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在旁邊也聽到了長孫的這番話,內心裡他確實覺得非常愧對妻兒,也不好說什麽,繼續幫懷裡的兒子擦著眼角的淚水,權當自己是個聾子。
王小麥看到這番情景搖了搖頭:“教育的目的在於把孩子培養成材,而不是刻板的按照一個模子雕刻出來。孩子雖然小,但是有他獨立的人格,作為父母,也必須要尊重這些,否則只能是適得其反。”
長孫心頭升起一陣氣惱,這人也真是不識抬舉,竟然開始指責起自己的不是來了,冷冷的開口說道:“看來王特進對教育一事頗有心得,不知我們夫妻哪裡做的不對,還請王特進指正。”她平日都是一副賢淑的模樣,這還是第一次當著外臣的面翻臉。
“咳……”李二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忙開口給王小麥一個台階下,“王特進也是一片好意。”
誰知道王小麥卻沒有就坡下驢,他笑了笑:“既然王妃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也不好不說。我漢家自古以來的教育傳統便是父母之中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何謂紅臉白臉?”二人聞言一臉的茫然。
王小麥這才想起現在好像還沒有戲曲,也就自然沒有臉譜一說,忙解釋道:“這是一個地方戲的唱法……自古以來便有所謂嚴父慈母的說法,這就是紅臉白臉最好的詮釋。”
聽完王小麥對戲曲的解釋,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很明顯,在教導李承乾這件事上,長孫唱白臉,而李二在唱紅臉。
“王特進以為,這樣做不妥?”李二納悶的問道。誰家不是這樣的情況,小孩子就得有個懼怕人才能管住,李二由於長期在外出征,這個角色便由長孫來扮演了,夫妻二人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卻早就達成了默契。
“大大的不妥!”王小麥正色道,“這是非常錯誤的一個觀念。譬如說這件事,承乾完不成課業,王妃便施以嚴懲,而承乾由於害怕懲罰,便選擇投入父親懷中,長此以往,會給他造成一種錯誤的觀念,母親嚴厲,而父親寬容,犯了錯事之後,他不願意和母親訴說,轉而尋求父親的安慰。若是有一天,他犯了父親也無法容忍的過錯,那這個後果又如何承擔?”
這夫妻二人都是天底下一頂一的聰明人,頓時明白了王小麥的意思。長孫鄭重的向王小麥欠身施了一禮:“奴家是個婦道人家,剛才對先生多有冒犯,請先生勿要放在心上。”
“王妃言重了。”
李二在旁邊重重的點了點頭:“王特進言之有理,教育不能隻管得失,而不問錯對。”
“家庭教育,不是僅僅請個學通古今的先生就完事了,最重要的是感情的溝通。恕我直言,殿下和王妃雖然十分重視世子的教導,給了他天底下最好的條件,但是在感情投入上,你們卻非常吝嗇,不願意多傾聽孩子的想法,這樣的教育是非常之扭曲的。世子現在年紀還小,犯了什麽過錯可以嚴加懲罰,遲早他要獨立出去,到那時,你們不在身邊,還有誰能管住他?”王小麥隱約記起李承乾似乎後來被廢了太子之位,看到這對夫妻對子女的教育方式,也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起到的作用誰也替代不了,尤其李二這種政治家庭,親情很是冷漠。在這種糟糕的家庭環境下,李承乾能健康快樂的成長才是怪事。尤其是這個自以為是的長孫王妃,雖然年紀輕輕,但卻是一副古董腦袋,自以為自己的嚴厲教育能讓兒子成材,
殊不知,這樣臉譜化的家庭關系最容易讓孩子混淆是非,養成一副從小看臉色行事的性格。 長孫尷尬的低著頭,王小麥的話雖然有些危言聳聽,但是裡面的道理卻是明白的,雖然她每天和承乾朝夕相處,但兒子見到她就像是老鼠見了貓,甚至不及和奶娘的關系親近。
李承乾這時候已經停止了哭鬧,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身邊這三個大人。
李二憐愛的摸著兒子的腦袋,突然心頭有一個年頭閃過,便下意識的朝長孫看去。夫妻二人心有靈犀,長孫點了點頭,再次對王小麥欠身道:“先生學究天人,奴家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先生收小兒為徒。”
“這……”王小麥一陣錯愕,合著自己剛才這番長篇大論都白說了, 這對夫妻就是一對活寶,有什麽事都喜歡往外推,真是極品。
“承乾,還不快對先生行禮!”李二彎下腰把兒子放在地上催促道。
李承乾茫然的看了看父親母親,含著一根手指又奶聲奶氣問道:“先生會用板子打我嗎?”
“唉……”王小麥歎息了一聲,罷了,既然爹媽不愛管,那老子就做了這個老師又有何妨?和顏悅色的低下頭摸了摸李承乾的小臉:“當然不會,我保證!”
“先生會讓我寫字學禮儀嗎?”
這小家夥真是人小鬼大,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王小麥被逗笑了:“你說呢?”
李承乾知道這件事只是奢望,隻好不情願的嘟著嘴對著王小麥拜了三拜。
“多謝先生!”李二夫妻也是鄭重的對王小麥施了一禮。
“慢著!”王小麥舉起手,鄭重的看二人,“收承乾做弟子我很願意,但是我還有一個條件。”
“先生請講!”
“我教育弟子,自有一套方法,你們不要干涉!”王小麥說道。
“自然如此!”
“還有,教育不是孩子一個人的事,父母也必須配合。”
“沒問題!”雖然王小麥的條件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但李二還是毫不猶豫的拍著胸口答應了下來。
“那好!”王小麥蹲下身子直視李承乾,“從今天往後,你就是我的第三個弟子。”
李承乾笑著摸了摸王小麥臉頰,他雖然還不能理解師父弟子的含義,但是能感覺出來,自己和眼前這個人的關系已經非常密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