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九月二十一日,北京,窗外秋風蕭瑟,家中淒涼的氣氛籠罩我心頭。
自從由大興歸來,我一蹶不振,終日悶悶不樂,無論喝多少水都難掩口中苦澀。有時,我呆坐椅上,左手輕輕撫摸戴在右手食指上的火焰戒指,它是那麽溫暖、圓潤,有如齡雙手的溫度和觸感。有時,我叫出如意長撾和如意板甲,讓板甲懸浮在我的面前,長撾立在板甲右側,擺成齡站姿的形象。我會長久地注視這個形象,直到生出幻覺,冰冷的金屬化成活生生的齡!
“拚哥!好久沒講笑話了,最近我聽說了一個新的,給你們講講!”這是楊國的聲音。
凡是打擾我思念齡的行為都令我非常厭惡,任何人也不例外,就連高時都十分知趣,我不叫他,他不再開口。
見我沒有反應,楊國又對徐嬴說:“你過來呀!一塊聽聽!”
“來啦!”徐嬴應聲而至。
我知道,現在凡是能讓我開心的事,徐嬴都積極參與,希望能得到我的寬恕。可她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厭煩!畢竟是她阻止我自盡,催我匆忙完成遊戲,造成我和齡永遠分離的。
楊國繼續說著:“我聽到鄰居兩口子吵架,男的說:你個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敗家娘們兒……女的頂嘴:你說啥?老娘哪次吃橘子不給你留皮泡茶喝?”
徐嬴聽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再怎麽吵架拌嘴,他們也是兩口子了,而我和齡呢?心心相印,卻永遠也無法相聚!如果能讓我再見她一面,就算只聽她罵我幾句,我也不知道有多麽開心呢!
所以我對楊國說:“吵架只不過是他們夫妻表達感情的方法,一點都不好笑!”
徐嬴順著我說:“是啊楊國,你以後聽到更好的笑話再拿出來說吧。”
楊國被徐嬴數落,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他不服氣地說:“我好心好意逗你們開心,還落得一身不是!我說的笑話不好,你剛才乾嗎笑啊?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不耐煩地說:“你要是真想讓我開心,就乾脆閉嘴,哪涼快哪待著去!”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楊國沒好氣地走去開門,拿來一張手諭。
徐嬴搶來一看說:“拚哥!王會長讓你馬上去!車在下邊等著呢!”
我根本不想去,但是師父召喚,我又不能不去!因此我極不情願地收起齡的遺物,和徐嬴、楊國、毛球一起坐車趕到海澱總部。
一進議事廳我就發現氣氛有點異常,會裡的重要將領幾乎都在。
王輯見到我的模樣斥責道:“李拚!你怎麽回事?一臉苦相!這給誰看呢?小小年紀就不思進取!”
王鮮為我開脫道:“唉呀!他還小呢!遇到那麽大的刺激,一時想不開也是人之常情嘛!”
王輯怒道:“他那點小事也算得上刺激?我看他是覺得咱們昂霄會日漸興旺發達,他的功勞最大,他就可以居功自傲了!長此下去還了得嗎?”
對於師父的批評,我雖然心裡委屈,但是這種被人誤解的感覺和失去齡的悲痛的相比,又算得了什麽呢?所以我根本就懶得分辯。
王輯見我低頭不語,便沒有繼續追究,而是說:“今天請大家來議事,是因為據探報,平谷日見衰退,他們的頭領吳最,在黃典的勸說之下,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妄圖與昂霄會一比高低。他們攻打和我們交好的懷柔、延慶、密雲,這三地反而紛紛來投靠我們,尋求庇護。吳最憤憤不平,今天派人向我們下了戰書!”
說著,王輯重重地把一封書信摔在桌案上。劉鎖將書信遞給眾將傳閱。
當這封書信傳到我手中的時候,我心不在焉,所以只是粗略地看到,吳最在平谷上宅村南的金海湖之濱布了個陣向昂霄會討戰。
待眾將傳閱完畢, 王輯繼續說:“我們要破吳最之陣,必先探聽此陣虛實。探陣之人既要做到識得此陣,又要掌握破陣之法,關系重大!你們哪位願往?”
等了半天,偌大的議事廳裡竟然無人應答。
我想:“昂霄會裡就沒什麽懂陣法的人,誰接這活誰倒霉!我現在朝思暮想的就是齡,哪有心情琢磨破陣的事啊?”
所以我同樣緘口不言。
王輯失望地說:“堂堂昂霄會,居然連個自告奮勇去探陣的人都找不出來?哼哼!你們不報名,我可就要點將了!”
說罷,王輯目光如電掃視了一遍會場中的所有人。我趕緊把頭低下,運起伸縮術,把個頭縮得更矮一些,省得被師父看到。
“李拚!”王輯還是叫了我的名字。
我心裡這個煩就別提了,暗自埋怨:“師父呀!師父!你明知道我現在心亂如麻,還分派這麽重要的任務給我,這不是成心讓我難堪嗎?”
還沒等我說話,劉鎖在旁邊勸道:“會長,李拚過度疲勞,身體不適,狀態不佳,您是不是另選一人?”
他見王輯漠無表情,又補充道:“要不,我親自走一趟吧。”
王輯把手一擺說:“他休息了這麽久,哪還有什麽疲勞可言?身體不適?哼!要我說,那是心病!相思病!才幾歲呀?就這樣神魂顛倒!誰也別攔著,就讓他去!”
我想:“看來不去是不行了。也別再讓其他人為難了。去就去!反正沒有齡,我也不想活了!這個任務倒是給我提供了一次尋死的機會!舍我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