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靈素道:“我曉得，但無論你怎麽勸我，我肯定要撈點東西才離開。”

鬼刀說:“我承認自己貪財，不過現在暴雨封路，離開絕非易事。”

“確實。”十六思慮道:“那我們至少離開漁村。”

程靈素問:“你看見了?”

十六道:“施主指什麽?”

程靈素欲言又止，然後才說:“沒什麽。你不可能看見的......”

十六踩滅火種，一行人收拾行囊，鬼刀剛剛打開門戶，迎面嘯來狂風！巨大粗糙的大鐵錨迎頭劈來！鬼刀舉刀抵擋，但這可怕的力量近乎絞碎她的骨頭。她退後幾步，只見一個比門庭還高、只能看得到肚擠的大魚人擋在門前。

“妖?”鬼刀啐掉嘴裡的血沫，操動海藍石刀刃迎頭刺去！

這一刀凶狠毒辣。

大魚人怒嘯一聲，海藍石已被鮮紅的血液所澆滿。鬼刀心頭一驚，沒有反應?海藍石是妖魔的克星，它們的血肉骨頭都應被融化，可這頭大魚人偏偏隻受了刀傷。

大魚人一腳踹開門庭！

它瘋狂揮擊著鐵錨，頓時牆塌門倒，屋內灰塵滾滾。鬼刀剛剛反應過來，巨大的力量已掐著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往牆壁猛捶！

鬼刀口吐鮮血。

她揮刀刺入魚人的臂膀按動第一道機簧，火星飛濺！魚人半條手臂已經血肉模糊，鬼刀撫摸後腹，大約斷了兩條肋骨。她必須速戰速決。

於是強忍渾身的傷痛，順著魚人的胳膊跑上去，朝著那個“腦袋”斬出一刀！

血肉飛濺。

卻隻削去了一些皮肉，鬼刀腹誹著:這大塊頭皮糙肉厚，不太好砍。

大魚人轉動著厚厚的脖褶，忽然怒嘯一聲！它身上的魚鱗根根豎起，如暴雨梨花般射出！

沒有任何死角。

鋒利的鱗片就像兩寸的飛刀，鬼刀著實吃了著狠的。她回手刺入大魚人腿部的關節，大魚人痛苦倒地，鬼刀手起刀落！就從剛才劈開的傷口繼續劈入。頓時血肉橫飛，大魚人半個腦袋懸掛下來，整具身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一切盡在電光火石之間，十六拉緊鬼刀的手，“走！”

程靈素在街另一邊揮手大喊:“來這裡。”

鬼刀不由得感歎:“你跑得還真是不慢。”

程靈素道:“它們平日都喜歡下水的，怎麽突然回到岸上......不論如何這裡太危險了，關於黃金的事情從長計議，我們先去山裡退避。”

他們行動的時候，程靈素看見自己藏起來的帆船被十幾個魚人發現，然後用斧鑿給毀了。他不由得暗罵了句:“該死！”

十六問:“他們不需要船?”

程靈素道:“魚人怎麽還需要船?他們有些時候也會偽裝成普通的船家，把人騙上船後殺死。”程靈素想到過去看見的恐怖場景，若不是他駕著那艘靈巧的小帆船乘風破浪，恐怕自己也被活活剝皮了。想到這裡，程靈素一陣哆嗦，他望著遠方朦朧的山脈。

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當年一幕幕驚悚血腥的景象在他腦中浮現，程靈素努力搖晃腦袋，想把這些情景驅逐出去。可那些情景像是烙印，刻在他每寸皮肉、每根血管上，他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十六問:“你還好嗎?”

程靈素笑道:“我好得很，你不如多關心關心我們後面那個狠人。”

他指鬼刀，鬼刀看似走得輕松，其實遍體“鱗”傷，她的雙腿也受傷，使她走路不太靈活。十六道:“她是個相當要強的人，我若可憐她，豈不是傷了她的自尊?”

“你需知道女孩兒要強並非真得要強，她心裡還是希望有人背她的。”

十六不說話。

程靈素道:“我可沒背過這麽漂亮的女人。”說完他故意放下步子，來到鬼刀身旁，“姑娘，你腿腳不太靈活，要不要我背你哇?”

鬼刀說:“滾。”

程靈素不氣餒，他伸手要將鬼刀攬到背上，可鬼刀隨手一拍，就將他拍到泥潭裡。

程靈素大怒:“你作什麽?我可是憐香惜玉，你卻這般對我！”

鬼刀說:“誰是玉?”

“哼！我不管你了！”程靈素拍拍衣服上的泥濘，瓢潑的大雨哇，他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遠山似乎也不遠。

他們走進旁邊的棧道，程靈素走到最前面帶路。他撥開茂密的闊葉，邊說:“當年我們逃往這裡，搭了個魚人也不知道的庇護所。”

沒想到時過境遷，樹叢都生長得如此茂盛了。

十六抬頭看著山腰光禿禿的石壁，想必當初颶風迅猛，將高處所有植被連根拔除，什麽都沒剩下。

遠山傳來呼喚。

十六又看見空中巨大的陰影， 它像是扭曲的人臉，不斷地對十六說著什麽。它的吼聲化為雷鳴，又在暴雨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噠、噠......”先前那個渾身透明的小女孩又出現了。

十六指著水潭，“你......”

小女孩笑嘻嘻的，仍舊不說話。

程靈素道:“大師你指著什麽啊?”

十六道:“沒什麽。”看來鬼刀與程靈素是看不見的。可能十六長期在佛門修行，練就慧眼，能察常人不能察覺之物。

空中電閃雷鳴，在這個瘋狂的荒島，越是無知，反而越安全，一旦能看到越來越多的東西，目擊者終會承受不住如此詭秘的力量而發瘋。

程靈素撫摸著樹乾上的標記。

“這裡，這裡！”

十多年了，這些標記有些腐壞，樹林越往深處也越古怪。

它們不再長葉。

只有光禿的樹乾，樹皮表面甚至凝結了一層灰白色的物質，像是絮，被雨打濕過後，則像是霜。整片森林灰白一片，像是走過一座座的墳墓，充滿著死亡與淒涼。

“嗚嗚嗚嗚。”

“過來，過來......”

“哈哈哈。”

遠山傳來一陣陣呼喚。

哭哭笑笑，歡喜悲傷，像是幾個瘋子在耳邊低語。

程靈素問:“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鬼刀答;“沒有，你聽見什麽?”

程靈素道:“不太清楚，像是哭聲，現在又沒了。”

十六聽得清清楚楚。他說:“前路可能有些詭異，我們做好準備，小心為上。”

“也是。”程靈素拔出了剖魚腹用的割刀，鬼刀彈出短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