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麥被抓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洛陽城,柳凝兒一面連夜拜訪了孔穎達、徐文遠、單雄信等與他交好的高官,一面讓劉達通知了宋老三。
宋老三如今一躍成為洛陽數得著的富商,全拜王小麥所賜,聽說他被宿衛營帶走,也是急的滿腦門子汗,連隨從都沒帶,騎上馬就出了門。
先到了以前軍中相熟的同澤打聽王小麥到底犯了何事,經過一番周折,這才明白他是受到了羅士信投唐的牽累。當下馬不停蹄,又趕到唐王王仁則府上求見。
王仁則此時也剛剛聽說了王小麥的事,看到宋老三到來,當下明白了他的來意:“宋掌櫃不必著急,此事不算什麽棘手的問題。”他手裡有酒坊的三成乾股,每月宋老三都會到府上報帳,因此對這個中年漢子並不陌生。
宋老三聞言總算松了一口氣:“既然唐王殿下這樣說,那俺就放心了。”
“我與繼開兄一見如故,當日他入洛陽,便是我的舉薦,此事本王定然不會袖手傍觀。”
“那俺鬥膽問殿下一句,小麥啥時候能出來?”宋老三是個粗人,不懂官場上的規矩,既然人家答應了幫忙,自然是竭盡全力,哪有這些逼問期限的道理。
不過王仁則卻並不生氣,一則這些時日確實受二人的孝敬頗多;二則王小麥的確合他的脾氣。王仁則略一思索:“快則幾日,慢則十天半月。”
宋老三這才放心的離開了唐王府,當下又趕到王小麥府上為兩位娘子報信。此時柳凝兒還沒有回來,只有柔娘自己在府上,宋老三拍著自己的胸脯:“弟妹請放心,既然唐王都這樣說了,小麥兄弟定然不會有事。”他還以為兩人已經成其好事,連稱呼都變了。
柔娘心中掛念王小麥的安危,卻也沒注意這些,連忙欠身向他施禮:“如此就有勞宋大哥了。”
宋老三擺擺手:“現在天色已晚,俺就不叨擾了。”
剛送走了宋老三,柳凝兒就回到了府上,氣喘籲籲的連喝了三杯水,用香巾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說道:“姐姐不要擔心,孔祭酒和徐夫子聽到官人被抓走的消息,都是很著急,已經連夜聯系朝中的官員,打算明日上奏為官人求情。單將軍不在府中,我只見到了他的姬妾,不過她已經答應等單將軍回府就向他稟告此事。有這麽多貴人相助,想必官人不出幾日就能被釋放出來。”
“但願官人能逢凶化吉。”雖然得到了這麽多有利的消息,但柔娘心中卻仍是惴惴不安,又走到桌上供著的佛像前燒了三柱香,為王小麥祈求。
“在的時候姐姐對他不理不睬,如今出了事卻像丟了魂魄一般。”柳凝兒在一旁調笑道。
“你這個小丫頭,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柔娘滿臉擔憂的抱怨道。
“哦……”柳凝兒吐了吐舌頭。她雖然心中斷定王小麥此次八成是沒事,但在柔娘面前卻也不敢太過分的頑皮。
王仁則本想明日再為這件事奔走,但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卻是熱的難受,再加上心中還是有些掛念王小麥,又起身穿上了羅衫。
旁邊的寵妾不滿的撅著嘴:“殿下這麽晚了還要出去?”
王仁則點點頭:“我還是連夜去一趟漢王府上才算安心。”當下讓人備了馬,一溜煙直奔漢王府而去。漢王王玄怨是王世充的第二個兒子,還不到二十,平素裡與王仁則最為交好。
到了府外,剛要叫門,借著門下微弱的燈籠光,正看到國子助教陸德明從漢王府裡出來。
王世充稱帝之後,陸德明就被命為漢王的老師,教導漢王詩書。本來陸德明齒於王家人謀朝篡位的行徑,心中萬般不願,甚至吃了瀉藥臥床不起,王世充讓王玄怨跪在陸德明床前,陸德明竟然當著他的面瀉痢。徐文遠和王小麥等人得知此事後,怕他把王世充得罪狠了沒有好果子吃,勸了數次,終於勉強讓他答應了下此事來。
兩人匆忙見了禮,王仁則便進入了府內。
“二哥前來想必也是為了這國子監助教王小麥之事。”王玄怨說道。
“不錯,”王仁則點點頭,“哥哥不瞞你,此人當日為官正是我一力舉薦,平素裡也與我交好。”
“父皇平日裡最信任二哥,為何不親自求情?”
“隻恐以我一人之力難以為繼,你與太子兄弟情深,哥哥此次前來,也是勞煩你明日一早務必請太子殿下相助,這樣方才萬無一失。”
“剛才陸德明先生前來也是為了此人,如今哥哥也深夜前來,我倒是對此人好奇的很了。”
“這個王小麥卻是與常人不同,”王仁則笑道,“等了結了這件事,我帶他來府上親自拜謝,介紹給你認識。”
“那好,我明日一早就入宮去見太子。”
次日一早,宮門剛開,王玄怨就進了宮。
太子王玄應剛起床,正在梳洗,聞聽漢王求見,急忙讓來人宣他進來。兩人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卻是王世充僅有的兩個兒子,以前在家裡,兄弟朝夕相處,關系就很和睦,王世充登基之後,王玄應搬進東宮居住,這才分開。王玄應被立為太子之後忙於政事,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面了。
倆人敘過舊,王玄怨就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王玄應聞言略一沉思說道:“王小麥此人如今倒是在洛陽城中大大有名,父皇對此人也頗有好感。他一向不理朝堂上的事物,只是忙於國子監的本職,此次受到羅士信投敵的牽連,想必也是無妄之災,今日早朝後,我必當單獨向父皇求情。”
“如此最好了。”
說完正事,王玄怨便離開了東宮,王玄應還要趕著上早朝,沒時間招待他。
早朝開始之後,站在百官之前的太子王玄應卻發現父親的臉色不太好,心中疑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時候,國子祭酒孔穎達出列,拿著笏板奏告道:“國子助教王小麥昨日因受羅士信之事牽累入獄,但本身並無過錯,還請陛下免他一罪。”
禦史左大夫蘇良出列附議:“王小麥半年來勤勤懇懇,雖未見其功勞,但也有苦勞。羅士信投敵,王小麥並不知情,不該受到責罰。聽聞昨日受此事的無辜牽連者數以千計,還請陛下勿要施行連坐之法,釋放無辜之人。”
禦史台右大夫鄭頲、太子舍人張蘊古、少吏部杜淹等三十余人出列附議,一致請求王世充免除連坐之法。
王世充此時的臉色卻更難看了,群臣此時才發現了情況不對,王世充平日裡話很多,今天上朝之後,卻是一言不發。事出反常必有妖,攝於王世充的手段,眾人都是戰戰兢兢,不敢再說話。
“好一個無罪,”王世充冷笑道,“昨日已在他府中搜到羅士信出征前寫給他的信件,信中的含義確實是在告別無疑,王小麥知情不報,罪責難逃。”
按理說這種受牽連的罪,可大可小,百官一求情,皇帝就坡下驢,小懲大誡居多。但是眾人一聽王世充的語氣明顯不善,一個個都是大氣也不敢出,不知道王世充到底因為何事,非要針對一個區區的國子助教。
“雖然有羅士信的信件,但也不能說明王小麥就一定知情,還請陛下明鑒。”禦史大夫鄭頲硬著頭皮說道。昨日禦史台眾人就聞聽了此事,都覺得王世充牽連無辜搞連坐之法是倒行逆施,因此才在今日一起進諫。再加上曾經和王小麥一起在瓦崗共事,兩人相交莫逆,於公於私,鄭頲都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盡是狡辯之詞, ”王世充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指著鄭頲,“信中雖然沒有明言,但意思卻清清楚楚。若要再多言,與王小麥等人視為同罪處罰。”
鄭頲歎了口氣,仍繼續說道:“王小麥此事不提,受此牽連的其他人大多都是無辜,還請陛下開恩。”
“混帳老兒,你當朕的話是兒戲不成?來人,將鄭頲打入大獄,聽候發落。”王世充氣的渾身發抖,直接開始在朝堂上罵娘。
“請陛下開恩。”一幫臣子跪倒一片又為鄭頲求情。眾人萬萬想不到,今天進諫不成,反而把鄭頲又搭了進去。
“誰再多言,與此人同罪。”
眾人眼看著宮外的侍衛將鄭頲押下,一個個都是悲憤莫名,敢怒不敢言。
王世充一甩衣袖,連散朝都沒宣布就轉身走出了宮殿之外。
太子王玄應一看父親今日情緒反常,也跟著王世充來到了內廷。
“父皇今日龍庭大怒,還請保重身體為重。”王玄應垂首向父親問安。
王世充余怒未消,一把將桌上的名貴瓷碗摔了個粉碎:“這幫老兒,朕遲早將他們一一梟首。”發了半天脾氣,才漸漸平息下來,拿起案上的一封奏報遞給太子。
王玄應接過來一看,火漆的封口,還粘著幾根羽毛,知道是軍情,連忙抽出裡面的紙張閱讀。
“這是昨天深夜送來的前方緊急軍情,”王世充說道,“左龍驤將軍席辯和羅士信同一日投了唐。”
王玄應看完信,臉色也是很難看,一日之間,竟然有兩員大將叛逃,怪不得父親發這麽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