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遠不是渺小的人類可以抵抗,此時身處的這座城市,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人造的鋼鐵森林,始終是無法抵禦自然的侵蝕,羅布跟在旗袍女子白梅的身後,可以看到這座城市中,各類植物已經泛濫成災,肆無忌憚的在各個角落裡蔓延。
在這些植物之中,樹藤的破壞力絕對是首屈一指,那一根根腰身粗的樹藤,如巨蛇活蟒一般,出現在城市各個角落,時常可以看到它趴在一堆磚石廢墟之中,彷佛死蛇,又或者從半空砸下,一連橫穿幾條街區,架在數棟高矮不一的房屋樓頂,如同天橋。
也有的仿佛鑽地龍,從地底鑽出來,再鑽進下去,露出地面的一段,便成了一座天然的拱門,更有的一連穿透了數棟房屋的牆壁,將這些建築如同串串燒一般,串聯了起來,露出在外的一段又趴在地面,橫置街頭,繼續往前延伸。
鋼筋水泥的建築,在這些樹藤面前如同薄紙,有不少幾十層的高樓大廈,被這些腰身粗的樹藤如同活蛇一般纏繞,一圈兩圈三圈,甚至四五圈,卷成了麻花。
而有的大樓也不知什麽原因,被攔腰截斷,卻沒塌下,反而被無數根粗細不均的樹藤攀附纏繞在上面,就這樣被懸掛在半空之中,從底下走過,都感覺心驚膽戰的,生怕砸下來,將人活埋。
見識過這麽多被植物樹藤破壞的場景之後,羅布感覺怪怪的,彷佛整座城市是被這些植物大舉入侵,才造成如此情況。
那些到處攀爬的植物還好說,一座城市遺棄個一兩百年估計也就成這模樣了,但那些腰身粗的樹藤怎麽解釋?如果不是極具活性,在短時間內瘋狂生長起來的話,恐怕很難解釋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五花八門的破壞場景。
白梅肯定知道是怎麽回事的,或許在這個世界,這樣的城市為何被破壞已經是個常識,但偏偏就是這樣的常識,反而讓羅布不好開口詢問,隻能心癢癢的將自己的一些好奇埋在心底,拉起話頭從側面開始了解這個地方。
“在這座廢墟城市裡居住的人很多嗎?”
既然對方說他是新人,他就正好利用這個身份,做些新人正常會做的事,例如詢問一些關於這裡的情況,應該不至於被懷疑。
“九墟和另外幾座墟城相比,人數不算很多。但如果你要具體統計數字的話,我可沒辦法給你。”
白梅估計也沒有懷疑的意思,直接就開口向他介紹這裡的情況:“墟城裡,每天來的走的死的人不知有多少,流動的人口佔大多數,隻有少部分人因為種種原因在這裡住了下來。我們又不是什麽政府組織,也沒必要去統計,反正顧好自己的事,在這裡活下來就成了。”
聽白梅這樣一說,似乎有很多這樣的廢墟城市,他便有些好奇起來:“別處還有很多這樣被遺棄的城市?”
這問題剛出口,羅布就有些後悔了,這聽著明顯不像是‘逃離大城市的人’會詢問的問題,畢竟,如果真如白梅所說要逃離所謂的大城市的話,那自然要做好一些必備的功課,至少周圍附近有多少類似九墟這樣的城市,總歸是要了解一下吧?
果然,他這個問題引起了白梅的懷疑,話音剛落下,就見白梅驟然站定,轉過身來,手中的絨毛折扇遮蓋著下半張臉,用有些奇怪的眼神打量著他:“說起來,你這人身上確實疑點重重,光是你這身衣服,看著就不像是普通的衣服,像是某種製服……”
“……但你顯然不可能是軍人,
因為你身上沒有軍人該有的那種氣質……也不像是什麽組織的人,因為從你之前問的一些問題來看,都是些很明顯的常識類問題,說實話,真要有什麽組織派你來九墟做什麽事,我覺得隻有兩種目的,一是派你來找死,二是讓你來送死!” “反正不管你來九墟有什麽目的,我還是要說一句,你算運氣好,恰巧出現在我們黯月的地盤,相較於九墟另外兩個組織,我們黯月算是比較平和的組織,組織成員也不算多,所以一直在招新人……”
“……遇到我,還能好言好語的跟你說番話,要是遇到了我另外幾個姐妹,那就沒這麽好說話了,恐怕早就被揍個半死不活拖著走了!”
“……你看姐姐對你這麽好,你還忍心瞞著姐姐嗎?要不你就跟姐姐交個底,說說你的身份什麽的,姐姐保證不會往外說去!恩?好麽?”
一面說著,白梅一面靠了上來,用自己的臉頰貼著他的臉,以一種十分曖昧的姿勢主動擁入羅布的懷中,做出一副小女人姿態來,手中時刻拿著的絨毛扇折了起來,在羅布的胸口上畫著圈圈。
一股淡淡的女人香氣鑽入鼻中,女人胸前的豐滿微微壓在他左手臂上,軟中帶硬,令人臆想聯翩。
“哈哈!”從來沒有被女人這麽貼近的羅布將身體崩的緊緊的,然後乾笑了兩聲,他倒是沒想到原來對方早就懷疑他,虧他還自以為裝的挺老油條的,結果在別人眼裡,渾身上下都是破綻。
既然已經被對方懷疑了,那他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有了動手的心思,然而,即便如此,他卻還不想這麽輕易放棄。
雖然接觸的時間不到一個小時,但他卻已經發現,這位總喜歡自稱姐姐的白梅,還是很好相處說話的,至少他之前問的不少在她看來是常識性的問題,她也都十分有耐心的一一回答了,或許也是好奇心憋的太久,最後忍不住,才開口問起了他身份的問題。
如果真要撕破臉皮,即便是逃走了,他可不敢確定下次還能遇到個這麽好說話的人,到時候他再想知道些什麽,可就更加困難了。
於是,他努力的找借口,然而想了半天,最後也才憋出了一句話:“……我要是說我失憶了,你相信嗎?”
空氣一時間凝固,一雙明亮嬌媚的大眼睛近距離凝視著他,彷佛想將他的內心看個通透。羅布手心冒出了冷汗,準備在對方稍有異動的時候,就呼叫支援。
白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從他身上離開。
在那一瞬間,羅布還以為對方要動手,阿絲迦莎的名字已經念到一半,最後一個字即將吐出口時,對方說出的兩個字卻差點將他給憋死:“我信!”於是,他硬是憋住了這一口氣,將最後的‘莎’字給咽了回去。
“你剛剛說什麽?”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羅布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我說,我信啊!”白梅眨眨眼,一臉無辜的表情,忽然又靠了上來,幽香的氣息噴吐在羅布的臉上:“有一瞬間,你似乎是想對姐姐動手了是吧?”
我去!這算什麽?女人的直覺嗎?還是她從自己身上看出了什麽?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動啊!
一下被說破了心思,羅布想讓自己面無表情,但他是個藏不住的人,尷尬的表情還是不由自主的顯露於臉上。
“我跟你說哦!”白梅搖著手中的絨毛扇,一臉認真:“不要跟姐姐動手,姐姐的魔兵可是很厲害的!你是打不過姐姐的哦!”
羅布眨眨眼,一臉茫然,魔兵?什麽鬼?
“你該不會連魔兵都不知道吧?”白梅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語氣略顯驚訝。
“啊?”羅布回過神來,連連搖頭:“怎麽會!我當然知道!魔兵嘛!很厲害!很厲害的!”
白梅重新後退了幾步,好看的柳葉眉蹙在一起,歪著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羅布,一臉疑惑的表情:“你怎麽連魔兵都不知道?這是常識啊!難道你真失憶了?”
羅布連連點頭:“失憶了,真失憶了!”
“真失憶了?”白梅有些懷疑,忽然開口快速的詢問:“你叫什麽名字?”
“羅布!”
“幾歲?”
“二十三!”
“家裡幾個人?”
“孤兒!”
快速的問答驟然而止,白梅用絨毛扇遮著臉,上下打量著他:“孤兒啊!身家倒是挺清白無礙。”感歎完,便不再理會還一頭霧水的羅布,轉身往前面走。
誒?怎麽了?羅布不明白怎麽回事,但見對方忽然不問了,就這樣離開,他也就隻能在後面跟上,心裡盤算著,自己這應該算是過關了吧?
“你知道生活在墟城之中的,都是些什麽人嗎?”
走了幾步遠,白梅沒有回頭,隻聽聲音傳了過來,然而,不等羅布說話,她便自顧自的回答起來。
“殺人狂,變態,毒販,無政府主義者,宗教,人販子,……五花八門,什麽人都有,唯獨沒有好人,甚至連革命軍,都有可能隱藏在其中,你覺得,居住在這裡的人會有興趣去對這些人的身份進行調查嗎?”
說完這話,就聽見白梅發出了一連串的嬌笑聲。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清脆悅耳,但聽在羅布耳中,卻感覺自己像是被打敗了一般,無精打采。他早該想到了,在這樣一個無法無天,奉行叢林法則的廢墟之中,魚龍混雜,身份調查那完全就是個屁話。
“……這裡沒有什麽複雜的規矩,隻有實力;唯有實力;強大的實力,便是一切,隻要你擁有強大的力量,這裡任何組織都會歡迎你的加入,而不會在乎你的身份!”
“……但這點,我好像沒在你身上看到啊?你實力好像不怎麽樣……真不知道你是怎麽穿過危險重重,廣袤無邊的廢墟森林來這裡的,帶回去也不知道大姐會不會收你呢!”
對於這點,羅布也有些困惱的撓頭,他雖然有阿絲迦莎,但它最適合的是突然襲擊,要是明面擺出來,反而失去了最大的優勢,而且即便是放出來,這樣一個鐵罐頭怎麽出現的,是做什麽的,等等都不好解釋,所以是萬萬不能讓人知道的。
然而,偏偏他現在除了身體強度,沒有任何的攻擊能力,反而隻能依仗阿絲迦莎。
“……不過呢,既然是姐姐帶你回去的,自然會想辦法讓大姐答應的!”白梅沒有回頭,隻是在前面繼續領路:“誰讓你和我有緣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