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都看清楚了?!”眼看四周的樹林逐漸暗淡,蕭乾不由得懷疑剛從前方探路回來的楊二狗是不是看錯了。“人都死了?!”
“蕭將軍,草民在這天寒山上生活了二十多年,什麽地方是什麽樣子簡直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楊二狗拍了拍胸脯,眼前這位將軍出手還真是大方,帶個路隨手就打賞了五貫錢,就算他在山上打一年的獵,也賺不了這麽多錢啊!“那麽突兀的躺著幾個人,動都不動,一定不會有錯的!”
“真是費勁!”副將吳杭一臉抱怨。“咱們為了這夥盜墓賊,從驪山陵追到天寒山,這人影都還沒見著,怎麽就死了?!”年輕的副將看向衣衫襤褸的平民楊二狗,半空中漸漸落下一片片細小的雪花,在他們的耳邊低語飄零,蕭乾的坐騎不知為何顯得有些局促不安。“二狗,你覺得是什麽殺死了這些人?”吳杭隨口問道,順手將隨著雪花飄落在盔甲上的枯葉扒拉到地上。
“是這該死的天氣。”楊二狗看了看烏雲逐漸聚集地天空,面色有些擔憂。“去年因為暴風雪,村裡死了十幾個人。”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回憶當時的情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還是在山下,更別說在這深山裡了。”
夜色漸漸襲來,使得本就因為烏雲密布而顯得陰暗的地面上更加壓抑。
雪漸漸下的大了起來,伴隨著時斷時續的狂風,鵝毛般的雪花好無規律的飄落,預示著暴風雪將至。蕭乾縮了縮腦袋,盡量讓衣物覆蓋住自己緊挨著精鐵鎧甲的脖子。
“帶路吧!”他說。“我要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楊二狗面露難色,幾日來,他帶著兩位將軍日夜兼程,出武關,向北沿著官道直上天寒山,然後沿著一條狹窄的小路向西到密林深處,之後再向西。楊二狗預計著,若在向前走個一兩天,保不準就出了大漢國界了。
雖說楊二狗是長年居住在天寒山腳下的獵戶,對山上的地形了如指掌,可這並不代表他就敢隨時上山。
有些時候是不能上山的,例如現在這個時候。
之前幾天還算晴朗,可這會兒卻風雲突變。若是在往年,遇到這種天氣,楊二狗早早的就下山了。可這次不同,蕭乾作為虎賁軍的主將,身負秦侯劉嬴下達的命令,勢必要抓住這夥竊賊,查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才會罷休。
楊二狗心中糾結的很。
蕭乾將楊二狗的反應看在眼裡,並未說話。
“還愣著幹嘛?”吳杭看楊二狗沒反應,不禁催促。“帶路啊!”
楊二狗一臉無奈,其實在這天寒山中,他擔心的不僅僅是暴風雪,還有許多凶猛的野獸,例如豹獅,恐狼之類的。
還有。。。
還有好些東西。
可將軍的命令不是他這種平民百姓所能違抗的。楊二狗咬了咬牙,心想那些不過是傳說中的東西罷了,不就是帶個路麽?一點暴風雪算得上什麽?!等蕭乾他們查清了事情,將來回去跟上面交代的時候,自己作為這次追捕的參與者,自然也是少不了賞賜的。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隨即堆起一臉笑容。“是草民慌神了,草民這就帶二位將軍去那個山坳。”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山中一片漆黑,寒風夾雜著冰涼的雪花無情的打在三人臉上。楊二狗一馬當先,掌著油燈在前方帶路。
馬的蹄子陷入雪中,再艱難的拔出來,這無疑拖慢了三人的速度。
好消息是,
仿佛是天公作美,預料中的暴風雪並未如期而至。飄了一會兒的雪花逐漸變成細小的雪粒,風也小了不少。 楊二狗心中不由的松了口氣。雖說天寒山上有許多不知名的危險,卻沒有一樣能夠比得上這看得見,感覺得到的詭異莫測的天氣。
天寒山本就因寒冷而得名,若是刮起了暴風雪,更將是酷寒無比。
隨著不斷的深入,原本就狹窄的小徑也消失了。
“二位將軍,前面沒路了。”楊二狗說道。“下馬步行吧!”
蕭乾與吳杭點頭,下了馬。
吳杭接過蕭乾遞來的韁繩,把三匹馬分別綁好,然後緊緊的朝著已經進如密林之中的兩人追去。
他心中一陣埋怨。自家這位將軍,成天一臉嚴肅,看似沉默寡言,實際則是個性子無比急躁的人。不過還好天空中僅僅飄著小雪,使得他不至於因為失去視線而跟丟蕭乾與楊二狗兩人。
吳杭一邊走著,一邊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所發生的事情,那還真是能把人折騰死。不僅僅是他與蕭乾,這事兒更是驚動了秦侯劉嬴,甚至是遠在長安的那位。
中元節的夜晚,位於秦國境內的驪山陵被盜,始皇嬴政百年不腐之身不翼而飛。
據說秦侯劉嬴為此大發雷霆,接連砍了好幾個人的腦袋,秦國上下一時間風聲鶴唳。最後,由於近幾年沒有戰事,劉嬴直接調動了秦國得精銳虎賁軍追捕這夥竊賊,可見始皇不腐之身有多麽的重要。
然而,半個多月過去了,搜捕卻沒有絲毫進展。
直到秦侯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下令直接搜查天寒山脈,這才有了這夥人的蹤跡。
起初,蕭乾在接到命令之後,並沒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僅僅是派出了幾波斥候探查。劉嬴知道後,把蕭乾叫到候府,談了一夜。
就是那天過後,蕭乾如同變了一個人,全身心都投入到追捕行動之中。他不僅下令全軍封鎖秦國全境,還派出最精銳的部隊四處搜查,甚至帶上了吳杭親自搜查。
來到楊二狗口中所說山坳。地面上,躺著八男四女的屍身,圍成兩圈,四個女人在裡面,成為一個極為規整的圓。外圍的八個男人也以同樣的形式圍成一圈,雙手置於胸前,無比詭異。
“這是某種儀式麽?”吳杭繞有興致的看著山坳中,看向一旁的楊二狗笑問。
然而楊二狗並沒有理會他,雙眼直勾勾的看著地面上的屍體,一言不發。
“二狗?”蕭乾察覺到了楊二狗的異常,輕聲詢問。“有什麽異常麽?”
楊二狗回過神,臉上莫名浮現出一絲焦慮。
“將軍!”警惕的掃視了下四周,楊二狗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催促。“既然將軍苦苦追尋的盜墓賊已經死了,咱們就此回頭吧!”
“怎麽?”吳杭嘴角帶著輕淺的笑意問。“死人嚇著你了麽?”
楊二狗並未中吳杭的激將之計,他扭過頭看向蕭乾。
“將軍!這群死人被人動過!”他一邊指著山坳中,一邊說到。“當時他們都是隨意散布在山坳裡的啊!”
話音剛落,就看見蕭乾緊緊皺著眉頭,他心中也莫名的恐慌起來。可吳杭的聲音卻讓他的這種感覺消散了。
“將軍!侯爺命您追捕盜墓賊,還要追回始皇的屍身,您也看見了。如今盜墓賊雖說死了,可始皇屍身卻並沒有在這裡,您不想弄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吳杭提醒到。
蕭乾恍然大悟。
“盜墓賊死了,卻沒有見到始皇屍身的蹤影,那這夥盜墓賊定是被“同行”的對頭給盯上了。”他拍了拍腦門,看向楊二狗。“二狗兄弟,不必擔心,肯定是另外一夥盜墓賊乾的。”
說完,還沒等二狗回應,他命令到。“吳副將,你就待在這兒,負責警戒。”接著對楊二狗說。“至於二狗兄弟,還是像之前那樣,到高一點的地方放哨吧!注意觀察是否有舉止異常的人。”
“將軍!”楊二狗叫住就要下到山坳之中的蕭乾。“我不知道您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可我還是想要勸您一句。”他頓了頓。“小時候,我媽說過,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噗哧!”一旁的吳杭一下子被逗樂了,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蕭乾也是一臉笑意的看著楊二狗,頓了半晌方才開口說話。
“二狗兄弟,你常年呆在這荒涼之地,對江湖知之甚少,這我就得給你好好上一課了。”蕭乾饒有經驗的說道。“永遠不要相信你在女人懷裡聽到的話。”
說完,便徑直朝著山坳中走去。
楊二狗不是傻子,自然聽的出蕭乾話語中隱藏的嘲諷。看著一旁強憋著笑意的吳杭,楊二狗臉頰緋紅,飛快的爬上樹放哨去了。
蕭乾很快便來到了死人圍成的圓圈旁。
這時候他才發現,地上沒有血跡,他們走得都很安詳,如同精致的瓷娃娃一樣,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這不禁讓他打了個寒顫。
“一定是背部受了致命傷。”蕭乾自語,只見他抓住其中一具屍體的身軀,正準備翻過來查看。
卻突然覺得手中空無一物,原本完整的屍體如同被焚化一般,化作齏粉。
蕭乾看著地上的粉末,一臉難以置信。當他嘗試著將另外幾具屍體翻過來時,同樣的事情發生了。
人死,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
“吳杭!”蕭乾喊道。“你過來一下!”
原本想要讓吳杭過來給點意見,卻沒有得到回應。
可能是他覺得是距離太遠的原因,所以吳杭沒有聽見。於是他繼續查看著地上的屍粉,一邊喊著。
“吳杭!快過來一下!”
陰兵早已無聲無息的出現了。趴在樹上的楊二狗第一個發現了它們,卻沒有警告地上二人的勇氣,他的內心早已被恐懼佔滿,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本能的死死抓住樹乾。
陰兵們一手持劍,一手提著一站燃著幽藍色火焰的燈籠,從樹林深處飄來。雖然看似他們好像是在交流著什麽,可實際卻是無聲無息的穿過了吳杭的身體。
楊二狗看著吳杭瞬間僵在原地。
他死了。
因為楊二狗發現,陰兵的隊伍中,多了一個成員。
吳杭的陰魂正似笑非笑的盯著樹上的楊二狗。
楊二狗一個激靈,隻覺得自己被那雙空洞無神的雙眼盯的發毛,趕緊閉上了眼睛。
蕭乾終於感覺到了古怪。吳杭始終沒有回應他,周圍的氣溫也逐漸降了下來。
當他轉頭查看時。卻只看見一具面色蒼白的屍體,身後跟著一對陰兵。
那屍體頭戴皇冕,身著黑色繡金龍袍,雙眼猩紅,正直勾勾的盯著蕭乾,笑容邪魅。
“他”開口說話了,聲音如冰湖碎裂一般。
“朕亡,亦將化身龍魂!佑我華夏永世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