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泠,錦州。
風塵仆仆的車隊停靠在驛站邊,隨著車夫的吆喝聲,靠近末尾的馬車裡有一男一女走出車廂,跟隨人流走向鄰近的城鎮。
“公子,你為什麽帶著這副……面皮?”
“啊,這樣比較安全。”面對茹秀怪異的目光,方小宇摸著自己臉,聳了聳肩膀,“這裡已經靠近雁翎城了,你知道的,我可是趙家的眼中釘。”
從車廂裡出來以後,方小宇已經徹底‘改頭換面’,看上去年紀大了十歲。
這還是他從蘭巧靈那裡學來的易容術,套在臉上的表皮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當初只是一時好奇想拿來玩,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天策群英宴以後,方小宇這名字怕是已經傳遍東泠了,用真實身份行動不方便,茹秀你記得在人前管我叫張三。”方小宇說道。
“……是,張三公子。”
見茹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方小宇邊走邊道:“在我決定要回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會阻止我一下的。”
任琴琴拜托茹秀千裡迢迢趕去見他,為的就是勸他不要回來,然而在他決定回程時,茹秀卻連一句反對的話也沒有,這讓方小宇感覺有點奇怪。
“其實,我……”茹秀抿了抿唇,“我知道公子你了解情況後,是一定會選擇回來的。”
“喔?”
“之所以還想盡快通知公子,是因為我擔心琴琴小姐的安全。”茹秀歎了口氣。
她初認這兩人時,方小宇就曾為了掩護任琴琴逃離,而不惜讓自己身陷險境。所以她很明白,如果讓對方知道了天仙閣的情況,是絕對不會選擇置身事外的。
方小宇也大致明白了她的想法,略一沉吟,道:
“趙家對琴琴一直垂涎已久,但我想起碼在短時間內,她是不會有危險的。”
現在他真是很慶幸,自己在群英宴上沒有殺了趙祿,而只是將對方重傷。
趙祿做夢都想佔有任琴琴,從而助長他的修為。但只要趙祿的傷還沒痊愈,即便趙家成功把持了天仙閣,也斷然不會動任琴琴分毫。
“不過,時間依然很有限,得要盡快想辦法把人救出來。”方小宇攥緊拳頭,內心思量著接下來的打算。
“公子,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茹秀仍然憂心忡忡。雁翎城無疑是一個龐然大物,而她只是個纖弱女子,想要單憑方小宇一個人的力量去對抗,純粹是以卵擊石。
“這裡應該就是和風鎮了。”方小宇仰望著鎮門上高懸的牌匾,“和風鎮是最靠近雁翎城的鎮子,我記得這裡有一處天仙閣的藥堂,不知道藥堂的情況怎麽樣了,先去看看吧。”
按照他目前的想法,閣主於芳華德高望重,即便趙貞怡一派在內亂中得勢,也不可能讓所有人信服。
一定還有相當一部分長老和弟子持反對意見,如果能夠在外面與她們取得聯系,即便不足以收復天仙閣,將人救出來的把握也能更多一分。
幾刻鍾之後,兩人便找到了和風鎮的天仙閣藥堂。
櫃台後的掌櫃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對此方小宇並不奇怪,天仙閣的藥堂聘用外人是很常見的事,而宗門內的藥師主要負責管理和選藥等重要工作。
方小宇走進來以後,發現這座藥堂門庭若市,夥計忙得不亦樂乎,並沒有什麽異樣的情況。
他來到櫃台前,對掌櫃詢問道:
“請問藥堂的長老在嗎?”
“長老?什麽長老?”正在抓藥的掌櫃停下來,
蹙起眉尖朝他看來。 “就是天仙閣的長老呀。”
瞧著對方的反應,方小宇感覺有點不對勁。天仙閣的每座藥堂都會分派一名長老,最不濟也會派一名優秀的長老親傳弟子來看管,這裡的掌櫃怎麽會不知道?
不料,聽了他這句話後,那掌櫃立即橫眉怒目:“什麽天仙閣,這裡是柳家的藥堂。”
“柳家?”方小宇愣了一下,“我記得此處分明就是天仙閣的藥堂才對呀。”
“哼,我看你分明就是來搗亂的。”掌櫃厲聲喝道:“來人啊,把他給我趕出去!”
話剛出口,馬上就有七八名佩刀的打手從後堂衝了出來,嚇得前來抓藥的顧客都一窩蜂地逃出了大門。
“臭小子,你哪裡來的,想要搗亂不成?”為首的漢子凶神惡煞地嚷道,帶著一眾打手朝方小宇圍過來。
方小宇雙眉擠作一團。明明是天仙閣的藥堂,現在卻成了不知哪個柳家的藥堂,而且這些打手都是真正的武人,雖然品級不高,但在一個藥堂裡特意安排這麽多護衛,顯然是反常的情況。
“一提到天仙閣,他們的反應就這麽大,肯定有貓膩。”方小宇內心暗道,正考慮要不要從這些人嘴裡逼問出些情況,臉色突然一變,拉著茹秀就往旁邊閃去。
一道劍芒從門外飛快地射來,徑直掠過方小宇他們原先站的位置,刺向那群藥堂打手。
“小心,有人襲擊!”帶頭的漢子動作最快,一個懶驢打滾閃了開去。而其中一個動作較慢的人躲閃不及,被劍芒貫穿胸膛,瞬間鮮血狂飆。
剩余的打手都慌忙閃退到各個角落,朝來襲之人看去時,卻發現那是一個模樣未滿十八的俏麗少女。
“該死的惡徒,我要你們給長老償命!”
那少女的神色裡充滿憤恨,繼她之後,又有兩名少女同時闖入藥堂裡,二話不說就持劍朝那幫打手殺了過去。
頓時,藥堂內成了廝殺的戰場,三名少女出手狠戾,見誰斬誰,連兩個躲逃不及的夥計也遭了秧。
“公子,咱們還是先脫身吧。”茹秀只是文弱女子,被這廝殺的景象嚇得面無人色,緊張地縮在方小宇的身後。
而方小宇的注意力卻已完全落在了三名少女的身上。
最先衝進來的那個實力稍強一些,此刻與為首的漢子打得難解難分。而後面進來的兩個年紀則更小,並且她們的模樣還極為相似,應該是一對姐妹。
“林珊,小心後面!”
正與為首漢子單挑的少女忽然變色,只見後堂裡再次魚貫而出五名打手,衝向了姐妹花裡的其中一個人。
而那名少女還在專注面對眼前兩名對手,不料此刻腹背受敵,立時就招架不住,背後連挨了兩刀,痛呼一聲後倒落在地。
“林珊!”
另兩個少女見同伴受傷,焦急地叫喊起來,拚了命地殺向她的身邊。
原本趁著藥堂打手們慌亂之際,雙方還能夠勢均力敵,而現在對方人數一多,幾名少女就徹底落入下風,一番激鬥下來,她們身上都已經掛彩,最後被團團圍困在牆角。
“該死的臭娘們,還不束手就擒。”帶頭漢子朝還站著的兩名少女嚷道,“趁早放下武器,我還能留你們一條活路。”
見到少女們已然窮途末路,眾打手的眼神紛紛變得淫邪起來,目光火辣辣地朝她們身上瞄去。這樣誘人的刺客,對他們來說當然是抓活的比死了更好。
“師姐,我就是死,也不願落在他們手裡。”那個扎著對稱雙環發髻的少女用身體護著重傷昏迷的妹妹,說話時握劍的手抑製不住地顫抖。
年紀稍大點的少女表情還算鎮定,咬牙猶豫了半響, 對為首的漢子說道:“放她們離開,我留下來任憑你們處置。”
“哼哼,你們現在已經無處可逃,憑什麽跟我講條件?”那漢子獰笑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門!”
少女們頓時心如死灰,知道自己今天必定凶多吉少。
“師姐,我不怕,大不了就是個死。”那個扎雙環髻的少女憤恨地盯著周圍的打手,“你們狗仗人勢,不但奪了天仙閣的藥堂,還害死了廖長老,我就算做鬼也要咒你們不得好死!”
“混帳婊子,我看你是真活膩了。”漢子臉色一沉,惡狠狠地道:“既然落在了咱們柳家的手裡,定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倒是要看看,這狗屁天仙閣還有誰能來救得了你們。”
少女嬌軀顫抖,比起被生擒之後想都不敢想的遭遇,她們還不如真就這麽一死了之。
最年長的少女絕望地看向自己的師妹,淒然道:“林珊師妹,林霜師妹,對不住了!”
說罷,她狠心就要揮劍往師妹的脖子上抹去,豈料剛一抬手,手臂就被人牢牢抓住。
完了。
她的腦海裡閃過這樣的念頭,一顆心瞬間跌入了谷底。現在她就連自殺的機會也已經沒了,此後必定難逃厄運。
“柳家算什麽東西,你們是真當天仙閣沒人了?”
遽然間,身旁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兩位少女都詫異地扭頭望去。
方小宇壓下她持劍的手,面向一群驚愕的打手說道:
“你想要看誰來救人是吧?”
“那就睜大狗眼看好了——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