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裡,唐校長接到了醫院打來的兩次電話。
都是這逆子偷偷從醫院溜出來不知所蹤,電話打到做父親的這裡的問責他人去了哪裡。
像這樣的情況,醫院方面建議轉院治療,他們害怕出現什麽情況擔受責任。
唐校長要被這逆子氣得精神崩潰,他實在是沒時間也沒精力去醫院二十四小時看護著,本有心打個電話給前妻,轉念一想實在說不清楚事出有因的始末,隻得請了醫院護工做陪護。
他真的生氣這護工是怎麽做陪護的,居然看不住一個九歲的孩子。他匆匆趕到醫院問責護工,護工的委屈比他還大。
她說自己是十幾年的老護工了,服務最棒,口碑最好,工資最高,現在聲譽全毀在他兒子手裡。
她說自己可以不睡覺,不吃飯,但總不能不上廁所吧,就在她上廁所這功夫,人就不見了!
第二次她看得更緊,把自己男人也喊了過來幫忙,可真的就是眨眼功夫,人就不知道怎麽又不見了!她開始抱怨,這孩子如此生猛,哪像是生病的人,即便是沒病的人,都要被他折騰出病來。
她真的懷疑出了鬼了,這活她做不來了,工資結清,另請高明吧!
唐校長忍著氣一分不少的給護工結算了工資,還得滿臉推歡給醫院科室的人苦口婆心的解釋他的苦衷。最末了,還得拍胸脯保證不會有下次,這次一定嚴加看管好自己的兒子。
其實他內心已經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打電話把前妻召來看護幾天,等院方批準能出院了,再回頭好好收拾這逆子。
正要給前妻電話,手機先來了電話。
唐校長一看號碼,一臉痛苦,又是那個鬧事家長的電話,為了應付他孩子在校門口被摔跤的事故,他真的開始煩躁對方的無理取鬧和想盡辦法的不依不饒。
本來他可以不管的,完全推給這學生的班主任應付,可問題是這學生的班主任是自己現在的老婆,他能不管麽?若按這學生班主任的態度,這事情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
一邊是不許讓步,一邊是得寸進尺,唐校長夾在兩邊不知道受了多少冤枉氣。
這一通電話下來,唐校長都忘記了自己該做什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發呆。
而此刻的唐昆,正舒適的躺在千畝湖的草地上,仰望著天空發呆。
他十分害怕自己的改變,更害怕別人知道了自己的改變。
此時此刻,他都有些恍惚,他仿佛能感應到小草的呼吸,花朵的低語,小鳥兒的歡唱,這些新奇的陌生的輕微的暗示或者說無意的窺探,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可轉念又好像隻是自己的幻覺,他不能確定的事情太多了!
這是誰在說話――唐昆隱隱約約聽到了極小極小的說話聲!他忍不住四處望望,周邊沒人啊!
難道還是自己的幻覺?唐昆有些懊惱的閉上眼睛,回想在醫院剛剛發生的事情。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無意聽到了醫生的談話,說他的血液有些異常,要進一步抽血化驗確認,這讓他無名的恐懼。
就在兩天前,科室安排一個實習的護士給他打針,連扎了幾下都沒找到血管,讓他很不舒服。
他當時就想,如果能把痛轉移到她身上,就知道有多不舒服了!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
就在實習護士再扎一針的刹那,他還沒感覺呢,那護士卻尖叫了起來!條件反射般站來來,握著自己的手一臉不可思議的瞪著他!針管,
棉簽全掉地上。 實習護士先是滿臉通紅,轉而一臉恐怖,想要解釋什麽居然隻結結巴巴“我,我。。。他,他。。。”
帶她的護士長像看過來人似的寬慰道:“你應該是太緊張了,沒事,誰都有個過程,你收拾下,看我來吧!”
唐昆也有些不知所措,連他也不知道怎麽發生的,以至於護士長怎麽完成扎針,他全沒感覺,他真的有些懵。
真正察覺他有不正常的是唐校長請來的護工。
這位護工不愧經驗豐富,病人見多了落眼自然就能區分出個真痛假痛,無人陪護的病人與家屬的之間的親疏遠近當然也瞧得出個八九不離十。
她三言兩語就套出了唐昆自己家人的無知怨恨,對唐昆同情之余卻不知不覺有了些輕慢。
兩人就因為爭看電視頻道有了分歧,護工要看苦情劇,唐昆卻想看動漫。
結果自然是護工看她喜歡的苦情劇。
唐昆很不樂意,心裡不免嘀咕,你讓我看不成,我也要讓你看不成。
可怎麽讓她看不成了,唐昆也就心裡想想罷了。
尤其看到電視畫面裡哭哭啼啼的場面,唐昆更加覺得可笑,扭頭不看,可那聲音卻阻止不了,鑽進耳朵聽來不爽。
唐昆無聊,在床上扭來扭去好不自在,伸手碰到了床頭的插座,隔著紗布的手指突然顫抖了,心居然麻酥酥的一哆嗦。
唐昆嚇了一跳,怎麽回事?
他嚇得趕緊收回手,可那感覺太怪異了,更多的是新奇。
他忍不住又伸到了插座邊,這次感覺更明顯,那種麻酥酥的感覺讓他差點呻吟出聲。
自己不怕電了?還對電有奇怪的感應?
唐昆再次伸手,決定再試探一次。肉眼可見隔著紗布的手被滲出的電形成密密的淡藍色的網狀形態密密裹住,唐昆直覺自己腦子嗡的一下就要進入上次玄妙的夢境一般――突然,所有感覺消失不見!
唐昆正詫異間,護工卻激動的站起,“怎麽沒電了嗎?”她伸手去打開燈的開光,燈亮了。
這是這麽回事?難道顯示器出了問題?
護工瞟了唐昆一眼,唐昆扭頭不看她。
護工拍了拍掛在牆上的顯示器,有些急躁,劇情關鍵的時刻,電視顯示屏竟突然黑掉了!
她朝唐昆說道:“你在床上莫動啊,我去請人來看看!”說完不等唐昆反應,就匆匆出門。
唐昆本來還擔心護工發現了什麽,是她的一句“你在床上莫動啊”提醒他幹嘛不動,正好可以自己隨心所欲看看自己身體到底有什麽變化。
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拔掉針頭,一竄就出了門。
唐昆想不起自己該去哪裡,鬼使神差就爬到了頂樓天台。
他有些疑神疑鬼的四處看看,輕輕嘀咕了句“他應該沒在了吧!”想起那晚的情形,不禁呆呆出了下神。
過了半響,四處看看,天台居然沒有電源插座!
唐昆有些泄氣,折身回到梯級間,猛然看到應急燈的插座,眼一亮。
隨即又歎氣,插座高了點,他夠不著。
他四處瞟了瞟,瞧見一個破舊的人字梯藏在拐角出,連忙搬了過來,心情有些激動的踩上去。
唐昆雙手挨著插座,居然沒反應!
這是怎麽回事?唐昆有些莫名其妙,難道這裡不行?
唐昆摸了摸頭,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突然,靈光一閃,他拔掉應急燈插頭,應急燈頓時亮了。
唐昆再次試探著雙手挨近插座,終於――他隻覺渾身一激靈,有了!有了!
這麻酥酥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待到腦內嗡的一下就要進入那玄妙的感覺時,隻聽叮鈴鈴刺耳聲響,身上一涼,感覺又消失了!
怎麽回事?
唐昆轉頭看去,居然是不遠處的噴淋頭開始水流直濺,接著聽見有人驚慌失措的尖叫“消防警報響了!哪裡失火了?趕快走消防通道撤離!”
唐昆傻了!不少腳步聲越來越近,嚇得他一哧溜下來,也往樓下跑去。
恐慌一層層波及擴散,不少病人開始哭鬧,幾分鍾不到,醫院已經亂成一團!
十五分鍾後,消防隊趕來,花了十多分鍾排查,才確定是虛驚一場,原來隻是消防電路跳閘!
醫院的各部人員回到崗位,清點病人人數,少了四個病人,唐昆是其中之一。
驚魂未定的唐昆一路小跑,直奔家而去。
臨近家門才發現自己沒有鑰匙開門,就傻愣愣的坐在門口。
唐校長接到醫院的電話,先是慌了下,想來他應該沒什麽地方可去,帶著僥幸的心理直奔家門,果然在門口看到了逆子。
唐校長忍住火氣, 輕聲細語問唐昆有什麽不對勁沒。
見唐昆搖頭,才一把拉住他,二話不說就往醫院趕。
當然,唐校長做夢也不會想到醫院的鬧劇始作俑者就是這逆子,還當是醫院的意外真的嚇跑了自己的兒子。一路上父子倆各懷心事誰也沒說半句話。
回到醫院後,唐昆對護工沒半點好臉色。
原因是護工告訴了科室的醫生和護士,還沒發生事故時,唐昆就溜得不見了人影。
科室的護士們自然又是一番批評教育,更為惱火的是,護工仿佛知道唐昆身體好得很,她也樂得清閑混工資,對他很是敷衍。
她不悉心照顧照顧也就罷了,看上癮的苦情劇聲音還開得很大,唐昆抗議無效,備受折磨的忍受了一天,隻得故技重施,又讓顯示器黑屏。
護工認定是唐昆搗的鬼,可她卻說不出來原委,氣急敗壞得就要打人。
唐昆看她神色不善,像極了後媽的表情讓他心生怨意,故意去激怒她。
護工不受激,氣急之下啪的打了一下唐昆胳膊以示威懾。
唐昆對挨打久經歷練,那還不抓住機會就撒潑?
這一鬧騰,動靜驚動了整個科室。
畢竟護工是醫院的老熟人,她說出來的話還是讓熟人信服的,大多數人都相信是小孩子對醫院的恐懼產生的逆反心理作怪,僅僅是同情和歎息。要說埋怨,也是對孩子家長置之不理的譴責。
這讓唐昆明白了一個道理,撒潑也得對事對人。
這醫院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他瞅準機會,再次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