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寂老和尚這一段經歷,以前從未與人說起過,聽得智達和智信面面相覷,心中均是驚訝不已。
智達想了一會,忽然喜形於色,說道:“這麽說來,被擄走之人真是凌氏一族的人!那咱們若能找到那妖怪的巢穴,豈不是可以一石三鳥!”
“何謂一石三鳥?”智信卻仍是不解,疑惑地問道。
智達搓了搓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答道:“一者咱們可以為大師兄報仇雪恨,二者降妖除魔本就是大功德一件,三者救出那被妖怪擄走的凌家之人,讓那赫赫有名的百花谷欠咱們大聖德寺好大一份人情!這難道不是一石三鳥嗎?”
智信聽了也是大喜,說道:“不錯!二師兄果然高見!”
慧寂老和尚卻搖了搖頭,雙手合十,凜然說道:“阿彌陀佛,咱們佛門弟子,用心怎可如此功利?你們大師兄便是因為攀龍附鳳好勇鬥狠,結果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修行之人若是用心不端,一念之差便可能墮入魔道,不可不慎!”
智達和智信忙道:“師叔教訓得對,弟子們知錯了!”
慧寂老和尚接著訓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這八支正道是佛法修行的根本,其中最最要緊的便是正見!若是沒有正見,一切佛法都是空談、妄談、邪談!你們須時時自省,切不可步了你們大師兄的後塵。智達你剛才所言,除了存心有失,推斷上也未必盡然。這錦袋上的圖案確實是百花祥雲圖不假,但那被妖怪擄走之人也不見得就一定是百花谷的人。百花谷雖然神神秘秘,卻也時常有人在江湖中走動。有可能這錦袋隻是百花谷中之人無意間遺失,然後又被其他人得到。因而現在斷言此人就是百花谷的人,還言之過早。唉,世事難料,且不去管它,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找到妖怪的行蹤。這妖怪若是真的連尋常百姓都要殘害,那咱們將他除去也算分所應當。”
智達雖然表面上仍是連連點頭稱是,心中卻已大為不服。他暗暗想道:“師叔真是越來越迂腐了,怎麽敢如此評價大師兄!即便是住持方丈,也是對大師兄這個徒弟讚賞有加。”
想到這裡,未免又對這位師叔看輕了三分。他一生之中最佩服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授業恩師,也就是住持方丈;另一個便是自己的大師兄智通大和尚。
他先前見大師兄得到湘王賞識後,風光無限,連師父都要對他客客氣氣,心中早已十分羨慕。這幾年自己精進苦修,禪功已大有所成。最近剛央求了大師兄向湘王舉薦自己,大師兄滿口答應。不料就在這當口,竟突然傳來了大師兄被害的消息,豈能讓他不著惱!
他受了慧寂老和尚的數落,心中雖然十分不服,卻也不敢發作。此時忽然見那同來的年輕小師弟竟然自顧自地在一旁玩耍,好不愜意,心中不禁大怒,說道:“智空小師弟,咱們此次出來是為了追查殺害大師兄的元凶,可不是出來閑玩的!”
智空小和尚嘻嘻一笑,說道:“二師兄,我自幼在寺中長大,極少外出,見識淺薄,修為低微,不知道能幫上些什麽?不過二師兄若是對我有吩咐,隻管說來便是。”
智達哼了一聲,說道:“油腔滑調,師父他老人家可把你寵壞了!智通大師兄是師父的開山弟子,你是師父最小的關門弟子,你們倆都是他老人家最疼愛的徒兒。如今,大師兄慘被殺害,師父心中悲痛萬分,你作為小師弟怎麽跟沒事人一般?”
智空小和尚一邊繼續逗他的白隼玩,
一邊說道:“生又何嘗生,死又何曾死?生死皆是個人自己的業報,何必執著?師父常說,若是堪不破這生死輪回,生也是苦,死也是苦,有何區別?” “你……哼!”智達一時竟答不上來。
他說不過這個伶牙俐齒的小師弟,重重地拂了一下袖袍,轉頭不再理他。
慧寂老和尚見智達遷怒於智空,而智空也不敬師兄,心中不免暗暗感歎:“方丈師兄這幾個徒弟越來越不象話了!唉,偌大一個大聖德寺,大小事務繁雜無比,方丈師兄沒有時間調教徒弟也是難免。我從來沒收過徒弟,又有什麽資格來教訓他們?算了,正事要緊!”
想到此處,他向智空招了招手,和聲說道:“智空小師侄,那妖怪到此地之後蹤跡已失,若要再追查下去,隻能請你用一用你的天賦神通了。”
智空聞言,連連搖頭,答道:“師叔,這可萬萬不行!上回我在寺中動了一次神通,方丈師父罰我整整面壁了一年,我可再也不敢了!唉,把我關在達摩洞裡整整一年呀,一隻鳥都看不見,那日子可太苦了!”
聽到這裡,一旁的智信笑了起來,說道:“小師弟,那次水陸法會上,你鬧得寺中到處都是烏泱泱的,成群結隊的鳥雀聚集到寺院上空, 那鳥屎如雨般襲來,多少大法師、大功德主,都沒能逃過鳥屎淋頭的厄運!你說,師父他老人家怎麽能不重罰你?”
智空吐了吐舌頭,他自己當然知道那次確實鬧得太不像話,連最疼愛自己的方丈師父都震怒了。
慧寂老和尚當時也在寺內親見其事,此時想起來也是不禁莞爾。他說道:“咱們佛門的戒律,確實不許妄動神通。不過這一次事出有因,是為了追查殺害你們大師兄的元凶,並不是隨便鬧著玩。有這一層緣故,於情於理都是說得過去的。日後方丈大師若是追問起來,自有我去與他解釋。”
“好吧,既然師叔都已經這麽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試一試吧。”智空小和尚嘴上說得好像很勉強,其實暗地裡早已是心癢難耐,躍躍欲試。
慧寂老和尚又說道:“那妖怪從這裡擄了人後離開,前後最多也就兩個時辰光景。你只需將方圓百裡之內的鳥雀都召來詢問,必可得知那妖怪的去向。”
“師叔,我知道怎麽做啦!”他又摸了摸肩頭的白隼,說道,“白羽,你先回避一下吧!”
那白隼似乎能聽懂他的話,聞言後低鳴一聲,隨機展翅而飛,不一會便消失於遠處。
接著,智空走到行囊邊上,閉目凝神,雙臂展開,如入定般靜立不動。
慧寂老和尚則領著智達、智信走到稍遠的地方,遠遠地望著。
隻過了片刻,便有三三兩兩的鳥雀從各個方向飛來。漸漸地,飛來的鳥雀越來越多,成群結隊的鳥雀竟如一片片烏雲般,不斷地聚集到智空的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