女人的照片?現在好了,他死了,可是我……我卻成了妖,只能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這間房子裡!”
說到這裡,兩行清淚,已經的掛上了她的臉頰。
說起來,這個女人更多的還是因愛生恨!
“是麽?他不愛你麽?”苗月直接拿起相框,往地上狠狠一摔!
相框碎了。
葉無缺心底一抽,已經兩回了,第一次是楊勉摔得,他後來又花錢弄了一個相框,可是沒想到又被苗月給摔了,全是錢啊!
鏡中的怨靈一點一點的現出了本體,在眾人的面前凝聚成形。
苗月撿起了地上的老式黑白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你看過麽?”她將照片舉起,背面朝向了面前的怨靈。
有字!
我多希望,照片中我摟在懷裡的人,能是你!
趙月玲真的哭了。
時隔多年,淚如雨下。
世人皆說,鬼哭無淚,除非是極度悲痛的情況下。
那個男人,真的掛念了自己一輩子!
一個故去的人,真的值得你牽掛那麽久麽?一生,太長了。
這一刻,怨氣盡散。
幾十年來的那一點點癡,此刻,如螢火般四散而去。
趙月玲笑了,如同一朵清淡亮麗的百合花,雖然眼角仍有淚水溢出,但是如花般的笑容卻隻增不減。
放下,即是釋然。
“謝謝。”她對著幾人頷首。
“不客氣。”葉無缺嘗出了一口氣,當這股執念散盡之時,眼前的這個怨靈,將得到真正的解脫,在地幽冥府,三生河畔,那個等了她一生的男人,依舊會等著她歸來,然後手挽手,共赴輪回。
“終於搞定了!”葉無缺隨即皺起眉頭,說道:“真是可歎,糾結了那麽久,最後還鬧出了人命!那王晨雖說不是你的孫子,好歹也是王老爺子的後輩啊!多少也得留點情面不是!”
“人命?什麽人命?”趙月玲的臉上忽然一陣疑惑,“我只是想嚇唬一下那個小子,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取他性命啊!”
她水汽氤氳的雙眼中,一片澄澈,除了震驚,剩下的只有不解與茫然。
原本輕松的氛圍突然間緊繃的如弓上弦!
王晨……不是趙月玲殺的!
如果說王晨不是死於趙月玲的怨靈之手,那麽又會是誰殺的他呢?
還有,在警局,他為什麽又要刻意留下一個空的聯系電話?
難道說,一切的背後,除了他們,除了趙月玲,還有第三方的參與者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