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多不見,魏征的樣子一點也沒變,倒是眉宇之間多了幾分神采飛揚之色,看來是在唐朝過的還不錯。
魏征的情緒也很激動,緊握著王小麥的手:“兩年不見,想煞為兄了……”
話還沒說完,王小麥就看到魏征身後的門中又走出一人,看起來很年輕,歲數和自己應該差不多,中等身材,一雙丹鳳眼,嘴唇上留著短短的胡須,英氣逼人。
“懋功!”聞訊趕來的單雄信在王小麥身後喊了一聲。
“二哥!”
倆人相對而行,腳底下踏著大步來了個結結實實熊抱。
懋功?徐茂公?徐世勣?不,現在應該叫李世勣了,歸唐以後,李淵賜予了徐世勣國姓,可謂是恩寵備至。
在演義小說裡,徐世勣被演繹成瓦崗寨的軍師,簡直就是諸葛亮、公孫勝一般的神仙級人物。現在看來,倒是和印象裡的牛鼻子老道一點也不像,反而有些像個美男子。
話說這古代人也太以貌取人了,王小麥算是發現了,這些日子以來接觸的名人長相就沒有差的。秦瓊看起來像男模特,王仁則就是個混血美男,就連宋老三這麽個軍漢長像也絲毫不差,自己這麽個普通人扔在裡面絕對算是路人甲一流。反倒是那些貴族出身的人,長相很多是一般般,李密又黑又矮,李元吉像個馬猴……
集權制度害死人啊,升官發財的速度和相貌呈正比關系。歷史上的例子比比皆是,大漢朝的開國皇帝劉三,據說就是因為長得很帥,被人說有“龍相”,才俘獲得了當時的名門閨秀呂雉大小姐的芳心;至於潘安就不用說了,堪稱歷史第一大帥哥;司馬相如家徒四壁,隨便彈了一首什麽破曲子就把大美女卓文君的心勾走了。
那是曲子的功勞嗎?上大學的時候見到一個哥們兒追女孩兒,在人家宿舍樓地下彈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結果被人家潑了一頭洗腳水,最後才發現,那哥們兒琴雖然彈的不錯,但是長相就……呵呵了,和李元吉差不多。
話說李元吉為什麽和李二長得差距這麽大,都是一個爹生的,這基因隨機起來也太不公平了……想到基因,也不知道顏勤禮現在怎麽了……
“繼開……”魏征拉了拉王小麥的袖子指了指身後。這人還是這麽個毛病,動不動就喜歡神遊物外,秦王殿下在後邊都尷尬的站了老半天了,等著他迎接呢,怎麽這個時候發起癔症來了?
“哦……”王小麥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些眼熟,“李二?”說完就覺得不對,這人貌似真的是李世民,旁邊還站著秦瓊尉遲恭等人呢。
李世民身邊的人聞言臉色都變了幾變,秦瓊程咬金忙衝他擠了擠眼睛,示意他趕緊道歉。
“大膽!”李二身邊一人站了出來,看起來二十來歲的年紀,一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王小麥,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誰啊?”王小麥打量了這人一眼,“進我家敲門了嗎?還在這大放厥詞,有沒有點教養?”
“你……”
“侯君集,不得無禮。”李二皺著眉頭喝退了他。
侯君集聞言氣呼呼的瞥了王小麥一眼,他自幼出身貧苦,目不識丁,憑著一身武勇才得到了李二的賞識,得到提拔。如今被王小麥當面說沒有教養,卻正好戳中了他的痛處。
王小麥倒是很大度的擺擺手:“沒事……我不和他一般見識。”
“哈哈,”李二看著面紅耳赤的侯君集放聲大笑,
“早聽聞王總管能言善辯,想不到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誰是總管了?王小麥暗自腹誹,剛要說話,卻聽到身後傳來老爺子的聲音:“小麥,你的朋友到了怎麽不迎進門來?”老爺子說著話就走到了他身旁,拿眼睛打量著這些不速之客。
“今日聽聞老人家壽辰,特備薄禮,前來道賀。”李二朝老爺子施了一禮,身後的侍從便從門外的車上把一匹一匹的布帛搬進來,還有幾個箱子,看起來像是貴重物品。
王小麥隻好不情願的向他介紹了李二的身份:“這位就是大唐秦王殿下,這個是魏征,我和您提過,這是秦瓊大哥,這是程咬金……”把自己認識的都向他說了一遍,末了,看到富貴正躲在人群後面,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原來是秦王殿下!”老爺子倒是很鎮定的還完了禮,就引著李二等人進了院子,王小麥無奈,隻好跟在兩人身後,偷偷瞅了瞅身邊了魏征:“你們怎麽來了?”
“平了竇建德之後,殿下又馬不停蹄的征伐孟海公,剛打完仗從濟陰過來……”魏征還沒說完話,眾人便穿過桌凳,來到了首席前。劉達帶著人又加了幾張桌子,這才把所有人都安排下。
前來道賀的莊戶看著這一行人的打扮便知道不是普通人,說話的聲音也小了下來,看到走在末尾的富貴,忙拽過來問來人的身份。
富貴笑著向在座的莊戶介紹了一遍,鄉鄰們一聽都瞪大了眼珠子,老天爺,俺們這莊稼漢竟然和一位王爺做到了一個宴席上,這王小麥在外面認識的都是啥人啊?
李二毫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了老爺子的旁邊,那是本來屬於王小麥的位置。這人還倒是自來熟,不請自來也就罷了,還反客為主,真是豈有此理,氣的王小麥直打哆嗦。
這幫人也會趕時候,踩著飯點來,幸好老爺子知道莊戶們平時吃的不好,準備的酒菜比較富裕,要不然還得再跑出大老遠去采購。
眾人落座完畢,李二又帶著他的爪牙向老爺子正式拜過了壽,這才宣布酒席開始。
不過現場的氣氛明顯有些壓抑,莊戶們一個個都是正襟危坐,連夾菜的筷子都拿不穩了。就連老爺子那幾個在衙門口當差的老朋友,也都是拘束的不得了。
老爺子掃了一眼,頓時了然於心:“秦王身份高貴,豈能和普通的鄉下賤民一起共餐,不如去屋中坐下可好?”
李二擺擺手:“鄉親們都是一番好意而來,豈可因本王一人而有所差別對待?”話雖這麽說,但在老爺子的一再堅持下,李二起身朝在場的眾人拱了拱手,“那就隻好客隨主便了。”
“惺惺作態!”王小麥低聲罵了一句。
又是一番忙活,終於把眾人在屋內安排了下來,這回李二直接做到了主位上,老爺子成了作陪了。
“小麥,你去外面陪鄉鄰們飲酒,不要怠慢了客人。”王小麥屁股還沒坐下,就被老爺子一句話發配到外面去了。
李二一離開,院子裡的氣氛明顯熱烈了起來,紛紛朝著桌上的硬菜招呼。王小麥挨個席面敬了一圈酒,謝謝客人們的到來,雖然都是淺嘗輒止,到最後還是有些醉意了。
飄飄然的回到屋內,卻發現李二和老爺子聊得正高興,坐下一聽才發現說的話題是書法。
“原來老人家和王右軍一脈淵源竟然如此深厚,怪不得這牆上所飾的墨寶能有如此風骨。”李二看著牆上老爺子的親筆字誇讚道。
“老漢想不到殿下竟然也是好字之人,家中正好藏有一件王右軍的字帖,乃是我王家世代相傳,不曾流傳於世,不知秦王可有雅興一觀?”老爺子捋著胡子面帶得意的說。
王小麥一陣無語,他是知道那件字帖的,雖然不是王羲之的真跡,但是老爺子說,真跡好像已經早就失傳了,因此這件拓本可謂是世上獨一無二的至寶。平時王小麥都沒機會看,只有到了陰雨季節拿出來保養的時候才見過一次, 不過他的書法水平實在是太低,也欣賞不來如此水平的墨寶。
這李二不知道給老爺子灌了什麽迷魂湯,如此珍貴的傳家之寶竟然輕易的就拿出來示人。
“想不到老先生竟然有如此珍藏,”李二欣喜若狂的說道,“本王自然是求之不得。”
王小麥心裡冷笑了一聲,這李二的演技竟然還挺出色,你一個二十出頭的黃毛小子能懂什麽書法,裝什麽大頭蒜呢?不過老爺子的吩咐不能不照辦,隻好不情願的去娶了這副珍貴的字帖前來。
李二緩緩的展開字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果然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品……”隨後就和老爺子探討起這字帖的布局來,魏征心癢難忍,也是起身來到兩人身邊伸著脖子觀看。
王小麥目瞪口呆看著這三個書法迷,想不到李二竟然真的是個行家,評論起來頭頭是道,什麽氣韻、氣勢、骨力……旁人聽起來雲山霧繞的。
“想什麽呢?”秦瓊捅了捅王小麥的胳膊。
“這秦王是在裝模做樣還是真懂啊?”王小麥低聲問道。他還是不太相信一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將軍竟然連文墨這種事都這麽擅長。
“殿下文武雙全,自然並非是不懂裝懂了。”秦瓊說道。
秦瓊是個實在人,應該不會騙自己,王小麥這才仔細打量起李二來,這人不僅會帶兵打仗,竟然連文化課都沒落下,真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難怪能夠成為一代明主。不過,他身上卻有一個終身洗不掉的汙點,這件事應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