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鶩下山後就覺得有些不對,似乎總有人跟蹤。又過了兩天,已到江西了,前面就是南昌府。
城市並不是一個適合躲避的地方,因為人多眼雜容易被人發現;但如果已經被人發現,那城裡卻是個不錯的脫身地方,同樣也是因為人多,進城後孤鶩還是覺得有人在跟著自己。這時一輛八抬大轎從街道中緩緩抬過。孤鶩靈機一動,仗著絕世輕功,閃身由大轎的小窗沒入轎裡,隨後,一生女子的尖叫聲傳出。孤鶩的動作快得出奇,本就不是打足十分精神的八個轎夫完全沒有發現有人在眼皮下鑽進了轎子,問道:“什麽事,小姐?”只聽轎內一甜美之極的聲音答道:“哦,沒什麽,繼續走吧!”
轎東拐西拐,來到了城門口,城門守衛同剛趕來的一隊兵把轎子給圍了起來。一個捕頭模樣的人道:“轎裡的人請出來吧!”
抬轎之一道:“何捕頭,你知道這轎裡的人是誰家的客人嗎?”
何七不屑道:“我不管,總之我要把轎裡面的疑犯抓出來給求老爺交差,快下轎!”眾人隻覺眼前一亮,一位清麗脫俗、年約二十的絕色美女走了出來,從容答道:“你說我是疑犯?”
何七本有再凶的話也說不出來,喏喏道:“嘿!不,不是……”轉頭問轎夫道:“這位小姐是……”同時向手下遞個眼色,兩手下迅速把轎子查了一遍,毫無收獲的搖了搖頭。
轎夫答道:“這位小姐是我家向掌門的師妹。”何七一聽可不得了,弘揚派向華生可算南昌城百裡的頭號人物,更是當今江湖十大高手之一!並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於是趕緊賠禮道歉,但心裡又覺奇怪,向華生已五十多歲,當他師父還差不多,他師妹怎會如此年輕?
原來剛才孤鶩飛身入轎,取了常人視覺的暫留時間差,立即從另一窗飛出到對面的牆後逸去。通常人見他飛入轎內目光會停留在轎子上片刻,而此時正是他擺脫的最好時機。孤鶩飛過轎子時,時間只夠他一瞥和一句“對不起”,但這一瞥確是驚豔一瞥,只見轎中麗人美得無與倫比,手在半空,杏目圓睜,一副吃驚的樣子,卻足以動人心魄!孤鶩知道他這輩子再也別想忘記之一幕,忘記這個人。
正回味這剛才的甜美一瞥,忽見宋天羽從不遠處客棧走出,正往這邊來,看樣子是在找人。孤鶩的第一反應是轉過身,但已沒有跑的時間,於是他隻好跟著前面的兩個人一起走進路邊一扇門裡去。裡面看門的以為孤鶩和那兩人是一起的,也沒有阻攔,隻恭敬道:“各位裡邊請!”
三人來到一個大廳,光線昏暗卻並未點燈;裡面已有十余人,卻無人交談,看情形他們相互間並不是很熟;正中站著兩個人,雖光線極暗,但孤鶩仍看清一人約四十歲,相貌十分普通,一人約二十七、八,雖似無精打采,但自有一種魅力,孤鶩知道這兩人俱是扎手人物。
中年人說道:“這次本幫邀請大家來,主要是有一件事希望諸位能幫敝幫一個忙。”
湘江一霸插口道:“沒問題,嘿…”見沒人響應,且十個有九個都不太友善的看著他,忙尷尬地收聲。
中年人橫了湘江一霸伍慶虎一眼接道:“只因敝幫不方便出面,且不想讓人知道,才煩請各位幫個忙;到那地方後,人除掉,財歸你們,另外每人再額外50兩黃金,算是幫主慰勞各位。”然後轉身對年輕人說:“風兄,你帶他們去吧!”孤鶩這才知道自己是上賊船了。
於是孤鶩跟著這群人來到了一座莊園外,牌匾上寫著“白雲莊”三個大字,這莊園就是行動對象。
孤鶩畢竟是內行,他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堂口,而且應是秘密堂口,若非是行動目標,他可能還看不出。
十幾名高手,每人突襲一間房,迅速而又乾淨。孤鶩衝進房,見一中年美婦護著一七、八歲的男孩,吃驚的望著他。此時四面八方已經很混亂,慘叫聲不斷,孤鶩本就不是來殺人的,根本沒打算要劫,也不想卷如別人的幫派爭鬥,所以他打開窗道:“我數三聲,你們如果還在就別想走了!。。。一。。。”
中年美婦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是要放生,說了聲“謝謝”,抱著兒子竄窗而出。孤鶩笑著正想轉身出屋,突聽中年婦人一聲驚呼。
他掠出窗外,見山西二鬼正圍攻中年美婦。他眼光一掃,見四下無人,就想好人做到底,便飛身過去說了聲“讓我來”,兩劍!山西二鬼到地。孤鶩繼續數道:“二。。。”!
各人回到前院匯合,顯見都完成了任務。那姓風的青年人笑道:“大家帶著東西各自去吧。”
眾人中有幾人說了聲“告辭”,但大多數人顯是不願多留一刻,轉身便走。
孤鶩自然更是不願久留,但那姓風的卻快步上前攔住了孤鶩,微笑道:“這位兄台請留步,小可有幾句話相私下與兄台聊聊。”
孤鶩神色自若道:“風兄,抱歉,在下有事在身,不便多耽擱。”
那姓風的青年劍客瞄了四周一眼後低聲道:“我想問問兄台山西二鬼何在?”
孤鶩雖極鎮定,但仍免不了全身一震,知道剛才的事全讓那姓風的看在眼裡。心裡正盤算是否該殺之滅口,以免讓他召回群盜,那要脫身就難了。那姓風的繼續到:“在下並無惡意,兄台不知那山西二鬼是一人左心人,一人右心人,若不是我補了一劍,你現在已被刺了十幾個窟窿了。”
孤鶩無語。姓風的道:“閣下秘密被我揭穿而未向在下施毒手以封口,足見閣下非等閑之輩!在下風飛花,閣下……”孤鶩道:“在下孤鶩,只是無名之輩,之所以未向風兄發難,是因為沒有把握,何況你似乎並無惡意。”
此時群盜已離開很遠。風飛花道:“此地不宜久留,孤兄,咱們邊走邊談。”
風飛花似乎對孤鶩一見如故,極力邀請孤鶩加入弘揚派。
孤鶩當然知道弘揚派,弘揚派掌門向華生可以說是江西武林的泰山北鬥,聲望極隆,但今天的偷襲卻不夠正大。
風飛花是向華生手下四大堂主之一,深得器重,他保證只要有他引見,孤鶩加入弘揚派就不是問題。其實孤鶩並不想加入什麽門派,但是他明白江西一帶的武林人莫不想加入弘揚派,如果自己不想反而惹人懷疑,隻好裝做不勝感激的樣子。
孤鶩在大堂等著向華生出來接見,不久,有三人從內堂出來;第一個是向華生,第二個是一絕色少女,年不過二十,看相貌與向華生有幾分相似,正是向華生之女向清玉。但孤騖的目光卻留在了第三個人的身上,再也離不開,原來這第三人正是那****闖轎時在轎中的美女。(插曲《最愛》)
目光交接,仿佛空氣凝結,久久不能也不想移開。向華生乾咳了兩聲,孤鶩與那轎中角色美女幾乎同時尷尬一笑,但雖初時是尷尬的微笑,到後來卻有了“招呼”的意味,畢竟他們已算見過面了。不過這一笑在他二人眼中看來卻有不同,那美女覺得孤鶩笑中帶點不屑的冷漠;而孤鶩覺得女子眼中似有“譏笑”之意,畢竟此女當日知他狼狽,而且回想當日,那女子手在半空,顯是會武之人的敏捷反應,出於精確的判斷,知無惡意,才佯作驚嚇狀,否則當日就在轎中吃上大虧。但事實是雙方都有誤解,孤鶩略帶不屑,實際上是感懷自己的遭遇,似乎對一切都灰心,更可理解為苦笑。而那女子眼中的笑僅僅是因為當日在轎中和今日不同的表現而略覺好笑,是出自少女的純真,並非譏笑。
孤鶩本已覺得自己心已死,當他覺得那少女在譏笑他時,內心又涼了一大截,而且充滿失望的痛苦,他的內心還能感受到痛,還能更涼。只能證明一件事:他的判斷並不準,他的心還沒有死!
孤鶩向向華生報拳道:“孤鶩見過幫主!”
向華生道:“本座聽說你武功不弱,想讓你加入本幫,你意下如何?”他本不太看得起孤鶩,盡管話已說的相當不客氣,但他仍覺得自己說的實在太謙虛了,恨不能把話收回來,重說一邊,多加點“威嚴”進去。
孤鶩並不想加入他這什麽幫派,不過仍很懂事的道:“在下不過一無名小卒,能得幫主看的上眼實乃榮幸,但在下實有要事在身……”
那轎中遇到的絕色美女道:“難道鼎鼎大名的飛天大盜也叫無名小卒?”語雖平淡,但聽在孤鶩卻極刺耳。孤鶩一方面驚於僅憑當日自己入轎即被識破身份,既驚又佩;不過反而安心了不少,畢竟王之一的身份更安全了,遂微微笑道:“過獎了,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向華生似乎並未聽見什麽“飛天大盜”,也並不覺得怎樣,而且看出孤鶩似在避難。心下暗想:任你什麽大盜多厲害,不也被追得到處躲?
向華生朗聲道:“你不用說了,看在飛花的份上,我也不會虧待你,好吧!你就先在風堂主手下乾著。”孤鶩正想推辭,向華生道:“行了,你先下去吧!”然後轉身與兩位少女說話。孤鶩隻好退下,但聽向華生對二女說:“思月、清玉,你們今天下午打算怎麽過?……”後面的話就聽不見了。
孤鶩當然就是王之一,自從王之一狼狽逃出宋家就一直隱姓埋名,東躲西藏,孤鶩已經是他這半年來用的第五個名字了,王之一後悔的是自己不該把事情做大出了名,以至引得江湖中的注意。王之一知道弘揚派幫主向華生武功極高,屬下四大堂主,尤化角、潘人雄、賴耀武、風飛花都是高手。另外跟幫主夫人交情匪淺的“豔女”何素芳在幫中地位也極高。也屬一流高手。幫內高手如雲,實力與日俱增,幫中智囊卻是青春漂亮的幫主夫人江心霞。江心霞這幾天正好有事外出,否則這種事情肯定有她在場。
四月天,陽光燦爛,正是春光明媚,百花盛開的好時節,富家子弟大都比較喜歡賞花。王之一曾是宋家大少爺,雖算不上對花很感興趣,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所知已算不少。而向家雖分內外花園,名貴花多半種在內花園,但外花園中也有不乏好花,尤其近日,有十來盆月季開得甚豔,引得不少幫中之人來看。王之一閑著無事,聽一些弟兄說起,遂也來見識見識,聊以解悶。
此時正值午後,花園中人並不多。向華生之女向清玉也聽說這幾天外面的月季美,正打算溜出去看,跑到門口,撞到剛進門的向華生身上。向華生哈哈笑道:“丫頭,這麽急要衝到哪裡去呀!”
向清玉嬌道:“爹!女兒想去看一看那外園的月季花。”
向華生皺眉道:“外園的花那有內園的漂亮,這兒這麽多花難道還不夠!”
向玉清道:“不嘛!一定要去看一看。”
向華生道:“嗯!不行,今天我是來試你武功的,看你上次我教你的連環八劍練得怎麽樣了。”
向清玉不依,但向華生堅持道:“過了這一關再說!”話到一半即出手攻向向清玉左肩,向清玉隻好側身避過,退開數尺,出劍攻出兩劍,阻住了向華生緊跟上來的一陣快攻。以簡製繁,看來向清玉的劍法已有相當火候,向華生看在眼裡,樂在心頭。轉眼百招即過,向華生賣了個破綻,向清玉一直處於挨打招架之下,見有機會反擊,自然不肯放過,一劍刺向對方右肋。哪知向華生微微側身、收腹,左手閃電般拿下向清玉手腕,劍尖離向華生身體已不足一寸。
向華生哈哈笑道:“經驗不足!經驗不足!你這丫頭,若不是你急於求成,也不至於敗得如此之快。”他一向甚疼女兒,見她劍法有長進,更是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向清玉見劍已試完,雖然自己認輸,但爹仍覺滿意。雖趁機迫不及待得到:“爹,您現在該放女兒出去了吧,不然一會兒花就謝了!”
向華生笑道“哪會這麽快花就謝掉?明天再看不遲,今天爹想把爹的絕技青雲劍法傳授於你,再以後爹就沒什麽好教你的了。”青雲劍法是向華生的成名絕技,向華生人雖粗獷,但劍法卻輕靈、飄忽。
向清玉以前就曾多次請求傳授,但未得獲準,今天見父親要傳授,心下已極高興,但卻不動聲色得道:“我現在不想學了,我要去看花,你那劍法也沒什麽了不起,我把連環劍法練純熟了,照樣也不怕。”
她這樣本是吊向華生的胃口,而且她也確實想出去看花,畢竟憋在心裡多等一天並不好過。果然向華生受激:“什麽,我的青雲劍法比不上連環劍法?”他見向清玉側臉正忍住笑,恍然大悟道:“哦!你這丫頭,原來是不想學,還是想看花吧?好!小翠、小紅,到外面把小姐要的花搬進來。”轉過頭對向清玉道:“乖女兒,這下你該專心練劍了吧!”
王之一本來對這幫派並無好感,對請一群****人物去殺人搶劫更是不恥。但自從見了向華生父女后,總覺她父女不似壞人,尤其再見那轎中美女,更是對這幫派再無絲毫惡感,他甚至都想再此幫長期呆下去。王之一在花園中想著想著,自己也笑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如此想法。忽見小翠小紅走來,小紅道:“哎呀!剛才忘了問小姐是只要一盆還是全要了。”王之一心中突然極想弄清楚那轎中美女的確切姓名,但他以猜到向華生口中的“思月、清玉”,清玉應是向華生之女。
王之一過去問道:“兩位姑娘是否在幫向清玉小姐選花?”小翠、小紅平素本極刁,但見此人衣著雖不覺怎麽樣,看起來並不覺討厭,而且神情可親,所以沒有罵出口,隻答了聲:“不錯。”
王之一接道:“若是向清玉小姐要花,自然這盆月季最好。”小翠答道:“是啊!小姐也是要的月季。”王之一指著一盆大多數花開的燦爛,“就這盆吧!”
不遠處的閣樓上,張新雨靜靜的看著發生的一切。她那絕美臉上的表情似憂似喜,令人難以捉摸她心裡正在想什麽。
一日,一位幫中兄弟向王之一傳話道:“何小姐要見你,馬上跟我走吧!”
王之一訝然道:“何小姐?我?”這個被稱之為大眾情人的女人,找自己有什麽用意?
王之一想不到豔女何素芳居然是在自己的閨房見自己,何素芳半躺在床上,身上柔美的線條盡現眼底,令王之一也不得不承認何素芳確是很有媚力。
何素芳對王之一嬌聲道:“大俠請坐。”
王之一忙道:“不敢”,然後坐下問道,“不知小姐有何事找在下?”
“奴家是代兩個在白雲莊被你救過的兩個人向你道謝的。”何素芳軟綿綿的道。
王之一心中震驚,知道那晚的事已為人知曉,但仍不動聲色笑道:“不知他們近況如何,你不提我都險些忘了。”
何素芳哈哈嬌笑道:“本想嚇一嚇你,娜知嚇你不倒,我就喜歡有膽量的人。”王之一微笑不語。何素芳接道:“或許幫主還不知道,但如果我說了,你離開弘揚派的希望就很小。”
王之一點頭笑道:“不錯。”卻不再說話,似乎根本未將生死掛在心上。
何素芳訝道:“那你還不求我放過你?”
王之一故作不解道:“但我覺得好像是你有事要求我,所以我就免了吧!”如果她真要告密,自己早就沒命了。
何素芳讚道:“你那麽聰明!難道我有什麽要求你還看不出來嗎?”她勾住了王之一的脖子,胸前的山峰也靠了上去,眼光卻在往床上瞄。
王之一望了她一眼,輕輕推開了她道:“如果你能堅持一年內不和男人上床,我就答應你!”
一年不和男人上床,她又如何做得到?勾住王之一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下來,而王之一趁機退出了門外。
何素芳跺腳向王之一叫道:“回來,不然我告你。”王之一恍若未聞,頭也不會的去了。
張新雨卻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站到了何素芳旁問道:“你怎麽看?”
何素芳一改剛才的放浪:“看不透,但應該不是好色之人。”
張新雨沒有說話,她懷疑孤鶩一開始就知道有人藏在隔壁,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的武功可不是一般。
第二天一早,小卒來叫王之一進內堂,說幫主有事召見。
王之一心理摸不清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只見向華生仍高坐上方。向華生哈哈一笑道:“怎麽樣?這些日子還過得去吧?”
王之一道:“很好,不知幫主有何吩咐?”
向華生拍腿道:“好!夠耿直,我喜歡。那我就直說了,我女兒要去她外公家辦件小事,但最近我們跟別的門派有點過節,所以需要人護送,我想請飛花和你老弟幫忙走一趟,沒問題吧?”
四月的黃河流域,已是春暖花開,官道上的行人也多了,王之一與向玉清、風飛花一行三人已趕了三天的路。
王之一知此行看似簡單,實則危險重重,因為名義上雖說是到向玉清的外公家,但不可能什麽禮品都不帶,三人一行向東北方向走。
由於王之一自逃離宋家以來,一直怕行藏暴露,全身一直穿的破破爛爛,胡須也不敢刮掉,加上他心情一直不太順,一直倒足了霉,幾乎一直有些愁眉不展,因此並不受看。一路上王之一發覺向清玉幾乎一直都在盡量避開自己,他並不想弄清原因,畢竟這樣自己也輕松的多。
行程已是第四天了。一路上三人隻風飛花時而與向清玉和王之一談些瑣事。向清玉對風飛花道:“風堂主,照我們的行程來看,大概明天才能到吧。”風飛花答道:“小姐,明日午後之前一定能到。”
穿過了一道密林,那種陰森的感覺蕩然無存,風飛花向王之一道:“孤兄,這次任務完成後,幫主一定會升你當香主,以後大家合作的機會就更多了。”
王之一笑答道:“謝風兄提攜。”風飛花道:“哪裡、哪裡,幫主本想升你作香主,但只因少了一件功,所以……”他雖未說明,但王之一知他意指這次任務並不難,王之一隻笑笑會意而不答話。
再過片刻,風飛花又道:“孤兄,兄弟有一小事請教。”王之一略覺風飛花今日有點奇怪,仍笑答道:“不敢。”
風飛花接道:“不知‘南山下雪客不來’這句唐詩是什麽意思?”一旁久未插語的向清玉終於忍不住了,不解的道:“風堂主,我怎麽不知道這句唐詩呢?”
風飛花道:“唐詩何止千萬首,流傳廣泛的不過僅數百首,小姐有沒聽過的詩也很正常。”但眼睛卻一直盯著王之一。
王之一心裡忽然似乎明白了許多,但卻隻笑笑搖頭,無奈的答道:“我知道又有何用,一切都已由不得我。”答的雖含蓄,但風飛花仍然心裡有數,向清玉並未聽懂多少,立在當場。
王之一與風飛花都對望著,誰也沒動。
向清玉忽道“有人”!王之一淡淡道:“待會兒從東南方向突圍還有機會。”言下之意竟已被包圍,而且他已感覺到東南方向可能實力弱些。
向清玉雖對外表看起來不怎麽樣甚至還有點惡心的王之一沒什麽好感,但仍相信王之一有一定實力,故向東南方向望去,只見東南方人頭攢動,顯然人數不少,不禁猶豫。
埋伏的人已經衝了上來,忽聽身後風飛花一聲慘叫,四面八方的人也抓住這一絕好的時機同時進擊。風飛花似是受傷不輕,叫道:“小姐小心孤騖,快逃!”
向清玉本對王之一不太信任,對剛才風飛花的輕易受傷正感奇怪,聽到風飛花的叫聲,更是認定是王之一搞的鬼。她雖為女子,平時實與男子性情相差不大,更重義氣,因此她不能丟下風飛花不管,獨自逃命。風飛花帶傷與兩人硬拚,大概六七人圍攻向清玉,只有三人攻擊王之一。
王之一對剛才風飛花的受傷比誰都清楚,知他詐做被人暗算,其實是籍此拖住向清玉,令她不能輕易獨自突圍,而事實上風飛花根本沒受傷,只是慘叫了一聲而已。王之一用余光知道向清玉暫無危險,而對方顯然覺得勝券在握,除了對自己,都似乎要活的。圍攻自己的雖隻三個人,但顯然是參與攻擊中最強的,而且招招殺手,場邊有七八個人在一旁冷眼觀戰,對方顯然勝券在握。有兩個人氣勢不凡,明顯是眾人之首,一為年過五旬的黑須老者,一雙鷹眼深邃,內外功必有相當造詣。另一人三十上下,面色雪白而無血色,似是久病多年的書生,貌雖英俊卻讓人看起來覺得不舒服。
眨眼間三十回合過去,向清玉經驗雖不足,但劍術卻相當神妙,一劍刺倒一人,使得那老者又連派身後三人補上。幾乎同時,王之一悶哼一聲,左肩挨了輕輕一下。向清玉那邊,雖然有九人圍攻,卻未現敗象,場邊掠陣的兩個高手都把目光投向向清玉,並把身後兩人也派上。
王之一知道向清玉已是強弩之末,只需再過片刻恐怕就會敗下陣來,何況再加兩人?不過自己的機會也來臨,圍攻王之一的三人配合相當不錯,雖然佔盡優勢,卻沒有特別好的機會,但見王之一腹部空門大露,都覺得機不可失,三人竟然都往王之一下腹攻去,王之一一個急提身,整個人倒立半空,頭下腳上,手握劍輕旋卻快逾閃電!這是王之一劍法與輕功的完美結合,但若不是他先隱藏武功虛實,先裝作不敵受輕傷,讓人以為不過是一般高手而輕敵,絕不會勝得如此輕松。
圍攻王之一的三人頸上各有一道血絲,一縷鮮血從脖子上浸了出來,畫面淒美而可怖。
王之一趁勢撲往向清玉,而最後兩名準備上前圍攻向清玉的高手則趕緊回劍攻向王之一。那一旁掠陣的老者與病書生也意識到犯了個錯誤,沒有一開始就拿下王之一。但他們的目標始終是向清玉,二人不理會王之一,雙雙準備出手盡快拿下向清玉。向清玉被九人圍攻本已吃不消,若再加入這兩大高手,不出三招,必然被擒殺。
王之一充分利用自己的速度和地方兩人變向立足未穩之際,攻其下盤,兩人驚慌之下倒地。
此時先殺到向清玉面前的病書生已經刺出了七劍,他們看來已經不打算再留活口,向清玉剛才一直就被逼得很緊,根本無暇他顧,也根本不知道風飛花和王之一怎麽樣了。在病書生的攻勢下,立時抵擋不住,雖然化解了六劍,最後一劍卻是怎麽也避不過了。
眼見病書生的劍身離向清玉的額頭不足兩寸,王之一的劍急刺向清玉面門,向清玉雖然想躲閃,但是除了王之一和病書生的劍,周圍還有九人的兵刃,根本沒有機會,那一瞬間,她甚至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
隻覺得一縷涼風擦著額頭劃過,那是王之一的劍先刺過自己的額前,王之一的動作竟然比病書生還快!緊接著,幾乎是同時,病書生的劍刺上了橫刺的王之一劍身,王之一也抵擋不住病書生的全力一劍,手中劍被病書生的劍尖刺向後擺。“啪”的一聲,王之一的劍身打在了向清玉的額頭上,向清玉的額頭頓時有了一條紅紅的劍痕,但畢竟沒有受傷。
王之一眼睛望向驚魂未定的向清玉,對她使了個向上的眼色,向清玉雖不太明白,但她天生聰慧,也知道要注意上邊。這時王之一全力將劍身往上一翻一挑。病書生本是飛身撲來,這一劍雖然被王之一所阻,但前衝之勢仍在,病書生隻覺得在王之一這一翻一挑,近似移花接木的功夫之下,自己控制不住劍和身體,連人帶劍抹過向清玉的頭頂,劃下了幾縷青絲。
而向清玉的反應卻更快,在病書生的身體飛過自己頭頂的時候,向清玉已經收回擊退九人合力的一劍,劍尖順勢上挑,病書生立時被開膛破肚,鮮血自上而下濺滿向清玉全身,而那病書生,自飛過向清玉頭頂之後,落在兩米外的地上,當場氣絕!
整個過程說來話長,其實也不過在眨眼之間。王之一劍未收回,那老者已從王之一右後方刺出九劍。王之一一個急轉身,幾乎毫不思索的刺出四劍,“叮、叮、叮、叮”兩劍連續四下相接,破掉了老者的九劍。老者深感詫異,這小子在毫無防范的情況下,能知道自己九劍之中,四實五虛,並能從容化解,實在不簡單。
其實王之一表面上雖然從容自若,心裡卻暗叫僥幸,他剛才只是無處可躲,隻好聽風辨物,冒險一試,想不到竟然成功。而這老者的武功顯然還在病書生之上,自己又已經消耗了大量功力,尤其是剛才勉力去擋病書生的全力一劍,雖然用了些巧力,但病書生並非弱者,王之一自己也很不好受。
老者的攻勢再次上來,這次只有五劍,和剛才的九劍相比,這五劍似乎慢了很多,而且出劍的角度正是剛才九劍中的虛五劍,但王之一卻面色凝重,這五劍都是實的,而且盡攻王之一全身要穴,更要命的是,王之一感覺到身後也有一劍刺來。
王之一不敢分心於後,隻期望身後的向清玉能夠幫自己擋住身後的那一劍。王之一身形連動,從不同的角度出手,總算化解了老者的全部五劍,卻覺得左胸一涼,一截劍尖貫胸而過出現在王之一胸前,王之一心中歎息,向清玉畢竟還是沒能擋住這一劍,好在自己剛才移開了半步,避過了心臟等要穴,才不至於斃命當場,一劍迫退老者,一邊嘶聲叫道:“向姑娘,快走,在下斷後!”
向清玉松開了插在王之一背後的劍柄,愣住了。之前他幾乎已認定王之一傷了風飛花,而她對風飛花也有不少好感,雖然風飛花並未像她二師兄一樣追求自己,但在她眼裡,風飛花算是不錯的自己人。至於剛才王之一救了自己,在向清玉看來,只是對方攻擊自己的時候配合上出現了失誤,自己才避過一劫,王之一最初的那一劍的確是衝著自己面門而來的。
但在手中的劍刺入王之一胸膛的瞬間,向清玉感到了不妥,聽見王之一叫自己先走,她更是幾乎可以肯定自己錯殺了王之一。
向清玉這一走神,圍攻她的幾人可沒閑著,但她不敢把劍從王之一身上拔出,隻得閃避,但仍被刺中兩三處。
王之一不顧鮮血狂湧,揮劍逼開那老者,回刺圍攻向清玉的九人,那九人正全力準備擊殺向清玉,防范不及,兩個最接近向清玉的高手頓時喪命於王之一劍下。王之一見到向清玉手中空空,隨即想到她的劍必然就是自己胸前這把,心中氣極。向清玉又中了一劍,眼神慌亂,全身是血,清秀的臉上毫無血色,望向王之一的眼神全是無助和悔恨,她畢竟還年輕,王之一想到了她的那位美麗的表姐,那是不屬於世間的美麗,這一刻王之一原諒了她,隻叫道:“快滾,還等什麽?”接下了向清玉的壓力。
向清玉對王之一心中有愧,不敢多說,飛出戰圈。
那老者見狀不對,想去追擊向清玉,但王之一腳踢地上一把劍,那劍即飛襲老者,老者不得不閃身躲開,向清玉就已經逃開,逃向了風飛花。
王之一雖然重傷,但還是敵住了余下的七名高手,還再踢了另一柄劍,低喝一聲,飛向向清玉,不過卻是劍柄向前。風飛花正假裝和兩個高手戰在一起,似乎快要支持不住,向清玉望見王之一送劍而來,不由佩服王之一的武功,能接連如此舉重若輕的發揮,恐怕父親也不過如此。
向清玉接劍後再次發威, 圍攻風飛花的兩人似乎功夫一般,三兩下被向清玉解決掉,回頭望了眼正被圍攻的王之一,扶起似乎就要脫力暈厥的風飛花奪路而去。
老者也不追趕,隻留下來,圍攻重傷的王之一。王之一雖然簡單處理過傷口,畢竟傷得不清,流血也不少,在硬接了老者一劍之後,隻覺一陣眩暈,胡亂刺了一通衝出包圍,身上又添了幾處劍痕,王之一已經站立不起,隻好以劍支撐身體,不至倒地,渾然沒有發覺向清玉和風飛花兩人已經不知所蹤。
那老者和余下的七名高手再次圍了過來,王之一深知這次看來是在劫難逃了。卻發現眼前一花,一個人影飄然出現在身前,接下了對方的全部攻擊,王之一神智已經模糊,但還是能聽見敵人的慘叫和兵器掉落地上的聲音,王之一隻覺得自己好累,隻想就這樣沉沉睡去,卻聽見那夢中的甜美聲音喝道:“千萬不要睡,你要堅持住!”
王之一聽出這是張新雨的聲音,那個美得不可思議的張新雨,他開始打起最後的精神,緩緩坐下打坐調息。而這時候,張新雨已經解決掉了七個敵人,正和那唯一剩下的老者戰在一起,等到王之一調息完畢,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明亮的眸子,面色冷淡,眼神卻充滿了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