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親沒能逃出來。”

　“砍傷我爹爹的刀上有毒，我爹爹的武功廢了，從此他性情大變，甚至都不準我練武……劍是我娘親生前遺物，我就抱著它，每天到沒人的樹林裡練習。”

　說到後面，豆大的淚滴滑落，余憐卻恍若未覺:“先生，你教我練武好不好?”

　“我做牛做馬報答你，你教我……好不好?”

　余憐聲音發著顫，帶著前所未有的希冀。

　那希冀是如此凝實，讓徐慶感覺有什麽東西迎面撲來。

　徐慶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我教你。”

　余憐笑了。

　笑的淒徹慘然……

　“謝謝，先生。”

　“早點睡吧。”

　……

　翌日，大晴。

　徐慶起床打開門，於是看到院落裡火爐上的銅壺裡熱汽蒸騰，毛巾牙粉之類擺放整齊，余憐抱著劍，望著院子裡一株茁壯卻早已落盡綠葉的枇杷樹。

　“以前我家院子裡也有一顆枇杷樹，每到夏天就會結出許多果子，很好吃的。”

　“先生，你快洗漱吧。”

　余憐聲音婉轉空靈，老氣橫秋。

　徐慶很不喜，他眉頭微皺，洗漱完畢後來到余憐身前蹲下身，仰臉望著余憐那張古井無波，透著死氣的精致臉蛋。

　“喂，你這樣一點都不可愛啊。”

　他說道。

　余憐皺起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過，管她想什麽呢！

　徐慶伸出手狠狠地揉在余憐的臉上，把圓圓的臉蛋揉得通紅才被余憐狠狠的撥開:“你幹嘛呀！”

　余憐氣鼓鼓地說道。

　徐慶卻撫掌大笑:“這樣才對嘛，小姑娘家家的，要哭就哭出來，要笑就大聲笑，裝什麽深沉平靜?”

　余憐的大眼睛開始急速變紅，淚水積蓄，她狠狠地抹掉垂落的眼淚，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喊:“你這人！你這人！怎麽那麽討厭啊！討厭死了啊！”

　她握緊了拳，閉著眼嘶聲力竭的大喊，仿佛要把心裡的難過悲傷全部喊出來，喊到嗓子都啞掉……喊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喊到眼前發黑，身子一陣陣發顫。

　然後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把她抱住，瞬間讓她覺得無比心安。

　於是眼淚決了堤，怎麽都止不住。

　“我沒家了……我是孤兒了……我……嗚嗚嗚……”

　“沒事了……我教你武功，讓你報仇，好不好?”

　溫柔的聲音像是溪流，撫平余憐激動的情緒。

　等到她平靜下來，徐慶捏著余憐的小瓊鼻擺來擺去，把粉白的鼻子捏的通紅才被余憐氣呼呼的撥開:“你別這麽幼稚行不行！”

　徐慶攤手:“那你收拾下，跟我一起出門。”

　余憐瞪著徐慶:“不是說叫我武功嗎?你要去幹嘛?”

　徐慶道:“哦，去踢館呀。”

　余憐:“……”

　等余憐收拾乾淨，徐慶帶著抱著劍的余憐一起出門，原本余憐家門戶緊閉，院子裡的狼藉在昨晚就被徐慶吩咐人清理了，余憐深深地看了一眼就不在去看了，然後跟著徐慶左拐右拐，徐慶帶著余憐來到王氏武館外。

　余憐一怔，然後瞪著眼睛道:“你要踢王氏武館?”

　徐慶點點頭:“不好嗎?”

　余憐怔了怔，然後才說道:“逼死我爹爹的，就有王家人。”

　徐慶側頭，眯起眼睛:“哦?”

　余憐道:“他們為了得到爹爹的《飲雪劍譜》，用卑劣手段騙我爹爹欠下他們五百兩銀子，拿不出銀子就說要把我和宅子一起賣了，除非我爹爹拿出飲雪劍譜換。”

　徐慶皺眉:“你爹爹不換?”

　為了一本劍譜就賠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然而余憐道:“我爹爹沒有。”

　“——當年那些強盜就是為了吹雪劍譜來的，我爹爹一氣之下毀了劍譜，從此就沒了。我爹爹告訴他們，可他們不信，終日糾纏。”

　徐慶怔然。

　然而余憐卻低著頭，聲若蚊蠅:“可我知道的……我小時候偷看過劍譜，記得劍譜的內容。我告訴爹爹，我可以背出來給他們，可爹爹卻驚恐地捂住我的嘴，告訴我這件事誰都不能說，爹爹說熬過一陣就好了，不會有事的。”

　可是呢?

　到底還是出了事。

　徐慶歎息一聲，問道:“那個王家人叫什麽?”

　余憐道:“王才。”

　徐慶昂然而立，望著王氏武館上的金字牌匾，笑容森然:“那我就順便把他揪出來，讓你宰了可好?”

　不等余憐答應，徐慶悍然甩袖，一道寒芒飛出，“咄”地一聲釘在王氏武館的牌匾上，

　“哢嚓！”

　那面牌匾承受不住飛刀之力，直接從中間斷裂，哐當掉在地上。

　是時，王氏武館內諸多弟子正在修煉，聽到門口動靜後，不等仆役通報，就有王氏族老怒氣衝衝而來:“哪裡來的狂徒，也敢在我王氏武館前撒野！”

　衝到門外，看到是領個少女的年輕後生，而那後生氣息晦澀，並不強勢，於是他愈發惱怒，冷哼一聲:“後生，這可是你自己作死。”

　話音落下，那老者足下一蹬，張牙舞爪迎面撲來。

　凶悍氣勢混合著殺意有種令人窒息的感覺，余憐滿目驚懼，她從未想過，一個人光憑借氣勢就可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然而在那氣勢海潮的衝擊中，徐慶巍然不動。

　等到老者衝到近前， 徐慶腳步微微一錯，衣衫飄蕩間伸出右手，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連連彈動，如同撫瑟，道道氣勁從徐慶指尖迸射，順著老者真氣運行間的空隙打入其周身穴位。

　然後氣勢洶洶衝來的老者就像條死狗一樣噗通落地，泥塵沾身，狼狽不堪。

　“館長！”

　“你這狂徒！我跟你拚了！”

　然而不等他們衝出來，徐慶再次抬手，數道寒光擦著那些人的脖子釘入身上的木門牆壁裡。

　頃刻之間，生殺予奪盡隨他人心意！

　破碎的現實和凌厲的手段戳破了他們那因憤怒而鼓掌起來的忠勇膽氣，他們彼此面面相覷，沒了主意。

　徐慶笑了笑，帶著余憐長驅直入，來到武館正堂大廳內端坐，朗聲道:“去王府通報吧，讓王秀、王才兩個囊球卵貨滾來見我，不然，這王氏武館，我就一把火給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