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蒼茫一片。這白絮比雪更空靈,它所浸透的不止是生物的皮,還有骨,還有血,甚至是五髒六腑。
他們基本跑出了荒島,沒想到戟瑛的影響力如此強大,至少已擴散到周圍三十萬裡的海域,海面上全都漂浮著一層渾濁的白霜。
西門財神講述了海底發生的事情。
十六自然想到黑甲巨劍的那位狂人,狂人渾身上下都是謎。他是誰?他從哪裡來?為何孤身一人追殺戟瑛這種古神級別的巨妖?聽西門財神的描述,甚至連戟瑛都在躲避著那位狂人,一個連古神都害怕的人類。
十六可以肯定那是人類。即使狂人身上妖氣衝天,甚至騎著亡靈馬,身披骷髏妖鎧,他本身卻是個人類。那種特別熟悉的感覺他告誡十六的話語似乎也是話中有話。
“哇哦!”
海下掠過巨獸的影子,深海獸進入第二階段,變成渾身灰白色的行屍走肉。
它們變得很難殺死,攻擊性強,潛艇只能勉強避開它們了。
安楠說:“幸虧呀它們還記得生前的地盤,沒有往淺海來,不然咱們這小潛艇爬呀爬呀必死無疑。”鬼刀警惕地望著周圍,她最怕“影蛟”這種來自神秘時空的生物,無相無形,碰見就是死。還好它們不在了,戟瑛一旦消失,作為共生者的“影蛟”也隨之離開。
鬼刀可算松了口氣。
她躺倒在艙內,拉開傷口的包扎,看著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喃喃自語著:“沒救了。”
無論她多小心,該留疤的還是要留疤。
安楠忽然跑過來,“我推薦你一種包養肌膚的良方,用天山雪蓮與豆蔻熬製,功效出奇”
鬼刀捂住她的嘴巴,道:“不必了。”
“怎麽不必了?姑娘家可要好生保養自己的肌膚,一個什麽人在一本什麽書裡說道「肌膚若冰雪,綽約如處子」,咱們女人的皮膚可嬌嫩了,要柔柔的、滑滑的,好像糖瓷娃娃一樣。我推薦你使用這款天山雪蓮白蟾,僅售九百九十八兩黃金,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鬼刀將她推開來,她怕安楠再逼近就像親上來了。
“怎麽說呢喔,反正我也挺爛的。”鬼刀用食指搔動著臉頰,她也不知如何解釋。
大抵就像是衣裳,每位姑娘都喜歡輕柔的絲綢錦衣,可也只有穿在那些能歌善舞的窈窕淑女身上才夠漂亮。鬼刀更像一位戰士,戰士需要甲胄。她穿得衣服能擋住刀劈、劍砍,對她而言就是最美的衣服了。
戰士不好穿得光鮮亮麗上戰場,美人也不該穿著盔甲跳舞。
安楠失望地說:“好吧。哎,明明鬼刀大姐姐你長得這麽好看,我想只要願意打扮,少有男人不動情的。”
“我同意~”西門財神插嘴道,他忽然又很失落,“只可惜鬼刀姑娘的風采,我無緣再見。”
鬼刀拉下鬥笠,嘴角微微上揚。
她忽又感覺詫異,既然西門財神瞎了,那麽“是誰在操縱潛艇?”
西門財神道:“是我嘢。”
“你,你看得見路嗎?”
“看不見。”
“那你怎麽開的!”
“憑感覺。”
“我們完了。”安楠顫抖著伸出手,指著前面佇立著的巨大礁石。
“快刹住它!”鬼刀吼道。
西門財神也手忙腳亂,道:“我正在找操縱杆,我找到了!我抓緊它了!”猛地一拉,操縱杆被他連根拔起,整艘潛艇朝前路急速突進!
“轟”的一聲。
十六與鏡兒聽見海下傳來震動。兩人下去一看,發現潛艇撞到暗礁,還好潛艇只在海面下十幾米的地方,眾人互相協力,全都爬到烈騅背上。
“呼、呼。”眾人死裡逃生,安楠深
深吸一口氣,馬上要撲下去,鬼刀將她截在半空,整個人拎起來。安楠說:“你放開我哇~我的金子呀~”
“冷靜點,你難道一袋子一袋子運上來嗎?”
那些財寶怪沉的,烈騅現在負擔這些人已經夠吃力了,不小心碰到它的傷口,它立即和小孩子一樣哇哇大叫。
鏡兒走過來,親切地問:“怎麽啦?”
安楠道:“我們的金子,全都在潛艇裡。”
鏡兒道:“不若我下去一趟,將這些財寶收於萬象**之中,屆時取出,你看如何?”
安楠立即掙開鬼刀的手,鑽到鏡兒懷裡去,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鏡兒,“那可謝謝鏡兒姐姐啦~”
“哼,牆頭草。”鬼刀不屑地說。
鏡兒左顧右盼,沒看見十六的身影,“誒,十六不是與我一道下海的嗎?”
當時忙著救助眾人,十六可能還在海下。鏡兒催動避水訣,遁入海內。她看見十六正站在高大的礁石面前,看得入迷。
“十六。”
十六回過頭,他神色有些緊張,道:“我們撞到的不是礁石,這其實是塊路碑。”
鏡兒催動法術,一陣柔和的白光從海下升起,兩人不由得嘖嘖驚歎。這塊矩形巨石高百丈,橫五十丈,上面布滿藻類與貝殼,但其真正的痕跡還是能窺得清楚,上面寫道:東山之阿,青海寶地。
“這恐怕是黑鮫的領地了。”十六的語氣更加肯定,“黑鮫是鮫人族,他們統治著海洋,雖然會與人交易,但聽說它們脾氣頑劣,有些部族甚至仇恨人類,要吃人肉的。”
這片破敗的路碑甚至成為一些水母的巢穴,它們張開透明的傘翼,在海水中輕輕撲騰著。
鏡兒說:“我也曾讀到過有關黑鮫族的文獻,它們有嚴重的潔癖,只要是屬於它們的東西,會日夜清潔。而這塊路碑變成這幅模樣,肯定是被廢棄了。”
“有這個可能。”十六仔細想想,黑鮫族遍布大海,青海也有固定的族群。青海總是出現光怪陸離的事件,加上戟瑛的遷移,仙塚的隕落,亙萬年來的地殼變化可能周遭海域發生了什麽,迫使黑鮫族遷移。或許它們的領地就在附近,或許遷徙到了青海另一頭,不過按照地圖上的指示,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