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騅怒聲嘶鳴!
“轟”的一聲巨響,瓦礫傾塌,潛艇飛馳而去。
一絲破敗的力量在深海湧動,烈騅推著潛艇在悠悠海底潛行著。周圍滿是深海巨獸的悲鳴聲,悠遠而恐怖。
他們以為跑遠了,偉達打開蒸汽大燈,一下子連心臟都提到嗓子眼。
周圍是無數嗜血巨獸!它們張開大嘴,就像宮殿的巨門,口內長出錯雜可怕的利牙,仿佛會將任何東西絞碎。燈光對它們沒有太大反應,它們只是盲目地追尋著生命氣息。它們聞見烈騅身上的氣味,在後面窮追不舍。
枯寂的燈光破開混沌。
海底無數殘屍林立。
它們忽又站起!像是一具具彈出的骸骨,死不瞑目的亡魂。是那種白色物質改變了它們,白絮鑽進屍骨的傷口,侵佔它們的血肉。觸手從各個器官內爆出來,震出大片血霧。
鮮紅色的烙印仍在深海閃爍,整座海域周圍都成為戟瑛的感染之所。
烈騅畢竟是寶駒,它靠四蹄在深海奔馳的速度居然超過深海獸。隨著一口氣息,潛艇被推上海島。烈騅也不停喘著粗氣,偉達大喊著:“怪老頭!畜生!”
悠悠海面,沒有回答。
偉達將拳頭攥出血來,“常雨”他盯著受傷的西門財神,又很猶豫。
西門財神說:“去吧。”
偉達震驚了,“那你怎麽辦?”
西門財神笑道:“我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告訴你,如果有好女人,那可要趁早辦好她。我是你大哥,命令小弟必須去把她追回來。”
偉達“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熱淚盈眶地喊道:“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有什麽東西能比男人的眼淚更珍貴?
他們看見岸邊肆虐的兩頭海獸屍體,就將西門財神安置在附近的山洞裡,給他烤好了幾條被震死的魚。“大哥保重,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天涯海角也會回來!”
“去吧。”
兩人風塵仆仆地走了,洞窟中隻留下西門財神一個人。
他像瘋子一樣大哭,然後摔倒在地,他的發帶也被撕碎,凌亂的發絲攤在地上。這對他是多大的打擊,他不願給人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他的悲傷、痛苦、寂寞全都發泄出來,最後無力地癱倒在地。
眼眶還有劇烈的疼痛感。
比起失去雙眼的痛苦,他的內心更是飽受掙扎,他不怕失去眼睛,可他沒了眼睛,如何繼續自己的機巧夢想?他哈哈大笑,“西門傲天啊西門傲天!你還想找什麽海神墓?你妄圖成仙麽?你只是個脆弱的凡人!你甚至不敢面對失去夢想的自己!”
鬼刀與十六走出海島,這回十六負傷嚴重,鬼刀也不可避免地掛了彩。他們在沼澤內的遭遇簡直是場噩夢,程靈素也詭異地死去,程靈素不同於某些靈怪小說的龍套,他有自己的名字,甚至自己的故事,照理說應該不會掛,可他還是猝然間死去。
十六道:“阿彌陀佛,剛才沒能救下他。”
“世事無常嘛。”鬼刀眯起眼睛,她忽然聽見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便拔出刀來,問:“你聽見沒?”
十六側耳傾聽,果然有些哭喊怒罵聲,好像就是從海岸邊上的洞窟內傳出的。
兩人走進去一看,這一看不得了,他們看見西門財神竟將自己的喉嚨對著尖銳的石柱,正要刺下去,鬼刀反手飛出短匕,將西門財神腦袋“咚”的一記打暈在旁邊。
“什麽情況?此人不是西門傲天麽?”
十六將西門財神攬在懷裡,一手搖晃著他的腦袋,“施主,朋友?鬼刀姑娘,你下手太狠了。”
“哼!我尋常都是殺人的,現已手下留情了。”鬼刀沒好氣道。
“他的眼睛”十六語氣不
太對,鬼刀過去一看,他們拉開西門財神眼部的包扎,發現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眼眶。
鬼刀警戒著四周,低聲道:“是誰對他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不知道,悲劇似乎每天都在發生。”十六將包扎纏繞回去,發現西門財神“唔唔”地嘟囔著,似要蘇醒。
“是誰?”
“是我,十六,你的朋友,還有鬼刀姑娘。這裡究竟發生何事?有人襲擊你們嗎?”
“哈哈哈哈哈!”西門財神仰天大笑,他的笑聲卻很蒼涼,“朋友,你可算對我不離不棄,但我真是沒用啊。現在沒什麽了,我隻想一個人靜靜。”
“那我們去門口把風,拾綴木材,回來燒些茶水,但願那時候你冷靜好了。”
洞窟內的篝火已經燒盡。
兩人剛剛走出洞窟,西門財神又開始鬼哭狼嚎。
鬼刀說:“他一定受到很大的打擊。”
可是她也覺得奇怪,在她印象裡,西門財神雖是個沒受過苦的大公子哥,但也算頂天立地的男人。傷痛會使他哭泣,但能使他變成這樣的絕不是單單受傷因素。
十六說:“你覺得奇怪吧,他竟會如此落魄。”
鬼刀點點頭,道:“他的心比誰都堅強,難道還會這麽一蹶不振?”
十六答:“這不是朝夕間的事情。他被挖去眼珠就代表自己不能再研究機巧,由於機巧技術是不傳秘術,機巧師只能親手操縱,每根機簧都需通過嚴格校驗。沒了眼睛,豈不等同於無法鑽研機巧?而對西門朋友來說,他可能真得只剩下機巧。”
十六眼裡閃過睿智的光芒,他看透了西門財神的心。
西門財神是個非常矛盾的人物。表面上,他光鮮亮麗,肆意人生;可內心空虛寂寞,只有機巧術能填補他心裡的空缺。失去眼睛等同於失去機巧,他確實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鬼刀擰緊眉頭,即使她不會說,肯定也能感覺到西門傲天內心的矛盾。
鬼刀說:“我去盛些雨,然後喝茶休息,之後回去還是繼續探索,全憑他的選擇了。”
之後過了一段時間。
西門財神似乎平複下來。
十六走進洞窟,他面對西門財神席地坐下。“朋友,你有什麽疑惑,不妨說出來。”
西門財神恨恨地說:“我的疑惑,怕比天高,更比海深,為什麽偏偏奪走我的眼睛?”
十六道:“你聽說過心眼嗎?”
西門財神很詫異,“心眼?”
“即使眼裡一片黑暗,卻擋不住心中的光明。”十六展開衣袍,接著說道:“你可曉得心眼是最厲害的化形?”
西門財神一下子呆住了,他喊道:“請一定要告訴我!”
十六道:“佛說生殺予奪,既然你失去什麽,冥冥之中總會得到別人得不到的先機。你失去了肉眼,但卻能聽見、聞見,你的其他四感會超乎敏銳,使你見到常人不可見之物。若你靜心修煉,終有一日會修成心眼,其中奧妙,非我短暫言語所能表達。”
西門財神楞在那裡,似懂未懂。
“我失去了雙眼,卻會比以前看得更清楚?”
十六道:“沒錯。現在請你指教,我們是就此放棄回頭,還是探索你一生的向往——海神墓?”
西門財神沉穩地一笑,像是靜默的虎。
“還用問嗎?我西門傲天一張弓,從來沒有回頭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