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劉徹

　　清晨，秦都山陽仍是一片寂靜，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推著手推車的販夫走卒們急匆匆的朝著集市趕去，預示著新的一天的開始。

　　從秦侯府到演武場的路上，一輛裝飾華麗，雕滿了飛龍凰鳥的馬車疾馳而過，在寂靜的道路上留下一陣塵煙。

　　劉徹今年十歲。平常的這個時候，他還躺在家中暖暖的被窩裡，等待著侍女們服侍自己起床，之後去拜見母親柳茯苓。可今天不同，父親劉嬴安排他去演武場觀武，也就是看劉嬴練兵。

　　雖說此刻的他完全不適應早起之後綿綿不斷襲來的困意，可那雙惺忪的眸子裡卻滿是興奮。

　　劉徹從小便聽著父親的英勇事跡長大，驅逐忽鳧大軍，平太皇之亂。父親秦侯劉嬴作為漢靖帝劉桓的兄長，三十年來，為大漢帝國立下了汗馬功勞。在劉徹的心目中，父親絕對是他學習的榜樣。他期待著自己長大成人之後，也能與父親一樣，馳騁疆場。

　　馬車在道路上疾馳，可車內的劉徹卻絲毫不覺得顛簸。秦侯府在山陽城東，而演武場卻在城西奉化門外。

　　這樣的布局是有原因的。

　　秦國地廣人稀，氣候惡劣，因此，大多數老百姓都居住在分布於秦國境內的幾座城市之中。而山陽，則是其中最大的一座。

　　擁有厚重城牆的城池不僅僅是用來抵禦惡劣的氣候，還有西邊的忽鳧人這也是為什麽演武場建在城西的原因。

　　山陽，原名鹹陽。曾經是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國的都城。高祖滅秦之後，遷都到更東邊的長安，改鹹陽為山陽，是諸侯國秦國的首府。

　　大漢國祚以傳四百余年，歷十五帝，始終沒有學習大秦所開創的郡縣製。高祖劉勰一直認為，大秦之所以僅僅存在了二十二年，沒有采用自古以來所流傳的分封製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此，大漢一直采用的分封製。但與曾經的分封製不同的是，大漢不僅僅分封功臣，還有同姓諸侯，以便讓他們牽製那些有異心的異姓諸侯。

　　大漢在這種中央控制著同姓諸侯，同姓諸侯牽製著異姓諸侯的治國模式下，四百年來，國家一片歌舞升平。這也證明了當年高祖的決策是正確的。

　　約摸一刻鍾後，馬車緩緩停在演武場門口，劉徹顧不得隨從的攙扶，躍下馬車，弄得隨從心驚肉跳。還好這是在演武場，若是在秦侯府，被夫人看見這一幕，自己少不了是要吃頓板子的。

　　劉徹可管不了那麽多，他現在興奮得很，眼神中滿是激動的看著門楣上“尚武”兩個大字。

　　“尚武”是秦國的傳統，這裡因為地理位置泰國特殊的原因。老百姓們不僅要對抗惡劣的氣候，還要防范著從西邊殺來的忽鳧人。

　　不過，也許正是這樣的條件，才造就了劉氏秦侯一族。

　　數百年來，歷任秦侯對大漢忠心耿耿。經過數百年的征戰，秦國組建了一支名叫“虎賁軍”的虎狼之師，嗜血殺戮的傳統從四百年前一直傳承到現在。

　　“好了馮保。”劉徹雖然年紀小，但使喚起下人來還是輕車熟路的，畢竟是世家公子嘛。“你先去一邊等著吧，拿點錢，找個茶館喝喝茶，下午再來接我。”說著，劉徹從兜中掏出幾枚銅錢，扔給馮保。

　　“謝謝少主人。”馮保連忙感激道。說完，一臉憨厚的看著劉徹。“少主人第一次接觸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劉徹微微一笑，點點頭，

轉身進入演武場。其實馮保完全是過於擔憂了。劉嬴並沒有要自己的兒子在剛滿十歲時就碰到碰槍的，隻不過是觀摩而已。　　實際上，這種情況並不限於劉徹一個人，每年七月，正值盛夏之時，秦國各地的演武場都會全面對外開放。平常百姓家中，隻要有年滿十歲的孩子，都會強製參加，以觀武的形式，讓“居安思危，保家衛國”的概念深深的埋入孩子們的腦海中。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劉徹遠遠的便聽見將士們震徹雲霄的呐喊。走近，父親劉嬴正站在點將台上，英姿勃發，王者氣派，震懾全場。將士們雙眼炯炯有神，目露精光，黑壓壓的士兵擠滿了整個演武場。

　　雖然因為和親的緣故，忽鳧五年來未再犯境，可場中士兵，無論是身經百戰的老將，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兵蛋子，皆是怒發衝冠，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殺意。

　　說到和親，劉徹不由得想起五年前那個夜晚。父親劉嬴與母親柳茯苓整整吵了一宿。

　　漢靖帝劉桓，為了收拾宋國之亂，不得不將他的胞妹，也就是劉徹的姑姑，涇陽長公主下架忽鳧多爾汗王，這才換來短暫的和平，使得漢靖帝能夠抽調秦國精銳虎賁軍迅速平定了宋國之亂。

　　至於父親和母親二人到底吵了些什麽，劉徹已經記不清了。

　　沿著演武場的邊緣，來到觀武台。一路上能看見許多柳樹，據說，是因為演武場主殺伐，需要布置些有生機的東西。最後栽了這一排排柳樹，希望將士們能夠如同柳樹一樣，在殺伐之地，能夠活的好好的，也希望遇到危險之時，能夠絕境逢生。

　　劉徹自打聽了這個說法，就覺得十分牽強。如此淡泊，雅致的細柳，怎麽也不該與那些打打殺殺扯上關系的。

　　不過，想是這麽想，可卻萬萬不能讓父親知道，不然，又是一頓臭罵。

　　正想的入神，觀武台的方向傳來了爭執聲，劉徹聞聲望去，先是興奮，之後又是疑惑。

　　只見不遠處，站著兩大一小三個身影。

　　為首的那位青年，便是劉徹的大哥，劉辯。此刻他剛從武關換防回來。劉徹不禁好奇，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不是該先回府拜見母親麽?

　　劉辯的身邊，站著一位氣宇軒昂，與劉辯年歲相差不大，卻渾身散發出一種讓人說不出來的氣場的青年男子。給人的感覺很是威嚴，可又不僅僅如此，劉徹一向很敬畏他。

　　那是當朝太子，劉恪。

　　與大漢以前的太子們有所不同，劉恪並未常年呆在京城，而是時常隨著各國諸侯在外征戰，因此他不僅飽讀詩書，更是戰功赫赫。除此之外，他還經常微服出巡，代天子體察民情，深受百姓們的愛戴。

　　不少諸侯與大臣們都說，靖帝的兒子當中，找不出比劉恪更合適的儲君了。聖上教子有方，大漢必定長治久安。

　　劉徹心道這難道不是在廢話麽?

　　漢靖帝是大漢有史以來最為獨特的皇帝。他的后宮之中，並沒有佳麗三千。

　　隻有皇后一人。

　　唯一的三個兒子當中，除開大兒子劉恪，二兒子劉方今年不過十二歲，無論怎樣也是擔當不起皇帝這樣的重任的。

　　“小妹，你怎麽私自跑到這來?！這是女孩子家該來的地方麽?你知不知道我剛一回家，就看到母親快要擔心死你了?！”劉辯看著面前那嬌小的身影，訓斥道。“還不快回去?！”

　　那女孩兒便是劉徹的小妹，劉靈兒了。今年八歲的她，完全不像個女孩兒，對女工細活一類的東西十分排斥反而一看到打打殺殺就興奮的不行。

　　“我不！”劉靈兒理直氣壯的回應道。“我才不要回去呢，到時候母親又要逼著我學女工！”

　　“你！”劉辯是個粗人，並不擅長說辭，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說不出話來。

　　“靈兒，學女工有什麽不好的嘛?”太子劉恪看著靈兒，面帶微笑。“世上有哪個女孩兒舞刀弄槍的?你得學學你大姐，你看看人家，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女工也很優秀，而且勤儉持家，那才是你該學習的榜樣啊！”

　　“那些東西一點意思都沒有，無聊死了，還是打仗好玩兒！將來我也要想父親一樣上戰場為國效力！”劉靈兒嘟著小嘴，看著劉恪，頓了頓，又不由得嘟囔道。“再說了，你老婆，你怎麽說都好！”

　　“放肆！”劉恪一時間語滯，沒反應過來，倒是一旁的劉辯氣炸了，喝道:“女孩子打打殺殺像什麽?！給我回家去！立刻！馬上！”

　　就連劉徹也是第一次見到大哥發這麽大脾氣，更別說劉靈兒了。此刻她雙眼變得通紅，淚珠子不停的在眼眶裡打轉，很明顯是給嚇住了。

　　劉徹覺得自個兒的小妹其實並沒有錯，隻不過是人各有志罷了。

　　“大哥！你別嚇著小妹了！”劉徹如同一個小大人一般說道。“我覺得女孩子喜歡打仗也沒什麽啊！”

　　看著走來的劉徹，三人皆是一愣。

　　“你個小孩子懂什麽！”劉辯訓斥。

　　“哥。”劉徹笑嘻嘻的喊道，之後朝著劉恪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劉恪連忙笑著說:“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禮，不過徹弟你怎麽也在這裡?”

　　劉徹呵呵一笑:“難道太子殿下您忘了?我今年可是十歲了哦。”說完看向一旁的劉辯。“我都可以來演武場了，大哥你還說我是小孩子。”

　　劉辯撇了撇嘴，悻悻的說:“進了演武場就代表能練武了?能行軍打仗了?！”

　　“至少不再是小孩子了嘛。”

　　“哼！”劉辯一聲輕哼。“就你有理！”

　　劉恪饒有興趣的看著兄弟二人。據說劉辯還未在外帶兵之時，劉徹就時常嗆自己的大哥。不過現在看來，二人關系其實挺不錯。

　　“徹弟，你說說看，為什麽女孩子就能打仗呢?”他問道。

　　劉徹自習思考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前朝有女將嬴芳，也是保家衛國，戰無不勝，難道就因為她是女的，就不算是英雄了麽?！”

　　一時間，只看見劉恪臉都綠了。嬴芳是誰?那是高祖當年的勁敵啊！

　　場面一下子尷尬了起來，劉徹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連忙捂住嘴。

　　“哈哈哈！說得好！”正當四人處於尷尬之中不知如何化解之時，劉嬴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其實他早就發現了這邊的狀況，正納悶劉靈兒怎麽會在這裡，於是便趁著將士們休息的時間，過來一探究竟，剛好見到剛才的一幕。

　　“伯父！”劉恪對著劉嬴微微行禮。

　　“見過父親！”

　　“嗯！”劉嬴點點頭，他一身精鋼打造的鎧甲，可此時卻不像個軍人，而是一名慈父。他看向劉辯，數落到。“你呀！還是這麽沒腦子，衝動得很！”隨即又看向劉恪。“虧你還是太子！待在我身邊這麽久了，好的沒學到，倒是把辯兒一身的臭毛病學了個頂透！”

　　劉恪很尷尬，並不覺得自己哪裡做錯了，但他的性格十分謙虛，連忙抱拳。“望伯父教誨！”

　　劉嬴讚賞的點了點頭:“說到女子參軍，也不是沒有先例啊！剛剛徹兒舉的例子便很好，當年的嬴芳的確是個人物。雖說她是我大漢的敵人，可她也是個英雄啊。”他頓了頓，接著說:“當年大秦暴虐無道，高祖應天起義，那麽多的大秦貴族，竟無一人可以抵抗高祖的兵鋒！除了長平公主，嬴芳。她帶領著秦國禁軍，一路勢如破竹，直抵高祖當年的大本營，洛陽。若不是項複將軍水淹三軍，恐怕你我這時也不會站在這裡。”

　　“我知道我知道！”劉靈兒興奮的搶過了話題。“是漣水之戰！”

　　“對。”劉嬴點點頭，看向劉靈兒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古怪的情緒，不過他還是接著說到:“國難當頭，大秦貴族子弟們竟比不上女子，真是丟人！”

　　他停頓了一下。“當然了，為父並不是女子不如男，有些時候，女人比男人更加堅強。”他說。

　　劉靈兒神情變得有些傲嬌， 如同白天鵝一般掃視著一旁的劉恪與劉辯。

　　劉嬴看在眼裡，不由呵斥。“可你也不應該在不告知你母親的情況下擅自跑過來！等會了家，少不了一頓訓，自己準備好說辭，若是我和你母親都不滿意，就準備挨板子！”

　　劉靈兒瞬間邊的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不過，今後若是想來，就來吧！”劉嬴看著劉靈兒委屈的模樣，心有不忍，說道。“為父特許你帶甲觀武，可不許穿成現在這個樣子！”

　　劉靈兒又立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瞬間復活。

　　“父親！可母親那邊?”劉辯擔心的問道。

　　“你母親那邊，我會跟她解釋的。”

　　說完，劉嬴看向劉徹，目露讚許。“徹兒，你今天做的很不錯，明日開始，便讓穆老將軍，教你習武，以及兵法韜略吧！”

　　“啊?！”不僅劉辯大驚，就連一旁的劉恪與劉靈兒都是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們不明白劉嬴為何如此著急。“徹弟還那麽小，再說，穆老將軍會不會太嚴啊?”劉恪擔憂的問道。

　　“你們不懂！”劉嬴意味深長的說。

　　而此刻的劉徹則是一臉興奮，不過還沒有等他高興完，演武場中突然傳來了嘈雜的議論聲。幾人聞聲望去，只見士兵沒都抬頭望著天空。

　　不知為何，陽光變得異常強烈，直刺人眼。空中的太陽如同暴漲一般，瞬間一分為三，炙烤著大地。一顆明亮的飛星伴隨著巨大的聲響，迅速劃過了天際。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劉嬴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