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王小麥捂著肚子直哼哼，只不過剛才是餓得，現在是撐得，半年沒吃得這麽舒坦了，一時貪嘴，吃多了。看著旁邊富貴得意的嘴臉，王小麥就想抽他，這小子一頓飯比自己一天吃的還多，尋常的莊戶人家要是有這麽個兒子，早就被吃窮了。

　　柔娘給二人各泡了一杯茶水，正準備退出大廳，就聽王小麥說道:“一會兒我有些話要和你說……”

　　“奴家知道……”柔娘紅著臉逃開了。

　　“唉……”王小麥歎了一口氣，又轉頭看向富貴，“說吧，你到底來幹啥?”

　　富貴聞言一驚，嘿嘿一笑:“小麥哥你說啥呢?俺聽不明白。”

　　“你不用瞞我，”王小麥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俺就是順道來看看你……”富貴一臉茫然的撓著後腦。

　　“嘿嘿……”王小麥把茶杯放下森然一笑，“你小子從前在莊裡就會裝傻充愣，但是一直瞞不過我，我說過，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麽屎，你知道為啥嗎?”

　　“為啥?”

　　“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嗎?”

　　“那時候你腳傷了，俺去王老太爺家井裡挑水認識的你。”

　　“對，我就坐在井邊上看著你。”王小麥看著茶杯裡升騰的熱氣回憶說。

　　“一天到晚去王太爺家挑水的人很多，弄的井邊上都是泥，你就叫俺去抱些乾柴火墊在井邊的泥上，防止有人滑倒。”

　　“對，”想到當時的情景王小麥臉上浮現出了笑容，“當時院子裡明明有乾柴，你卻跑了很遠的路去了村外去撿。當時在場的人都笑你是傻子，光會瞎賣力氣，我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

　　富貴嘿嘿的笑了兩聲。

　　“莊上的人都很精明，要是讓他們乾這些活，肯定就隨便拿院子裡的柴火墊上了事。但是你回來的時候卻還為我折了一大根榆樹枝做拐杖，我就覺得，你不光不傻，還比那些人要聰明的多。因為你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只有兩個老人和我一個瘸子，要是隨便把院子裡的柴火用了，那我祖父還得再費力去撿，一個心思這麽細膩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是傻子?”

　　“俺當時隻覺得老太爺照顧莊裡人，讓人們一年到頭去家裡打水，俺應該這麽做，沒想那麽多。”

　　“是啊，”提起祖父王小麥就一陣感概，“他老人家是個熱心腸，雖然有時候喜歡教訓人，但是莊上人卻都敬重他。”

　　“你放心吧，他老人家很好。”

　　王小麥微笑著點點頭，繼續剛才的話題:“剛才進城的時候，你特別注意城防的布置，還十分留心的觀察兵卒身上的武器裝備。”

　　“俺也是當兵的，自然就多看了兩眼。”

　　“大唐最近南征北戰，戰事吃緊，秦王怎麽會給你放了這麽長時間的探親假?”

　　“那都是秦王體恤俺們……”

　　“就算秦王體恤下屬，也沒理由給下屬安排的如此妥當吧?”

　　“俺不知道……”富貴的目光有些躲閃。

　　“你剛才在渡口牽了一匹馬出來，既然你剛到洛陽，這匹馬是什麽時候準備的?”王小麥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第一，你一路騎著回家，然後和馬一起坐船到的洛陽，但是一般的船隻根本不可能讓一隻馬上船，就算上了船，來回走了這麽遠的路程，又在船上呆了好幾天，怎麽會依然如此的膘肥體鍵?所以這匹馬根本就不是隨你一路來的。

”　　富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好點點頭承認了此事。

　　“那就只有第二個可能，這匹馬早有人為你安排在渡口。但是你一直說，來看我是臨時起意，就算秦王對你再好，也不可能事先料到這一點，還提前給你準備好了馬是吧?”

　　“小麥哥……”

　　“那原因就只有一個，你根本就不是單純的臨時起意來看我，而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一切而來，估計回家探親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沒錯。”

　　“李世民剛滅了宋金剛和劉武周，大唐在北方的敵人只剩了兩個，河北的竇建德和洛陽的王世充，而你在這個時候被派到洛陽，我想大唐一定是要對王世充動手了。”

　　“小麥哥，果然啥事都瞞不過你。”富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秦王殿下在長安就聽到過你的名字，這次派俺來，就是要聯絡你，希望你能為大唐效力。”

　　“洛陽城裡的很多人都還以為我還身陷囹圄，秦王殿下怎麽知道我已經脫困的消息?”

　　“這俺就不知道了。”富貴老老實實的說。

　　難道是佛門?聯想到演義裡“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如此說來，佛門極有可能已經倒向大唐了，怪不得慧乘老和尚一再勸自己不要隱退，想來是已經聽到什麽風聲了。

　　“我先前有官職在身的時候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官，現在更是一文不值，秦王殿下何以如此看得起我?”王小麥疑惑的問。

　　“俺也不知道，”富貴想了想，“反正秦大哥和程將軍都向秦王殿下推舉你，還有羅士信，他知道你受他牽連入獄以後很掛念你。還有魏征，經常在秦王面前提起你，俺也說了你不少好話。”富貴一臉的得意。

　　“靠。”王小麥罵了一聲，打開信件看了一遍，便放到油燈上點燃了。

　　“小麥哥，你和俺們一起乾吧，你這麽有本事，封侯也是早晚的事。”

　　“秦王給你信的時候是不是還有話交代你了?”

　　“是……但是……”富貴一臉的為難。

　　“他一定說，先觀察觀察我是不是可以拉攏，要是能拉攏就把信給我;要是拉攏不了，就不要給信，最好一刀殺了我，是不是?”

　　“是，”富貴倒是很坦誠的承認了此事，“但是俺知道，你一定會跟俺們一起乾的。”

　　“你怎麽知道?說不定我現在就綁了你這個李唐的奸細去向王世充邀功呢?”王小麥笑罵道。

　　“秦王對俺交代完之後，魏征和秦大哥他們當著秦王的面就說，你早就對大唐有意了，還勸過他們投唐。”

　　“唉……”王小麥閉上眼，思考著其中的得失。李世民的信上說，希望自己能勸降一些軍中的將領，自己熟識的將領只有單雄信，信中所指不言而喻。

　　單雄信如今算是得到了王世充的認可，為他打了不少仗，成了除王家人之外鄭國最大的實權將領之一。但是這個人歷史上一直就沒有要投降的意思，直到最後洛陽城破被下令處斬。李世民真看得起自己，這是把老子當成蘇秦張儀了，憑著一張嘴就能決定天下大勢啊。

　　大軍壓境，王世充敗局已定，但洛陽城裡面還有自己這麽多的老朋友，還有千千萬萬的洛陽百姓，還有奉命潛伏進洛陽的富貴，還有柔娘母子……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富貴絕不會攔著，但這樣做……

　　“小麥哥……”富貴在一旁說道，“秦王真的很看重你……”

　　“不用說了，”王小麥抬起手，“我答應了。”

　　“太好了……”富貴高興的眉飛色舞，“俺就知道。”

　　“但不是為了李唐的天下……”

　　“啊?”

　　“總之，這件事，我會盡全力配合。”王小麥確定的說。

　　“只要你肯答應，那洛陽城就好辦多了。”

　　“富貴，你也太看得起你哥了，”王小麥苦笑著說，“王世充十幾萬軍隊駐扎在這，好辦個屁啊，首先就是保住命再說，知道嗎?”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秦王殿下也是這麽和俺說的。”

　　安排好富貴，王小麥走進了後院，現在已經過了一更天，沒想到會和他聊了這麽久，不知道柔娘睡沒睡下。走得近了，才發現她的窗子裡還有燈火閃爍，這就好。

　　舉起手剛要敲門，心頭又是一陣猶豫，這時候門卻開了，柔娘一雙大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很是動人。

　　“你還沒睡……”

　　“奴家一直在等官人……”說完這話，才覺得有些曖昧，“進來說話吧。”

　　“不了……”王小麥咽了口唾沫，“太晚了，不方便，我就在這說完就走。”

　　“嗯……”

　　“這些日子以來，你受苦了……”

　　“不苦……”

　　“我本來想回家鄉的，但是因為富貴……明日我和他搬走以後，你就將帳務……”

　　“官人要搬走?”

　　“你和凝兒都是女子，我怕會有些……”

　　“我們母子已經住在你府上這麽久，若是我想走……”柔娘鼓起勇氣說道，“外面的人都已經把我看做你的……你今日一回來卻說這些?”說著說著，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你別哭啊。”王小麥看了看四周，趕緊把她拉到房間裡。

　　“你放手……”柔娘使勁的掙脫開，“不勞官人費心，明日一早我們母子就搬走。”

　　“我……”

　　“官人請回吧……”

　　唉……竟然被趕出來了，王小麥有些懊惱的往回走，旁邊的門卻打開了，柳凝兒正滿臉怒火的看著他。

　　“凝兒。”

　　“你這個木頭。”

　　“我……”王小麥搖了搖頭，“我是一點都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麽?”

　　“你知道就好，”凝兒低聲說道，“我要是你，現在就該立馬去柔娘姐姐房裡。”

　　“啊?但是她似乎有些……唉，她一再的拒絕，我現在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對我有意，何必去自討苦吃?”

　　柳凝兒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王小麥聽完苦笑了一聲:“原來是因為這事，為何她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