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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心妖月》第1章 法華妖塔
  荊州城西南有一卸甲山,山上有一座關羽祠,歷來香火鼎盛。這卸甲山雖名為山,其實並不高,隻不過是一個大土坡。傳說當年關羽鎮守荊州之時,每逢打勝仗歸來,便在此處寬卸鎧甲,犒賞將士。

  關羽身為五虎上將之首,鎮守荊州十余年,威名赫赫,最後卻因大意失荊州,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他忠肝義膽,死後封神,儒釋道三教都來延納,天下百姓奉之尤盛。因而,數百年來,這荊州城內一直保存著頗多關羽的古跡,而卸甲山上的關羽祠更被譽為天下第一關羽祠。

  離這卸甲山不遠之處,有一座法華塔,不知修建於何年,原是城南一景。當年元世祖忽必烈攻破荊楚,詔令隳毀襄漢荊湖諸城,弄得好好一個荊州城百姓逃散,城牆多毀,連卸甲山上的關羽祠也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但這法華塔卻不知因何緣由,竟未遭損毀。

  後來,朱元璋稱吳王之時,派湖廣平章楊景依舊基重建荊州城,這荊州城才開始慢慢恢復生氣。

  此時已是洪武年間,天下初定,百姓休養生息,荊州城已漸漸有了往昔的繁華景象。但這荊州城南之地,仍還有些荒蕪。法華塔無人打理,年久失修,外表已是破敗不堪。

  這一日,正是黃昏時分。夕陽斜照,晚霞如血。

  法華塔斜斜的長影映在布滿青苔的亂磚碎石之上,令這破敗的古塔更顯荒涼。

  陰影之中,一名灰衣僧人面朝塔身,雙手合十,嘴唇微動,似在持咒。此時已是白露時節,秋涼已至,但那僧人竟是滿頭大汗,豆大的汗珠不斷地從額頭上滾落。

  十丈之外,一眾帶刀侍衛簇擁著一位錦衣少年。那些侍衛個個都是龍精虎猛,其中為首一人,身形高大,劍眉入鬢,一雙虎目半開半閉,時有精芒閃動。

  那錦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大喇喇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露好奇的神色。有幾名仆從,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錦衣少年的身後,還立著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手持拂塵,背負寶劍,腰挎一個紫金大葫蘆。

  又過了良久,夕陽已有一半隱沒於群山之後,天色轉暗。

  那灰衣僧人忽然結了幾個怪異的手印,口中喝一聲“開”!同時雙足一晃,如飄飛般倒退至錦衣少年身旁。

  “殿下,你仔細瞧,那妖物馬上要出來了。”灰衣僧人說道。

  錦衣少年登時睜圓了眼睛,一眨不眨,其余眾人也都是屏息以待。

  過了半響,仍沒有什麽動靜。錦衣少年有些不耐煩,問道:“智通大和尚,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你不會是在消遣本王吧?”

  智通和尚雙手合十,答道:“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殿下且莫心急,此妖孽被困於這法華塔下已有百余年,此刻封印忽開,必然心生狐疑。何況殿下身具帝王之氣,這妖孽心中驚懼,不敢妄動罷了。”

  那錦衣少年嘴角一撇,說道:“這樣乾等,也甚無趣。”

  此時,那立在身後的道人忽然冷笑一聲,說道:“這有何難?貧道願助大和尚一臂之力。”只見這道人右手掐劍訣在空中虛劃,竟是以指作筆在虛空中畫符。甫一畫畢,劍指忽向法華塔揮去,口中喝道:“疾!”

  但見一道金光打了過去,仿佛一道閃電轟在法華塔的基座之上,那基座登時就裂開了一道二尺多長的口子,整個塔身都為之震顫不已。

  錦衣少年喝了一聲彩,眾侍衛隨從也都是連聲叫好。

隻有那智通和尚心中微怒,但卻未動聲色。  過了片刻,一縷紫煙嫋嫋依依從那縫隙中飄出,在半空中凝而不散。

  智通和尚喝到:“孽畜,還不現形!”

  只見那紫煙變了幾變,忽然間從中化現出一個曼妙女子,麗麗娉婷,風情萬種,對著眾人盈盈一拜,柔聲說道:“諸位大人有禮了。奴家在此伏罪悔過,已有百余年無人問津,不知今日忽然喚奴家出來,所為何事?”她這一拜之姿中帶著說不盡的嬌媚,聲音更是魅惑至極,眾人心中都不禁為之一蕩。

  智通和尚正了正色,喝道:“孽畜,休要惺惺作態!百年前你為禍人間,是我師祖印空大師將你降服。你本應鎮於此塔下五百年,方能消爾罪孽。今日卻有天大的機緣在此,可令你即刻脫此牢籠。”

  那女子又是盈盈一拜,楚楚可憐地說道:“奴家那時初涉人世,不懂人間法度,胡作非為,實是不該。若非印空大師慈悲出手,早早將我降服,指不定還要闖出多大的禍事呢。原以為此生再也沒有重見天光之日,不曾想竟有今日這般好機緣,果然還是我佛門最為慈悲!法師既然是印空大師的法嗣傳人,必然也是慈心如佛的大菩薩,就勞煩法師為奴家指點迷津吧。”

  這時,那錦衣少年扯了一下智通和尚的袖袍,說道:“哎,讓我先說。”

  智通和尚忙躬身讓過,恭敬說道:“殿下您請說。”

  那錦衣少年仿佛得了一件世間最有趣的賞玩之物,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女子,說道:“那些前塵往事、指點迷津什麽的,你們以後再談。我且問你,你是什麽妖精?怎地長得這般美豔?”

  那妖精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絲毫沒有矜持害羞之色。那笑聲如鶯聲燕語一般,悅耳至極,眾人不禁又是心中一蕩。

  “回殿下,奴家本是青丘山上一赤狐,感日月精華而通靈。”她款款答道。

  錦衣少年笑道:“有趣有趣,原來是隻狐狸精!怪不得如此美豔動人!你既然是靈狐成精,想必壽命是極長的,如今已多少歲數了?”

  狐妖又是抿嘴一笑,答道:“奴家虛度春秋五百余載。”

  那錦衣少年“噢”了一聲,回頭問身後那道人:“紫霄道長,你那葫蘆裡可有五百年的妖怪?”

  那紫霄道人答道:“說來倒也真巧,貧道此番前來,途徑夷陵府時,順手收伏了一隻小妖,約莫也有五百歲了。”

  錦衣少年拍掌叫道:“好極!好極!智通大和尚已經連輸了兩場,這回可是把壓箱底的妖精放出來了,想必厲害得很!不知道你那新收的小妖厲不厲害?哈哈!哈哈!”

  紫霄道人聞言微微一笑,說道:“厲不厲害,倒也不好說。待貧道也將他放出來,隻當博殿下一笑罷了。”

  原來這錦衣少年乃是當朝開國皇帝朱元璋的第十二子――湘王朱柏。朱柏八歲受封為湘王,到了十五歲時奉旨就藩於荊州。

  傳聞這湘王朱柏,喜談兵法戰陣,擅長弓馬刀槍,尤好道術神通。自就藩後,無人管束,年少荒唐,在王府內設景元閣,廣招天下能人異士。

  那智通和尚是荊州大聖德寺的首座大弟子,修習禪功妙法,功力深厚,本領極強,號稱景元閣第一高手。幾年來,坐鎮景元閣,試過多少前來投奔湘王的能人異士,未逢敵手。不曾想,這次對上了從武當山來的紫霄道人,竟然連遭敗辱。

  這一日,紫霄道人與智通和尚約定鬥法三場,紫霄道人方才已連贏兩場,並破了智通和尚的禪功。智通和尚元氣大傷,已無力再鬥第三場。

  但湘王意猶未盡,於是智通和尚隻好求請,將最後一場鬥法改為鬥妖。這最後一場的輸贏,對紫霄道人來說已是無足輕重,故而也就隨口答應,並不放在心上。

  此事,那智通和尚心中卻甚是躊躇,暗暗想道:“放這妖狐出來,本是萬萬不該。只因這牛鼻子老道實在欺人太甚!雖說勝敗乃是常事,可若是三次鬥法全都輸給了他,不但自己這景元閣第一高手的稱號要拱手讓人,還得連累大聖德寺清譽掃地, 失了湘王恩寵,真是愧對師門!這牛鼻子老道雖然厲害,可我不信他葫蘆裡的妖怪也有通天徹地的手段。曾聽師尊說過,這法華塔下鎮住的狐妖厲害非凡,不是等閑妖怪可比。這一場鬥妖必要贏了他,也好挽回些許顏面。日後師尊怪罪起來,我自一力承擔,就當是忍辱修行吧。”

  那紫霄道人此刻卻正當意氣風發,他左手托著紫金大葫蘆,右手摘下蘆蓋,對著葫蘆口緩緩吹了一口仙氣。只見那葫蘆中嫋嫋升出一股青煙,飄向那赤狐精身旁。縷縷青煙同樣是凝而不散,如有形質。

  不一會,青煙化作了一名矯健的大漢,身長八尺有余,腰細膀寬,濃眉大眼,見了紫霄道人,納頭便拜,真真是磕頭如搗蒜,直磕得地上嘭嘭作響,口中不住地說道:“道長饒命!道長饒命!道長饒命!”

  紫霄道人冷哼一聲,說道:“饒你倒也不難,隻不過還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這時,湘王朱柏又大聲問道:“喂!你又是什麽妖怪啊?”

  那大漢見紫霄道人立於少年身側,知這少年來頭不小,隻好老老實實答道:“小人本是西陵峽中一隻青猿。”

  湘王又問:“多少歲數了?”

  那大漢答道:“再過半年,就滿五百歲了。”

  湘王拍掌大笑,說道:“哈哈,妙極妙極!紫霄道長,你這隻小妖也甚為有趣!不對,他身形如此魁梧,想必戰力不凡,可不能叫小妖,應該叫大怪,大大的妖怪!哈哈哈哈哈哈!主角都到齊了,今天這最後一場壓軸大戲,就叫作青猿怪大戰赤狐精!快快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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