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平坦的行道上,有一列車隊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方大師,為什麽您忽然對這種聚會有興趣?”
“喔,那裡有我的老朋友,正巧想要見一見。”
方小宇雙手枕著後腦杓,好整以暇地背靠在車廂上,目光投向坐在對面的女子,含笑道:
“韓小姐,今天的著裝別有一番風味嘛。”
對面的女子正是韓羽彤。
她今天穿著清爽的白色套裙,過膝的裙擺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搭配著一雙雕金紋的白靴,將玲瓏有致的身材完全烘托出來,帶著一絲誘人的韻味。
“方大師,你別這樣嘲笑人家。”韓羽彤聞言俏臉浮出些許羞意,嬌嗔道,“每年雁翎城世家聚會,我們韓家也會參加,屆時少不了郊外射獵這一項傳統節目。”
“原來如此。”方小宇點了點頭,難怪韓羽彤的著裝一改大家閨秀的風格,現在倒有幾分女俠模樣了。
“這次出來,你就別叫我本名了,隻管我叫張三就好。”
這次潛入敵方大本營,他當然不可能用真實身份,現在已經重新套上了偽裝的面皮,變成了‘張三’。
“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護衛,張三。”
明白個中緣由的韓羽彤微微點頭,隨即莞爾一笑:“有這樣的護衛隨行,今年咱們韓家可要在人前大大的長臉了呢。”
說著,她不由得轉眼看向車廂內的另一個男子。那人留著一臉邋遢胡子,束發略顯凌亂,上車以後也不管他們,一直在自顧地拿著酒壺自飲。
“不過,這位又是……”
“他叫白煜城。”
方小宇笑著道:“這次也來充當你的護衛。”
韓羽彤將這個名字細聲呢喃了兩遍,忽然高高挑起修長的眉毛,“原來是閣下就是那位白大俠,羽彤久仰了。”
白煜城仰頭喝了一口酒,隨即白了他們一眼,整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他本來不想來,可是沒辦法,還不是被這小子硬拉來的。
正午過後,行駛的馬車停了下來,韓羽彤撩起車窗往外看了看,對他們說道:
“我們已經到了。”
“這麽快?”方小宇眨了眨眼,“這不還沒到雁翎城嗎?”
“在晚宴開始前,郊外狩獵的例行的傳統節目,所以各大家族都在雁翎城附近的郊野聚集。”
“原來如此,那就下車吧。”
眾人鑽出車廂後,清新的空氣撲鼻而來,帶著些許草木與泥土的芬芳。
不遠處,翠綠色的草坪上搭起了巨大的帳篷,鮮衣怒馬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彼此間三五成群,高談闊論。
“我說你小子想要來這做什麽?”白煜城不屑地朝那些人瞥了一眼,“這種衣冠土梟扎堆的地方,最沒意思。”
方小宇淡然笑道:“意思大著咧,聽說今晚還會舉辦一場珍品拍賣會,不知道會有什麽好東西。”
“……你狠。”白煜城臉皮子抽了一下,心裡一陣臭罵。
這小子不但吃了柳家,還把他全部身家都贏去了,擺明了就是來揮霍的。
好在他白煜城好賭,有錢也早賭光了,左不過就是幾千兩銀子,還不至於心疼。
“韓姑娘,你也來了!”
倏然間,旁邊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他們側頭望去,只見幾名世家公子打扮的男青年朝這邊走來,為首的那位氣質尤為出眾,用玉樹臨風來形容亦不為過。
“原來是李家的李洋公子。
” 韓羽彤明顯認得來人,向那名男青年行禮致意。
“韓姑娘,上回聚會過後,我們有一年時間沒見了。”李洋笑容爽朗,態度殷切,“今日有緣再聚,韓姑娘的風采,著實更勝往昔呀。”
“李公子言重,羽彤不過一介女流,何及各位公子的風采。”韓羽彤淡淡地笑道。
雙方來回客套了幾句話,李洋身為翩翩公子的風采依舊,心中卻感到有些失望。
因為在韓羽彤得體的禮貌應對之下,還隱隱透著不容更進一步的距離感。
“韓姑娘,這次只有你一個人來嗎?”李洋朝她左右望了兩眼,無奈之下,隻得隨意找話題。
“家父最近事務繁忙不便抽身,兄長也在潛修武道,所以這次由我代表韓家赴會。”韓羽彤禮貌回應道。
李家是雁翎城一帶的老牌世家,與韓家也有不時會有生意上的往來。像這類名門望族,在各種場合免不了都會有接觸。
對交際早已得心應手的韓羽彤,自然能感覺到李洋對自己的那點意思,不過面對李洋委婉的追求,即便是局外人的方小宇也看得出來,前者並不怎麽感冒。
“無妨,若是有空的話,改日李某會登門拜訪韓伯父。”
李洋微微一笑,目光往她身邊兩名男子一帶而過,心裡有些異樣的感覺。
方小宇與白煜城兩人雖不起眼,在他看來也不過是韓羽彤的侍衛,可是這兩人擺出的閑散態度怎麽也不是侍衛該有的樣子。
尤其是那個拿酒壺的胡子邋遢男,渾身酒氣不說,還一副極不耐煩的樣子,誰會選這樣的侍衛跟在身邊?
就在李洋心生疑惑,想要發問時,跟在身後的同伴忽然道:
“喂喂,你們看呐,那姑娘有些眼熟。”
“真的,好像是邱家那位吧?”
方小宇聞言耳朵動了動,不由朝前方看去,下一刻,他的眼瞳就徒然一縮。
但見有一夥年輕人向他們迎面走來,男男女女都正值花樣年紀,女的秀麗端莊,男的姿態瀟灑。
在這群人的中央,是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華服女子,如畫的面容令其周圍眾女黯然失色,舉手投足之間更是盡顯大雅風范,猶如眾星捧月般款款走來。
邱水蓉!
這瞬間,方小宇不自禁地握住拳頭,一股並不明顯的氣勢油然而生,隨即又迅速消失。唯有旁邊的白煜城隱約察覺到異樣,扭頭朝他看了一眼,隨即又搖搖頭,收回了視線。
“李公子,羽彤妹妹,多日不見二位,別來無恙。”
人群走近後,邱水蓉向二人主動問好。
至於跟著李洋混的幾名小弟,則統統主動退開一旁。他們雖然也是小世家的子弟,但比起這些聲名顯赫的大家族,地位還差得太遠了。
“邱小姐,李某見過了。”
李洋也馬上轉過來恭敬行禮,邱家現今如日中天,還要勝過他們李家一籌,就是他也不得不鄭重。
何況,邱水蓉同時又是天仙閣副閣主趙貞怡的親傳弟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分量比起邱家家主猶有過之。
“邱姐姐。”韓羽彤叫了一聲,熱情迎上去拉起華服女子的手,“許久沒見到姐姐,羽彤可掛念著你呢。”
“我也時常惦記妹妹。”邱水蓉輕笑了一笑,“這次你能來真是太好了,咱們姐妹兩可得找時間好好聊聊。”
“咳咳……好啦蓉兒,待會有的是時間,咱們別耽誤了狩獵的時辰。”
這時候,一個身穿紋雲袖袍的中年男子在侍衛陪伴下走來,對她們笑盈盈地說道。
“見過邱家主。”
中年男子來到後,在場所有人都紛紛長揖及地。
自從邱家與趙家的關系日益密切後,邱家的勢頭便一日勝過一日。在趙家缺席的情況下,邱家今天儼然成為了眾家之首。
今天赴會的世家中,或多或少心裡都存著巴結攀附的念頭,因此許多望著邱家父女兩人的目光,都充滿了火熱的情緒。
“爹說的是,今天的狩獵大典正式開始吧。”
邱水蓉點點頭,理所當然的朗聲做出了宣布,現場頓時響起熱烈的回應。
“羽彤妹妹,你也抓緊準備吧。”
待人群漸漸散開,她回頭對韓羽彤打了聲招呼,臨走之前,視線又在她身後兩名男子的身上一滯。
剛才向邱家家主見禮的時候,所有人都躬身備至,只有這兩人無動於衷。
其中一個始終都是散漫的態度,另一個則似乎在用某種審視的眼神注視著她。
邱水蓉心頭的怪異一瞬即逝,微微眯起眸子,轉身離去。雖然對韓羽彤這兩個侍衛模樣的人感到有些好奇,但以她天之驕女的身份,這種人還遠遠沒到令她關注的地步。
“方……咳咳,張大哥,還有白大哥。”韓羽彤轉了個身,神色間帶著一絲期盼望向兩人。
“這次狩獵大典,我可要拜托兩位了。”
“狩獵大典?”
方小宇抓了抓腦袋,“就是打獵對吧。”
這個倒難不了他。
以前當兵的時候,野外生存是必修的內容,再怎麽嚴酷的環境他都能荒野求生,打獵那叫小菜一碟。
往四處望去時,剛才那些世家子弟已經挨個翻身上馬,結果侍從遞上來的弓箭,正在嘗試拉弓搭箭,躍躍欲試。
一句“沒問題”剛想出口,又被方小宇給咽了回去。見到這幕景象,他不由得流露出一絲尷尬。
“邱姑娘,你準備好了嗎?”
一匹雄壯的黑色駿馬奔馳而來,繞了半圈停住,馬上的人正是李洋。
“張大哥白大哥,你們也上馬吧。”
韓羽彤的聲音再次傳來,她也已經跨上了一匹的白色駿馬,對兩人招著手。
此刻瞧著侍從拉到自己面前的棗紅色馬匹,方小宇輕輕咳了兩聲,攤開雙手:
“不好意思,我不會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