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子，葉康才緩過氣來。

　　先是浣花宮，又是神兵坊，怎麽這些年輕人的靠山都那麽恐怖?

　　他在心裡狠狠咒罵，拭去嘴邊的血汙，咳了幾聲，“業欽大師，今天無論如何，此子必須留下。”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我可以保證，在真凶沒查明之前，我們定然不會苛待您的徒弟。”

　　提出這樣的承諾，葉康認為自己已經做出了極大的讓步，天策府的辦案能力舉世矚目，既然保證了方小宇的安全，業欽大師也沒有理由拒絕才對。

　　當然了，只要能把人留下來，憑天策府的刑訊手段，也不怕方小宇不招供。

　　“不行！”業欽大師果斷舉起一隻手，“只要你們拿不出證據，就不能把我徒弟留下。”

　　方小宇越聽越迷糊，他確信自己根本沒見過這個老人，為啥就成了他徒弟了?

　　不過看老人這麽願意幫自己說話的份上，這種疑問還是先忍忍吧……

　　一念至此，他便收斂心神，時刻警惕著周圍人的動靜。若是業欽大師不能阻止天策府的人動手，他還是會爭取突圍出去。

　　“業欽大師，你要考慮清楚。”

　　葉康面色陰沉，他沒想到自己做出讓步後，對方還是不願妥協，也隻好徹底把話挑明:

　　“若是大師您堅持自己的看法，將會破壞神兵坊與天策府的親密關系。難道為了他一人，就要拖累整個東泠神兵坊的前程嗎?”

　　聽得此言，業欽大師若有深意地朝方小宇看了一眼，隨後無比嚴肅地道:

　　“若是此子不在，我東泠神兵坊等若是斷送了前程！”

　　他的話如響鑼一樣鏗鏘有力，一時間全場呆愕。

　　“你這話確定不是在開玩笑?”葉康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方小宇。

　　而方小宇此刻也在難以置信地看著業欽大師。喂，我還只是丁級煉器師啊，你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嘛！?

　　“老子何時信口雌黃過?”

　　業欽大師昂首挺胸，眼神裡盡是輕蔑之色，“還有，老子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了。你天策府想跟咱們絕交?好呀，大不了將東泠總舵搬到北疆去，另起爐灶重頭來過！”

　　葉康聽得眉毛狂顫臉皮狂搐。他沒有想到，業欽大師對方小宇的重視居然到了這種程度。

　　縱使他擺出利益關系來威脅，但天策府會主動和神兵坊斷交?那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不僅天策府弟子們所需的優質兵刃完全由神兵坊一手操辦，就連麾下十萬精兵的裝備也同樣是如此。

　　若是神兵坊的東泠總舵從上京撤離，短時間內天策府根本找不到替代的供應來源，這對前線戰事的打擊無疑是毀滅性的。

　　更不要說，北疆那些蠻子本來就是天策府的主要宿敵，統領怎麽可能容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萬一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第一個不保的就是他內務總管的位置。

　　葉康皺緊雙眉，舉棋不定。

　　直接放人走，他是一萬個不願意。但從各個層面上來說，比起浣花宮，他更加不願意得罪神兵坊。

　　而長時間的沉默，也逐漸讓場間的氣氛攀升到劍拔弩張的地步。眾天策府侍衛神色凜然，忌憚地注視著那名守護在業欽大師身邊的持刀男子。

　　方小宇也可以看得出，這個高大男子是一名地階高手，而且實力還在他見過的那兩個趙家護法之上。

　　以神兵坊龐大的財力作支持，

麾下高手即便不如天策府多，想必也差不到哪裡去了。　　“不論你信不信，人的確不是我殺的。”方小宇忽然走出兩步，“但我可以保證，早晚會將這件事的真凶給揪出來。”

　　聞言，葉康眼裡閃過一絲痛苦掙扎的神色。權衡許久後，他抬眼看著業欽大師道:

　　“既然大師執意要堅持，那我也不得不給神兵坊一個面子，不過這並不代表此事就這麽作罷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語氣徒然加重。業欽大師微微點頭:“這你大可放心，敢陷害我徒弟的人，神兵坊也必將追究到底。”

　　葉康揮了揮手，抱起葉偲偲的屍首，與眾侍衛黯然離去。

　　方小宇心中暗歎。他清楚葉康從前表現的熱情其實並非好意，純粹是利益使然，但在這件事中，他們雙方都是受害者。

　　“咳咳……”業欽大師清了清嗓子，抬手阻止了要發問的方小宇，意味深長地道:“什麽都別說了，先跪下來磕兩個響頭吧。”

　　“幹嘛要磕頭?”

　　“當然是行拜師禮啦！”

　　方小宇一怔，搖頭道:“你誤會了，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收我為徒，不過我也沒想要拜你為師。”

　　這回輪到業欽大師吃驚了，“你小子知道我是誰嗎?”

　　方小宇想了想，“他們都叫你業欽大師?”

　　“不錯，老夫正是東泠神兵坊現任總舵主。”業欽大師仰起頭，“能夠拜我我為師，可是你小子前世修來的福分。”

　　方小宇苦惱地擠了擠眉眼，“大師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確沒想過拜師，今天的人情我會記著，告辭了。”

　　“站住！”業欽大師急得直跳腳，“你為啥不願意拜我為師?難道……難道你已經有師傅了?”

　　方小宇聞言便想起了老張。他的煉器技術的確都是老張教的，但他也並沒有向老張行過什麽拜師禮，盡管亦師亦友，嚴格上來說也不是師徒關系。

　　“我並沒有師傅，從前沒想過，以後也沒想過。”

　　聽方小宇表示自己沒有師傅，業欽大師著實松了口氣，然而卻又怎麽也輕松不起來。

　　這世上做夢都想當他徒弟的人，可以從東泠排隊排到西域去，他萬萬沒想到方小宇竟然不想拜自己為師。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業欽大師嚴肅起來，“如果沒有神兵坊保你，今天你可走不出天策府。”

　　方小宇撇嘴一笑， 學著他的口吻道:“老子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了！再說，我何時求過你來幫我?”

　　業欽大師徹底愣住了。

　　“你、你……你可別後悔！”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哇呀呀~~簡直氣死我了……”

　　“誒——你別真走啊，咱們……咱們有話好商量成不成?”

　　眼見方小宇真的要離開，他急忙上前拉住對方，擺出一副哭臉:“那你說，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拜我為師?”

　　方小宇搖頭道:“怎麽樣都不行。”

　　他清楚這種師徒關系意味著什麽，拜了師，就等於徹底將自己與對方綁定在一起，他可不想隨便給自己背上這麽大的包袱。

　　業欽大師氣得臉色慘白，若是換做從前，他早一巴掌往對方頭上扇去了。可現在卻是他倒過來在求方小宇，偏偏這小子軟硬不吃，又讓他如何是好。

　　他終於也體會到氣得吐血是怎麽樣一種感受了。活了大半輩子的煉器宗師，居然被一個小子折軟了，真他娘的一物降一物！

　　“我看要不這樣吧。”業欽大師苦思半響，拿出商量的口吻道:“既然你不肯要師傅，那我們就以老師和學生相稱。當然了，如果你覺得我這個老師不夠格，也隨時可以走人，如何?”

　　方小宇這次沒有馬上拒絕，摸著下巴思量了會兒，“只是單純師生關系的話，倒還可以考慮。”

　　“你這臭小子白撿了天大的便宜，竟然還要考慮！?”

　　業欽大師在心裡腹誹了一句，歎氣道:“走吧，咱們先回神兵坊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