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猿怪一口氣逃出了兩百余裡,才敢停下來稍作休息。經這一番折騰,他已是蓬頭垢面,身上新換的侍衛服被荊棘灌木勾扯得破爛不堪,活像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此時夜已過半,他坐在一株大樹下,大口喘著粗氣。剛才這一路上,不辯方向,只顧逃命,此刻望著夜色中的茫茫四野,渾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青猿怪歇了一會,氣力稍稍平複,心中想道:“那武當的賊道人醒來後,必先去救護身旁太師椅上的少年,哪裡會立刻追來?大聖德寺的禿驢們就算人多勢眾,也沒那麽快得到消息!我真是被嚇破膽了,何至於害怕成這樣?”
想到此處,雖仍覺心有余悸,但已沒有先前那般慌張。
他看身後那株大樹,巍然矗立,枝繁葉茂,至少需要三人才能合抱。心想:“這株大樹倒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我且在這樹上睡一覺,等明日天光大亮,辨明方向,再回洞府。”
主意已定,於是爬上大樹,尋一粗壯枝椏處躺下,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陣悅耳至極的樂聲所驚醒。
青猿怪起身一看,原來是一名書生模樣的少年郎正在樹底下吹奏笛子。青猿怪雖然不通音律,卻也覺得這笛聲好聽得很,於是伏在樹上不敢稍動,生怕打攪到這吹笛子的少年書生。
隻聽那笛聲時而悠揚清亮,時而婉轉纏綿,似白雲之悠悠,若溪水之淙淙,沁人心脾,宛如天籟。
那少年書生吹完一曲,意猶未盡,接著又吹了兩曲,方才心滿意足,將笛子別在腰間,又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吃了起來。
青猿怪先前陶醉於那笛聲中,還不覺得腹中饑餓,此時一見那少年書生掏出乾糧吃得甚香,肚子頓時就咕咕咕地狂叫了起來。
這肚子餓得實在厲害,哪還顧不上別的?青猿怪縱身一躍,當即就從樹上跳了下來,站在那少年書生的面前。
“這位小公子吹奏笛子的技藝實在是高超得很呐!剛剛這幾首曲子真是好聽至極!好聽至極!”
他嘴上連連誇讚,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少年書生手裡的燒餅,一邊說著一邊直咽了幾大口口水。
這大白天的,突然從樹上跳下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八尺大漢,著實把這少年書生嚇了一大跳,差點把手裡吃了一半的燒餅都丟了出去。
“你這莽漢,平白嚇我一大跳。公子就是公子,為什麽還要加個小字?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躲在這大樹之上?”少年書生戒備地問道。
青猿怪裝出一副可憐模樣,說道:“公子莫怪!躲在這大樹之上,實屬情非得已。在下隻是個賣貨的小商販,不幸於昨日在山道上遇見了強盜。他們不僅將我的財物盡數搶奪了去,還要將我帶回山寨充作勞奴。我拚得性命,方才逃脫出來。怕那些強盜還要來追我,因而才在這大樹上躲了一夜……”
那少年書生打量了他幾眼,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你這人休要一派胡言!看你這一身衣著打扮,雖然已是破爛不堪,卻分明是官府侍衛之服。算了,你也不必多言!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對你遭遇了什麽事更沒興趣,你不要來騙我,我也不想扯上乾系!看你肚子一直在咕咕亂叫,定是餓了很久了。我這裡倒還有些多出來的燒餅,就分你兩個吧。”說著拿出兩個大燒餅遞了過去。
青猿怪連聲道謝,接過燒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兩個大燒餅,
不消幾口便吃得乾乾淨淨。 那少年書生見他這般吃法,確實是餓得狠了,便把剩下的一包燒餅都遞給了他,說道:“吃得慢些,小心噎著!這裡還剩五六個,都給你吧。”
青猿怪不好意思地接了過來,嘴上卻說道:“這如何使得!燒餅全都給了我,那公子你自己吃什麽?”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反正這些燒餅我早就吃膩了。往北再走三十來裡,便是夷陵府,到了那裡還怕沒有好吃的嗎?好了,我要繼續趕路了。咱們萍水相逢,就此別過,告辭告辭!”說完,背起行囊,便要起身離去。
“哎呀!這就走了啊?公子請留下尊姓大名,日後若能相見,袁某必當厚報!”青猿怪說道。
“不必啦!小小燒餅,何足掛齒!”那少年書生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繼續大踏步向前走去。
青猿怪見那少年書生走得遠了,便坐在樹下,風卷殘雲般將手裡那幾個燒餅吃了個精光。吃完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飽嗝,說不出的滿足。
這下子睡醒吃飽,不但氣力養好,妖功也恢復了七八成,哪裡還有什麽恐懼之心?
他暗暗想道:“剛才那小公子說往北再走三十來裡,便是夷陵府,那此處離我洞府也不過就是區區數百裡路程而已。等我回到山中,看那些人間修士還能奈我何!唉,可恨這次下山不但一無所獲,反倒還受了奇恥大辱,幸好山中無人知道我的這番慘狀,否則我威名何在?對了,剛才那公子哥笛子吹得可真是好聽,我何不將他帶回洞府,平日裡煩悶,便可請他吹幾首曲子來聽聽,豈不美哉?何況他剛才對我有贈餅之恩,那是必須要報答的。等回到洞府,我日日請他吃大酒大肉、山珍鮮果,豈不正好!”
想到此處,心中大喜,於是起身追去。
那青猿怪身形高大,行走迅速,不一會便已瞧見少年書生的背影。他想大聲招呼,旋即卻又想道:“我若是當面邀請他去我的洞府,他必不願隨我前去。不如直接擄了便走,管他願不願意!現在四下裡無人,此時不下手,更待何時?”
於是刹那間化作一陣黑風,向那少年書生卷去。
那黑風去勢極快,所過之處,塵土喧囂,草木亂飛。少年書生察覺到身後有異,急忙轉身來看時,黑風已撲至他的面前。
少年書生還沒來得及喊出一聲,便兩眼一黑,被卷了進去。
這一切隻發生在頃刻之間。不消一會,塵埃落定,周遭重歸平靜,便似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隻留下一個行囊掉落在空蕩蕩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