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很快就要過去。最近幾天,樹的葉子紛紛落下來,鋪滿了街道。掃街的人工作量也加大了。其實我認為,路面上散落著落葉,別有韻味。金黃的銀杏葉點綴著道路,能有什麽礙眼的,走在上面充滿了詩意。隻要別亂塑料袋就可以。環衛處的人按照要求,還是得認真的把樹上的落葉清理乾靜。
冬季的來臨意味著嚴寒的到來。我所在的這個城市,夏季暫短,冬季漫長又寒冷。小的時候,剛開始上學,早晨從來不想起床去學校,姥姥總是連嚇帶哄的,把我從床上叫起來,她已經給我準備了白開水饅頭乾,吃了之後,不情願的走在路上。為了抗議,發泄心中的不滿,也是因為過於的寒冷,我給自己找了一個標志,每到自來水管那裡,便開始放聲大哭,一直哭到學校,為了抵禦嚴寒,我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可還是覺得冷。我不想去學校,也與我當時的老師有關系,他是個嚴厲的人,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嗓門又很洪亮,誰的字寫得不好,他會把作業本充拿起來扔到窗戶外面,我害怕他,不想看見他,我更想在家裡玩兒個痛快。於是處心積慮的想著各種逃學的辦法。學校確實很枯燥,家裡有弟弟的作伴,我們兩個人變花樣玩兒各種遊戲,往往我是主謀,他是隨從。我們可以玩到天黑還不回家。體驗著各種冒險的遊戲,比如說下防空洞,丈量地下長城的距離,爬路邊的大楊樹,幾乎都能上到頂端。各種各樣的玩法不亦樂乎。記得弟弟凍得兩手紅腫,姥姥用雪給他輕輕擦試。他在房頂上站著,想要去捉弄在那裡的鳥,當時我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用一塊石子扔過去了,正好打在他的腦門上,於是他哭著跑回家,我被父母痛罵。可是下午,好像把這件事忘了,又在一起玩耍。
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姥姥也教我們兒歌,我坐在炕上,她一邊做飯,一邊念叨著給我們,那幾句歌詞我仍然記得,
點,點,點牛眼,
牛眼花,炒芝麻,
一擔芝麻涼兩擔瓜,
有錢的買得吃,
沒錢的,滾出去。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推著弟弟讓他滾出去。小時候記的東西總是忘不了。
那個年代,我們住在一個大雜院裡面,大院裡面,分別住
著十幾戶人家。院子裡面的孩子也多,傍晚吃過飯,來院子裡聚在一起打鬧著玩。因為都年紀不大,常常是大孩子欺負小孩子的時候多。每當這時我總是護著弟弟。唐峰是孩子王,也跟我護著他。那時的人家都孩子多,很少見有富余的。
我記得有一家,住在大院門口處,家裡面就是個炕,一個破櫃子,再沒什麽家具,他好像叫老五,還有兩個弟弟,他們家一共7個孩子。媽媽還有點神經病,他爸為了這群孩子每天出去操勞。
我記得很清楚,他們家蒸一大鍋窩頭,熟了之後,放在炕上的笸籮裡,每個孩子都開始搶著吃。最小的弟弟正在馬桶上坐著,看見哥哥們搶,他也撲了過去,褲子都不往起提,我分明看見他把屎拉在地了。他的姥爺視力很不好,以為窩頭掉的地上了,蹲下去就用手抓,後果可想而知,這是多麽尷尬的場面。母親過來狂揍的孩子,他們作鳥獸散。
我和弟弟的關系是很密切的,我們幾乎是形影不離。有一隻小黃貓,是旁邊糧店裡養的。我和弟弟都喜歡,總想把它抱回來,終於找到一個機會下手了,我用一根魚刺把它引誘到跟前,弟弟迅速把它抓住,
偷偷抱回來了,我們用帽子遮住貓的腦袋。怕它認得路再返回去,晚上幾乎一夜沒睡,貓在不停的折騰,我們兩個也跟著起哄,貓是夜行動物,到了晚上來精神,把我們家牆上貼的那張樣板戲的宣傳畫撕成一條條的。它跳躍翻滾,做捕食狀,和我們盡情的玩耍,弟弟那天晚上笑的聲音真響亮,我至今也忘不了。唐峰,白天看見了,也要跟弟弟搶,因為這個事我們還鬧了別扭,後來貓也不知跑哪去了。 那天下著大雨,我們在房簷底下,看著雨滴連成串灑在地上。姥姥又開始給我們講神話了,她說老龜可以從地上順著大雨,爬到房頂上,瓢潑的大雨正好給烏龜搭了個梯子。烏龜,是很有感情的動物,絕對是真的,以前有一個人釣了一個大烏龜,結果好多小烏龜跟著也上來了, 小龜們是為了拉住媽媽,結果也一同拉上來了,姥姥講童話故事比在學校上課要有趣的得多。
那天我們疊了許多小紙船,放在水渠裡面玩。弟弟說你的小船開過來,開過來,我要淹死了,你開過來把,你拉上去吧!一語成讖,後來在游泳的時候他落水了,我如果當時有一個小船,我肯定還能把他救上來。從此以後我變多煩惱,好像是有一段時間,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後來慢慢的恢復過來,我的至親,我的兄弟如果還在我身旁,那將會給我巨大的關愛和幫助。有的時候老肥經常過來,我在想它是不是我弟弟的化身呢,它的前世會是我兄弟吧。我雖然這麽想,但總是不敢確定,認為是模棱兩可的事情,它畢竟是一隻貓。我弟弟已經到了遙遠的那邊。而我總是認為終究有一天我們會團聚的,也許是時間的問題。
那天,我在暗房裡工作,紅燈下面是顯影池和定影池,我很熟練的在製作著照片。
在放大了一張照片之後,我感覺到有些詫異,一張10寸的黑白照片,一點一點顯現出來了,相片上的孩子和我弟弟如此接近。明亮的眼睛,往上翻翹的嘴唇,有些朝天的鼻子,稚氣的面龐,這分明是我的兄弟嘛。我心裡一震,眼前有人影出現紅燈下面,弟弟在跟我微笑呢!哥哥小船開過來了嗎?我身體在發抖,手在抖,弟弟說開過來,開過來,我說,好的兄弟,我會開船過去,把你從帶到船上,我們就相聚了,我們一起走啊!弟弟慢慢的消失了,後來我有三天沒有上班,隻是躺在床上,直到慢慢的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