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通和尚聞言,知道湘王已等得不耐煩,於是上前一步,對二妖喝道:“虐畜,聽好了!爾等周身十丈已布下小須彌結界,不可逾越半步!這結界內方圓十丈之地就是你們鬥法的道場。今日你二位各憑本領鬥法,既分高下,也定生死!隻有勝者才能走出這小須彌結界,至於敗者,貧僧隻好親自渡你去轉世投胎了。請吧!”
這一番言語從這大和尚口中說出來,自有一番威嚴。那青猿怪聽了頓時臉色大變,慌忙間連退數步,忽覺被什麽東西阻住了背後去路。接著便感覺到背上一陣灼痛,如火燒一般,急忙跳開。原來是觸到了小須彌結界上,這才曉得厲害!
此時夕陽已完全隱沒於群山之後,東邊升起了一輪圓月,那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在小須彌結界之上。
也不知智通和尚使了什麽法術,原本凡夫肉眼不可見的小須彌結界上竟泛起淡淡銀光,那赤狐精和青猿怪就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氣泡之中,如夢如幻。
湘王朱柏興奮不已,連連催促。那些侍衛、隨從也是個個翹首以待,有幾位更是將脖子伸得長長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畢竟鬥妖這等大開眼界的奇事,以前是聽也沒聽過。隻有為首的那一位侍衛統領,負刀而立,冷眼旁觀。
青猿怪雖然心中憤恨,但也無計可施,心中想道:“今日若想要活命,勢必要從這狐狸屍身上踩過去。想我在西陵峽群山之中,也算得上是稱霸一方的大王,難道還打不過一隻狐狸?狐妖一族,最擅魅惑,我只需留神不要中了她的幻術,便可立於不敗之地!”
想到此處,眯眼看那赤狐精,見她嬌滴滴的,如姣花照水,似弱柳扶風,絕不像有什麽高強手段。於是心中略定,對那赤狐精說道:“你我同屬妖類,又無冤仇,本不必相殘。但生死關頭,也顧不了那些了。既然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一會你若死在了我手裡,可休要怨我。下一次投胎別再做狐狸,做個凡人吧!”
說罷也不待對方答話,揉身而上,迅捷無比,眼見一掌就要劈到赤狐精的面門。
那赤狐精笑盈盈地看著他,不慌不忙,蓮步稍移,輕飄飄地就躲開了青猿怪那迅如電光的一擊。
“那猿爺您下輩子也想投胎做人嗎?”赤狐精嬉笑著問道。
青猿怪大怒,轉身又是一掌向赤狐精打去,勢大力沉。
那赤狐精仍然不肯接他的招,蓮步輕點,衣袂飄飄,又躲了開去。青猿怪此時勢氣正盛,拳腳連連,騰挪進擊,如潑風般的打法,煞是威猛。
但那赤狐精身法飄忽,步法精妙,翩翩若蝶舞。青猿怪無論多快的拳腳總是打她不著,連她的衣裳都碰不到一下。
湘王看得興起,連呼有趣,轉頭問那冷眼旁觀的侍衛統領:“楊策,我看這二妖這般鬥法,倒有點像是習武之人的比武?你覺得如何?”
楊策答道:“回殿下,那青猿怪的拳路頗有章法,隻是步法稍顯凌亂,似乎是從人間偷學來的武功,未得真傳。那赤狐精身法詭異,不似人間武功,卑職眼拙,難識其奧。”
智通和尚面有得色,說道:“楊統領有所不知,這赤狐精使得並不是武功,而是妖術,因此你看不明白她的身法也不奇怪。”
楊策說道:“慚愧!在下見識淺薄,隻懂點微末武功,對於妖術確實是一竅不通。”
這時,紫霄道人呵呵一笑,說道:“楊統領過謙了!武功一道,亦可通玄。你楊家世傳的天罡刀法,
若修至化境,也能克制妖術。” 楊策虎軀一震,答道:“曾聞先祖楊克公以武證道,看來所傳非虛。我楊家與武當淵源頗深,家父常提起武當山紫霄真人,不僅道法高妙,武功更是深不可測,叫我日後多多向您老人家請教。”
紫霄道人笑道:“令尊大人客氣了,當年金頂一別,已有十年未見。”
智通和尚聽了,心中暗暗想道:“怪不得這牛鼻子一來就得到湘王賞識,被奉為上賓,原來有楊策這個內應。”
這時,結界內忽然傳來了連聲怪叫。原來赤狐精初時隻是躲閃,並不還手,等到那青猿怪氣勢稍懈,便開始時不時地還擊了。
赤狐精的身法實在是詭秘至極,青猿怪始終打她不著,反倒吃了幾記耳光,身上也被踢了幾腳。但那赤狐精出手隻用巧勁,以快治慢,雖屢屢得手,但也未能真的傷到青猿怪,隻惹得他連連怪叫。
青猿怪始終追她不到,好不焦急,累得直喘粗氣,一邊追打一邊怒聲吼道:“小狐狸,休要閃躲,快快來與爺爺做個了斷!”
赤狐精笑道:“猿爺,何必心急呢!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難道說您急著去投胎?哈哈哈哈哈哈……”
長笑聲中,赤狐精已閃身繞到了青猿怪身後,一腳踢在他右膝蓋窩裡,那青猿怪登時右足跪倒在地。
青猿怪單足跪地,怒不可遏,暴喝一聲,反手便向後掃去,但仍是掃了個空。那赤狐精早已繞到他的身前,忽起一腳,自下而上,踢在他的下頜上。青猿怪慘叫一聲,整個身體被踢得騰空飛起,直挺挺地向後摔出三丈開外。接著便是“砰”地一聲巨響,跌得四仰八叉。
這一幕景象十分詭異,那赤狐精看起來不過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竟輕易就將一名八尺大漢踢得凌空飛起,實在令人覺得有些難以置信,若是凡人女子即便武功再強也不可能有這等神力。這赤狐精先前的還擊看起來都是輕飄飄的,並沒有什麽力道,對青猿怪也沒造成什麽傷害。沒想到這暴起一擊,竟如此凌厲!
青猿怪摔得七葷八素,好一會兒才爬起來,衣衫破損,滿嘴是血,呸了一下,吐出三顆斷牙。他氣的七竅生煙,怒道:“你這妖狐,辱我太甚!今日與你鬥死方休!”
說罷將身一抖,膨脹開來,衣衫盡碎,現出原形――原來是隻巨猿!
這巨猿竟有丈二身高,青面獠牙,雙臂長過雙腿,渾身剛毛倒立如戟,好不凶悍!
赤狐精身高不及巨猿的臂長,腰圍不及巨猿的臂粗,站在巨猿面前,越發顯得嬌小柔弱。
那巨猿昂首嘶吼,掄起雙臂在自己胸口上一陣怒擂,然後便猛然向赤狐精撲去,速度竟比原先還快了一倍。赤狐精哪裡還敢怠慢,左躲右閃,迭遇凶險。顯然已有些力不從心
結界外的眾人自然是看得目不暇接,連連稱奇。只見那二妖一個追一個逃,越鬥越快。到了後來,肉眼竟已分辨不清,隻能看見一大一小兩團影子在纏鬥不止,難解難分。
過了約一炷香的功夫,結界中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赤狐精終究還是沒能躲過,受了巨猿一下重擊,身軀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來,看那來勢竟是徑直飛向湘王。眾人大驚,楊策和幾名侍衛急忙擋在湘王身前護駕。
那赤狐精的身軀撞到小須彌結界上,便戈然而止。眾人均松了一口氣,若是王爺出了意外,那還了得?原本也都知道有這小須彌結界在,必然萬無一失。但因陡生變化,那赤狐精的身軀又飛速太快,這才惹得眾人一場虛驚。
此時,那智通和尚忽然開口說道:“咦!奇怪!奇怪!”
眾人順他目光看去,原來是那妖狐的身軀撞在小須彌結界上之後,既不彈開,也不下墜,仿佛像是黏在了小須彌結界上。
智通和尚走向前去,想要看個究竟,一邊口中自言自語道:“怎麽會這樣?這不合常理……”
話音未落,只見赤狐精的胸前竟忽然憑空生起一團小小的火焰,那火焰迅速擴散,瞬間便將赤狐精的身軀全部吞沒。
然而最詭異的並不是火焰擴散的速度,而是那火焰的顏色!
初時並無異常,隻一會兒那火焰竟變為了赤紅,繼而又變為血紅。烈焰灼灼,火勢越來越大,最後竟化為了一片血海。
那血海越變越紅,越變越大,竟似要吞沒天空大地所有一切……
青猿怪仍身處於小須彌結界之內,卻並未看見那些異狀。他所見到的情形是赤狐精忽然被自己一掌打死,滾落在地。
於是他收了原形,變回原來的大漢模樣。剛才現出巨猿原身之時,已將全身上下衣物全部繃碎,此時赤條條地,一絲不掛,好不尷尬!
他心中自我安慰道:“丟臉事小,性命事大。這場生死之鬥,真是驚險!那妖狐好生厲害,我看似佔了上風,實則處處被她所製,已然敵不過她,怎地忽然反被我一掌將她打死?真是奇怪!且先不去管那麽多,總之現在是我贏了,隻是不知那些人可會信守諾言?”
這時向結界外面看去,卻見外面那些人個個都呆立不動,姿勢各異,仿佛一瞬間全被定住了身形!
青猿怪自言自語道:“咦!這是怎麽回事?不好,莫非我中了那赤狐精的幻術!”想到這點,心中驚懼,頓時全身嚇出一聲冷汗。
他舉起雙手啪啪給了自己兩下耳光。
“哎呀!好疼!看這情形不像是中了幻術。”
正在詫異之時,忽然背後傳來“咯咯咯咯咯”的女人笑聲,青猿怪轉頭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原來那赤狐精正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後,笑盈盈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