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大魁聊完天的第二天我就生了一場大病。
重感冒,四肢無力,頭冒虛汗,忽熱忽冷。
俺媽叫張德海過來給我看病,打了兩針,又吃了感冒藥就是不見好,張德海建議我去縣城醫院看看去。
俺爸驅車載著我到縣城醫院,醫生讓輸液,輸了一天的液,回家睡一覺,第二天病的更嚴重了。
我虛脫的躺在床上,翻個身都需要人幫忙。
俺媽在一旁唉聲歎氣:“這個病怎就看不好了呢,要不就去住院吧?”
俺爸也歎氣,呂缺趴在床沿上傻笑的看著我。
我口乾舌燥的說:“缺,要是我死了,你怎辦?”
呂缺傻笑著:“一起。”
俺媽怎怎呼呼起來:“這倆孩子瞎胡說個啥。”
生病的第四天,我媽火急火燎的跑回家告訴我,李大魁死了。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落在我的腦袋上。
我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怎麽可能死呢?我生病前還和他說著話呢。”
俺媽一怔,驚愕道:“生病前?怎個可能啊,他的屍體今天才從外地運回來!”
噗通。
我栽倒在地上。
這一下子我全明白怎麽回事了,怪不得那天呂缺一直拽著我怪叫,他早就看出來那是李大魁的鬼魂回家了。
而我這場大病就是我看見鬼魂的代價。
我坐在輪椅上,呂缺推著我去參加李大魁的葬禮。
這個四個孩子的父親,才23歲而已,活活的在工地上累死,法醫鑒定的結果就是疲勞過度。
我坐在輪椅上盯著李大魁的遺照,感慨萬千:“大魁啊,我不能怪你,要感謝你在死後還惦記著我,和我見面,一路好走吧。”
呂缺把我攙扶起來,我對著他的遺體三鞠躬,看著他安詳的面孔,這一刻心裡絞痛不已,為了生活就這麽累死。
大魁啊,你才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值的男人。
葬禮上有很多人來幫忙,我突然發現一個很神奇的現象,每個人身上都有奇怪的一團黑色有的在臉上,有的在胸部上,有的在後背上,大大小小都不一樣。
我狐疑的揉了揉眼,再看一次,那些顏色沒有消失,依舊在大家的身上。
侯春生迎面走來,我看到在他的胸口處竟然有一塊濃厚黑色,猶如濃墨一般,而且這塊濃厚的黑色再不斷的生長著。
我錯愕的伸手去摸一下,卻發現並摸不到。
侯春生疑惑的看著我:“怎了兵子?”
我訕訕一笑:“沒事,沒事。”
李大魁的葬禮是最令人悲憫的,父母都還健在卻白發人送黑發人,四個孩子被鄰居們帶走玩去了,不讓他們看到這個場面。
李大魁的媳婦哭的就像一灘泥一樣。
我歎了口氣,朗聲道:“巍巍道德尊功德已圓成降身來接引,師寶自提攜慈悲灑法水用已洗沉迷,永度三清岸常辭五濁泥。”
這是道教超度咒語中的沐浴度魂咒,也算是我給李大魁超度了。
第二天,我的病竟然好了,雖然體力還有些虛弱,但也能下床走動了。
然而我卻看不到人們身上的那些黑的顏色了。
我感到詫異,明明昨天還看得很清楚呢,今天卻什麽也看不到了。
今天是李大魁下葬的日子。
猩紅的棺材裝進了靈車裡,大家都自發的跟在靈車左右。
到了田裡,李大魁的媳婦兒突然發了瘋似的抱住棺材不讓下葬,
幾個婦女硬拽才把她拉開。 我把準備好的紙旗插在墳墓的四周,留下一個缺口,而那個缺口正對著西門方向,那也是去陰間的方向。
原本很輕的棺材,二十多個小夥子竟然抬不動。
“兵子,你過來看看怎回事?”
“估計是大魁不願意下葬吧。”
“難道要出來鬧事?”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我不耐煩的擺手:“都別說了,我看看。”
走到棺材跟前,我眉心處的傷疤就開始疼。
我皺眉道:“大魁,我知道你不甘心,但人死不能複生,你的孩子有你爸媽和媳婦兒照顧,你就放心的離開吧。”
說完,我的眉心處還是在疼,我深知李大魁這家夥還是不甘心,有怨氣。
我又說:“這樣吧,如果你想要什麽,你托夢給我,先下葬行不?”
我對著一口棺材心平氣和的聊天,周圍的村民紛紛後退了幾步,都驚恐的看著我。
說完這些話,我讓村民們再抬一下試試。
果然能抬動了。
接著就是下棺,定位,最後埋土。
李大魁的亡靈隻是小小的抗議了一下,並沒有害人。
然而,在李大魁死後的第十天,他媳婦竟然失蹤了,撇下四個孩子不管不顧,拿著賠款失蹤了。
李大魁的爸媽找到她娘家,娘家也沒有見到人, 四個孩子,有兩個還嗷嗷待哺,這一下子可愁死李大魁的爸媽了。
人性使然,現實如此。
我作為李大魁生前的好友,這個時候不得不站出來幫他一把。
在村裡,自從我接了獨眼驢的活兒,也乾過那麽幾件令所有人滿意的事情,所以有些威望,盡管我才23歲。
我率先掏出一千塊錢,然後號召全村的男女老少,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物,幫一下他的四個孩子。
十天的時間我籌集了五萬余元交給了李大魁的父母。
這也是我迄今為止做的最有意義的一件事了。
…………
然而我始終搞不明白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李大魁葬禮上,我為什麽能看到每個人身上都有黑色的斑點?那些大大小小的黑色斑點到底是什麽啊?
直到侯春生突發病住院,我才隱約意識到,那些人身上的黑色斑點一定不是偶然看到的。
侯春生突然暈倒住院,醫院檢查出了他肝癌晚期,而當時我看到的他身上那一塊濃厚黑色的斑點,又大又圓,而且位置就在肝髒部位。
難道說那些黑色的斑點是代表著每個人身上的病情?
可是我為什麽又突然看不到了呢?
在院子裡躺在竹藤椅上,曬著太陽,腦海裡對那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我一瞥眼看到呂缺在張著嘴用唾沫吹泡泡,突然一個念頭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包須子說過,八字不硬,體弱多病,腦殘弱智的人才有可能看到鬼魂,而那天我正好是生了一場大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