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一拖著全身的傷,緩緩從已然倒下的宋玉身下爬了出來,剛才的那一擊,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
匆匆趕來的宋天鳳出現在王之一身邊,顯然,她來晚了一步。
望著滿地狼藉和已經半死不活的王之一,宋天鳳看得出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異常慘烈的生死決。
只是令她有些意外的是,沒想到活下來的會是王之一!
王之一也看見了宋天鳳:“姑姑,你來晚了!”
宋天鳳看了一眼宋玉的屍體,露出一絲苦笑:“這樣也好,武林應該會少流些血!”
對於這兩兄弟之間的死結,宋天鳳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化解。
王之一望了一眼一旁凝結成冰了張新雨,眼中透著幾縷柔情,歎道:“姑姑,你殺了我吧,希望您能將我和月兒葬在一起?”
宋天鳳卻搖頭:“不行!我為什麽要殺你?”
是啊,宋天鳳為什麽要殺王之一呢?
王之一自嘲的笑了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就是弑父奪劍譜的惡賊,宋天鳳竟然還問為什麽。
宋天鳳道:“你是一個殺手,殺了很多人!”
王之一點頭:“是!”
宋天鳳問:“我大哥,你義父,是你殺的嗎?”
其實已經背了這麽多年的黑鍋,王之一並不介意一直背下去,何況,他還急著要趕去陪張新雨。
不過見她問得如此認真,王之一也據實道:“我沒有!”
宋天鳳:“那福伯,可秀,還有一乾地牢的人,是你殺的嗎?”
王之一:“我也沒有!”
宋天鳳恍然大悟般的道:“那…我有什麽理由殺你?”
王之一望著宋玉的屍體,如果說以前沒有殺宋家的人,但現在他剛剛殺了宋家的家主,武林盟主宋玉。
“我剛剛殺了阿玉!”王之一仿佛在為說服宋天鳳殺他而找個合理的理由。
那知宋天鳳卻道:“他該死!…其實我早就在懷疑,甚至可以卻確定,不但你義父,甚至連你二叔都是阿玉殺的!”
王之一苦笑:“既然知道,為何卻不揭發他,甚至殺……”
“殺了他,是吧?”宋天鳳接下了王之一的話道:“我不是沒有想過,在阿玉練成玄天劍法之前,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殺掉他,而即便他練成玄天劍法,我和鐵雲聯手,也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可是阿玉,他是宋家的獨苗!”
王之一恍悟,二叔宋天平只有兩個女兒,三叔宋天羽則常年流連青樓,至今還是單身漢,宋家的確只有宋玉一個男丁,難怪宋天鳳知道宋玉的作為還忍著他。
但其實,王之一不知道,第一個看穿宋玉的並不是宋天鳳,而是二叔宋天平。
王之一道:“既然姑姑你知道了實情,莫非是要幫我洗清冤屈?”
宋天鳳搖頭歎道:“不是洗冤,是沉冤!世間的冤屈,無處不在,試問又有幾個人能夠真正由黑變白呢?”
王之一知道姑姑說得沒錯,一個當了幾年殺父凶手,武林敗類的人,就算宋天鳳站出來昭告天下,說一切都是宋玉而不是王之一做的,那又如何?
王之一在江湖人的眼中,早已被染成了黑色,就算當年的事不是他做的,江湖中人也不會將他看成是白的。
如果揭露了宋玉出來,也不過是再給宋家臉上抹黑而已,宋家家主,武林盟主的宋玉,原來才是真正的陰謀製造者。
一心為宋家的宋天鳳顯然不希望有這樣的情況出現,宋玉雖然不在了,宋家依然還要在江湖中立足!
王之一自嘲笑道:“所以我還是必須死,因為只有我死了,宋家的光輝形象才不會受到損害。”
宋天鳳也道:“沒錯,武林盟主為了替武林除害,惡鬥武林敗類王之一,最後雙雙力戰而亡!……這必然又是今後武林的一段佳話!”
王之一也相信,單憑這武林盟主宋玉的壯舉,也能保宋家百年興旺!
只是世家的榮耀真的就如此重要嗎?一向疼愛自己的姑姑,竟然也會為了家族的榮耀,做出違背本心的【沉冤】!
宋天鳳道:“我會選一處幽靜的地方,將你和沈姑娘好好合葬的!”
“不必了!”有個聲音卻從旁邊傳來,說話的人正是木竹村的頭號殺手蘇劍。
張川和唐百菰也從另外的方向走了出來道:“挖坑掩埋這種粗活,還是我們兄弟來就好了!”
王之一笑了笑,對身旁的宋天鳳道:“姑姑,你還是先為阿玉選一個好地方吧!”言下之意,我現在不想死了。
宋天鳳也知道,既然木竹村的人已經來了,殺不殺王之一意義已經不大。
只聽王之一道:“放心吧,姑姑,宋家畢竟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會亂說的!”
宋天鳳微微一笑,也不再久留,帶了宋玉的屍身,很快消失在山中。
王之一望著遠去的宋天鳳,輕聲歎息,他雖然不想活,卻並不代表希望如宋天鳳所言般的被利用死去。
在這個世上,真正能夠令王之一信任的,只有木竹村的人,這群殺手。
蘇劍有些遺憾的道:“本是來替你收屍的,想不到你還活著,看來我們是白跑一趟了!”
王之一知道蘇劍是想哄他開心,只是張新雨都已經凍成了冰塊,他又如何笑得出來?
王之一望了凍在一旁的張新雨一眼道:“也不一定,你們可以幫我挖個坑,然後將我和思月葬在後山成雙湖畔,不用立碑,我不希望有人來打擾!”
那成雙湖正在孤鶩那間木屋的後山之上,因傳說有對仙人在湖面成親,佳偶成雙,故而得名。王之一知道,張新雨一直喜歡那個美麗的湖。
張川卻道:“這事情太過麻煩,我們幫不上你,還是你自己來吧!”
唐百菰也從張新雨旁邊走了過來道:“挖坑的事情能不能先等一等,至少也得等人死了再說!”
王之一一震,問道:“小唐,你…什麽意思?”
唐百菰道:“我剛才查驗過了,發現沈姑娘雖然被冰封,卻還活著…不過,她傷得很重,只怕終究都是無力回天。”
唐百菰的醫術在木竹村是僅次於蕭雅暄的,唐門的人,自然懂得不會太少,他說張新雨不行了,其實也就是宣判了張新雨的死刑。
張川是最見不得生離死別的,忙道:“既然還活著,趕緊把冰化掉啊!”
唐百菰道:“這就需要張大哥你出手了,我們四人中,尤以你的真氣最為陽剛,融化這玄冰必定事半功倍!”
不用王之一要求,張川已經主動出手了,他是受過傷害的人,最不希望見到相愛的人天各一方。
冰很快融化了,只是張新雨依然沒有醒轉過來的跡象,好在唐百菰說得沒錯,她的確還沒有死。
唐百菰等人用盡了辦法,也沒有絲毫效果,有些歉然的望著王之一。
一旁的王之一苦澀的一笑道:“生死有命,不必強求!還是留點時間讓我陪她說說話吧!”
三大殺手都有些黯然,王之一這話,明顯有輕生的念頭。
張川拍了拍王之一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木竹村需要你!”
王之一不置可否,蘇劍等人隻好歎了口氣,紛紛消失在林中。
張新雨已經不行了,余下的時間,應該留給王之一。
張新雨全身冰冷,但對於重傷不治的張新雨來說,全身冰冷或許是好事。
若非之前被冰封,以張新雨的傷,恐怕不見得能撐到現在。
張新雨艱難的睜開眼睛,見到的是王之一憔悴的容顏,不過,他畢竟還活著!
張新雨沒有開口詢問決鬥的結果如何,只要王之一還活著,那就一切都不重要了!
“月兒,不用怕,我在這裡!”王之一發現張新雨醒了,露出一絲笑容。
張新雨想對王之一笑笑,不過卻變成了皺眉:“好冷!…我…好想睡覺……”
王之一馬上將張新雨摟緊了些,道:“現在,好些了麽?”
張新雨微微點頭,靜靜的感受王之一的氣息,片刻之後才道:“突然想去山後的成雙湖…我喜歡它的名字……”
王之一趕忙應道:“好,你堅持一會,我馬上帶你去!”
一彎新月斜斜的掛在天上,月光輕輕的灑在平靜的湖面上,仿若一面微微發亮的鏡子。
天上的星星仿佛都已沉入了水底,隨著微波蕩漾的湖面,忽閃忽閃。
陣陣微風吹來,湖畔的楓葉灑落湖面,染紅了一池湖水。
王之一和張新雨並不想打擾這寧靜的美,似乎早已沉醉其中。
“月兒,你看這夜色多美……”王之一高興的道,不過眼角還掛著淚。
早在王之一趕到成雙湖的時候,張新雨就已經暈過去了,她甚至沒有來得及看上鍾愛的成雙湖一眼。
於是王之一只有耐心的等待,一邊愉快的和張新雨說說話,一邊焦急的等張新雨醒來。
他相信,張新雨一定會再醒過來。
她還沒有看上成雙湖一眼,甚至連道別的話兒都未對王之一說。
“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王之一的嘴角洋溢著甜蜜,滿懷幸福的說道,“在那窄窄的轎內,若是我有絲毫異動,恐怕你就已經出手了吧?可笑我當時還未看出你原來身懷絕技!”
“不過也正是那驚鴻一瞥,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永遠都無法磨滅!”
王之一的心是在第一時間就為張新雨打開,但王之一卻直到現在都不清楚他是如何敲開張新雨心門的。
王之一期待她的回答,雖然他的狀況比張新雨也好不到哪裡去,宋玉在他身上至少留下了不下二十處傷,但畢竟他仍然在堅持。
在等待張新雨的醒來,就算自己沉睡又何妨?
張新雨依然未能睜開眼睛,她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上還殘留著一滴晶瑩的淚珠,在星月的光芒下,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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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吧
你可知嗎
月亮跟你說話
人垂著眼在偷看我吧
靜靜倚向我吧
綿綿讓你安躺的臂彎
完全是你極幸福的家
終於抱著你
此刻多麼完美
不舍不棄
雙宿雙棲陪你
深深親你
今天終可庇護你
多麼淒美
終生跟你湖上遠飛
抬頭吧你開心嗎
含情的嫁我吧
人垂著眼若不愛說話
人含羞笑笑吧
柔柔在你的手中放花
而紅葉作今天的婚紗
今天抱著你
應該多麼完美
不舍不棄
雙宿雙棲陪你
深深親你
此刻終可庇護你
多麼淒美
終生跟你湖上遠飛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之一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他知道自己還沒有死。
然而張新雨卻已經不在身邊,如果獨自留在人世間,沒有了月兒,對王之一來說無疑是殘酷的煎熬。
這個地方王之一很熟悉,因為這裡正是他的家,孤鶩那間木屋。
在大別山上,能夠把王之一救回來,擺放在這木屋裡的人,隻可能是古大爺和可兒倆祖孫。
可是,月兒在哪裡??
王之一妄圖爬起來,他要去問清楚。
好在可兒正好過來準備替王之一換藥,趕忙跑過來製止了王之一的愚蠢舉動,將他用力的按回床上。
“月兒…月兒在哪裡?”王之一依然有些不甘的問道。
“如果她死了,你是不是也不會留在這個世上?”可兒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簡單直接的問王之一。
王之一:“雖然路只有一條,但只要是兩個人一起走,就會有意義!”
可兒歎道:“你放心吧,爺爺正在救她,相信你們兩一定可以走在一起,在陽光下!”
王之一道:“我想去看看她.”
可兒道:“可以,不過你要先把藥喝了,養好身體,你現在甚至連起身都不行。”
王之一受的傷非但不輕,而是非常嚴重,但他為了照顧張新雨,一直在強撐著,這一躺下,所有的傷痛都發作了。
喝完藥後的王之一早已沉沉睡去,可兒卻還留在房內,沒有離開。
望著如嬰兒般熟睡的王之一,她不由想到了張新雨,一個男人受了如此嚴重的傷,還時刻想著她。
如果有人能這樣對自己,那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啊!
張新雨依舊未能醒過來,王之一拖著傷痛的身子,在可兒的攙扶下來看張新雨。
可兒扭不過他,他堅持要來看上哪怕是一眼。
王之一現在已經知道,這古大爺絕對不是普通的山村郎中,在唐百菰的眼中都完全沒有辦法的張新雨,竟然還能被古大爺救轉。
雖然依然未醒,但至少還活著。
再聯想到上次的蠱毒事件,王之一現在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那只是古大爺誤打誤撞,偏方神奇。
要知道,那蠱毒可是連有神醫之稱的蕭雅暄都束手無策的!
由此可見,古大爺的醫術恐怕還在蕭雅暄之上!
王之一絕望的心探尋到了一絲光明,張新雨或許還有救!
可古老頭卻在這時候搖了搖頭,歎道:“恐怕還是不行啊!”
王之一緊張道:“什麽不行?”
古大爺道:“如果中了寒毒的人是你,我可以輕易的救活你,但沈姑娘不一樣,她本身即為陰寒體質,寒毒入體正是如魚得水,寒毒早已遍布在血液之中,想要驅除幾乎不可能。”
可兒道:“可兒不明白,既然說沈姐姐是陰寒體質,照例她的身體能承受的寒氣應改遠大於宋大哥的身體,為何卻被毒得更重?”
古老頭道:“其實,寒毒對於沈姑娘來說也許並不算是毒,就好像是一個人的經脈本來隻容得下五十年的功力,但現在經脈中卻陡然有了一百年的功力一樣,身體會受不了的!”
王之一明白了少許,問道:“您的意思,寒毒本身對月兒並無害,只是太多了而已。”
古老頭點頭:“可以這麽認為。”
可兒道:“那能不能將沈姐姐體內的寒毒逼一部分出來呢?或許只需要逼出一部分,就有救了。”
古老頭道:“可問題就在於,根本就逼不出,寒毒早已融入血液,隨之流遍奇經八脈。哎,男女的體質畢竟不是一樣的。”
王之一不由想起了蘭香,當初蘭香能夠將他體內的寒毒吸走,卻再也不能驅除體外,最終隻得任由寒毒不斷發作。
張新雨現在所中的寒毒,比蘭香更嚴重。
王之一咬牙道:“既然寒毒是融在了血液中,那將她的血液放掉一半,是不是意味著寒毒就有一半被清除了體外?”
古老頭想了想道:“應該是,不過,沒有人可以在失去一半的血之後還活著!”
王之一道:“如果用我的血和她的血換呢?…用我的一半血,換她的一半血!”
古老頭渾身一震,王之一的話雖說有些異想天開,但並非不可能。
作為一個天天研究藥材和醫理的老家夥,對於王之一這個換血新提議,有強烈一試的衝動。
難得這兩個換血之人一個昏迷不醒,一個自告奮勇,古老頭自然樂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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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一的臉色差了很多,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追問:“怎麽樣,月兒情況可好?”
古老頭並沒有守在張新雨身旁,而是在王之一身邊,他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沈姑娘雖然仍未醒來,但是她已經沒有危險,有危險的是你!”
王之一長長松了一口氣,至於後一句話,他並不太在意。
古老頭道:“你以前是不是曾經中過類似的寒毒,卻未曾驅除乾淨?”
王之一點點頭,蕭雅暄曾經告訴過王之一,當初蘭香雖然救回了他的性命,但還是有少量余毒存於體內,只是正常情況下不會有影響。
那些余毒一時之間並不能完全清除乾淨,只能靠王之一逐漸驅除。
王之一明顯是個不合格的病人,他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也未將過往病歷告知新的主任醫師古老頭。
於是當古老頭成功的將王之一和張新雨對換了一半血之後,張新雨的身體能承受了,可王之一的身體卻吃不消了!
也就是說,王之一極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蘭香!
不時有寒毒發作,而且病情會逐漸嚴重。
王之一:“那您估計,以我現在的功力,可以支撐多久?”
古老頭道:“需要提醒你的是,你體內的寒毒會越來越強,而你的功力會越來越弱。而由於你中過兩次寒毒,恐怕普通的藥石對你的效果已經不大,換血**也絕對不能再用,一個人一生中最多只能換血一次!”
古老頭沉默了片刻道:“所以我估計,就算沈姑娘以後全力幫你,也絕不會超過兩年。”
王之一聽完卻沒有絲毫不滿,反而開心的道:“兩年?比起香兒,我已經太多了,人,怎能不知足呢?”
一個金色的傍晚,張新雨和王之一向祖孫倆道別,他們希望到連情居去,過些平靜的日子。
可兒:“沈姐姐,宋大哥,有空一定要回來看可兒哦!”
王之一和張新雨都很喜歡純淨的可兒,忙一口答應,兩人又向古老頭深深一禮:“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古老頭卻含笑避過道:“你們不必謝老夫,老夫也不過是還帳而已。小家夥,之前欠你的七兩銀子,就當是這次的診金吧!咱們可是兩清了,以後別來煩我!”
王之一微微一笑,這老頭竟然還記得當時在解蠱毒的時候,所謂欠下的七兩銀子。他知道古老頭是不希望他和張新雨記住這份恩情。
於是笑道:“古大爺,你真是太小看人了,我和月兒兩條命,在你的眼裡難道就值七兩?”要知道,多年前王之一的身價就在五十萬兩以上了。
古老頭喝道:“少跟老頭子我討價還價,我說七兩就七兩!”
張新雨微微欠身道:“古大爺,思月知道您非常人,還請將真名如實相告……”
面對張新雨,古老頭可不能隨便呵斥,淡淡一擺手道:“不提也罷,二十年前,江湖中人都稱老夫為神機居士。”
張新雨和王之一都不約而同驚呼道:“啊…你老人家就是神機老人?”王之一之前的寶劍塵埃就是出自神機老人之手。
古老頭卻道:“神機老人現在就是一個普通老人,神機二字,愧不敢當啊!”
張新雨和王之一望了旁邊的可兒一眼,頓時明白,神機老人隱居於此,就是不希望可兒卷入江湖是非之中。
大別山腳下的一間酒樓之中,王之一和張新雨都掩飾了本來的面目,猶如一對普通的中年夫婦。
既然古大爺希望和可兒過平靜的日子,王之一和張新雨就不能再和他們做鄰居,因為如果他們依然住在那半山腰,一旦被發現,恐怕就不再有寧靜。
所以張新雨和王之一選擇了離開,連情居應該是一處不錯的所在。
現在是正午時間,這酒樓的生意還不錯,有大半的桌椅都已經滿座,也有三三兩兩的江湖中人,正在聊著目下江湖中的大事。
“喂…喂…喂,你們聽說沒有……聽說…武林盟主宋玉…死了!”
“不是吧,宋盟主他武功高強,宋家更是高手如雲,怎麽會死呢?”
另一個道:“武林盟主也是人,是人都會死的!”
“傳言,宋盟主是被他大哥陰謀暗算所害!”
“宋盟主的大哥…那是誰?”開口說話的人顯然對江湖的事知之甚少。
被幾個同伴鄙夷的看了一眼後,有人道:“自然就是那武林公敵、臭名昭著的王之一了!”
“這個王之一,不但殺了一手將他養大的義父,連養父的獨生子都不放過,實在是喪心病狂啊!”
“不過說實話,作殺手作成他這樣,就算死也知足了,想想站在最頂峰的那幾個高手,誰不是死在王之一劍下?”
張新雨和王之一相視微笑,對於江湖是非,自由別人去評說。
樓下傳來吵鬧的聲音,王之一轉頭看去,一個十**歲的少年斜插了一柄劍走了進來,看他的裝扮,應該是來自山村。
另一個同他年齡相仿的樸實少女緊跟著他,伸手拉了拉年輕劍客的衣袖道:“貓哥,跟我回村吧!我們回去就結婚,然後生三五個胖小子……”
那被叫做貓哥的少年眉頭緊鎖,揮手打掉了少女的手,堅定的道:“不行,阿花,雖然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生幾個胖小子,可我還是要去闖蕩江湖!”
阿花的眼淚已到臉頰:“這…是為什麽??”
少年轉過身,不去看阿花,好讓自己的心更堅定些,他望著遠方道:“江湖中還有很多高手,還有宋玉、有冷漠、有風鐵雲、有王之一、有蕭雅暄,我要打敗他們,名揚四海!”
少年阿貓顯然有非常遠大的志向,這或許也是大多數少年初入江湖的共同夢想。
但顯然這少年已經很久沒有“了解過新聞”了,他想要去打敗的這些人,在短短的半年中,宋玉、冷漠和蕭雅暄都已經不在。
阿花知道無可挽回,問道:“我雖然不知道江湖是個什麽地方,究竟在哪裡,但是我知道那裡一定很危險,貓哥,你能告訴我你到江湖那地方去,是要去做什麽嗎?”
“殺手,當然是殺手!我最佩服的人就是那喪心病狂的殺手王之一了,因為他殺了很多很多的高手,但是我將來一定會超過他!”少年堅定的道,在他看來,目下江湖中最火爆,最有前途的無疑就是這個職業!
阿花一聽就暈了過去,本以為情郎去江湖打打雜洗洗碗也就罷了,一聽是去作殺手,她雖然無知卻也知道殺手無疑是很危險的一種職業,於是嚇暈了。
而“未來”的第一殺手少年阿貓則慌了手腳,就憑他這點鎮定功夫,想要作未來的第一殺手怕是永遠只能等“未來”了。
見到少年慌亂的模樣,張新雨不禁莞爾,幸福的望了身旁的王之一一眼,卻輕聲歎道:“若是他要知道你這個偶像也是退隱江湖不知該如何作想,要知道,歸隱田園才是一個江湖人最好的結局!”
“何況他身邊又有如此愛他的女子,你說這少年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張新雨問王之一道。
王之一:“是!”
張新雨幸福的微笑,她很滿意自己身邊的人並不是那種留戀江湖的浪蕩子,她對王之一有信心。
張新雨笑道:“是啊,如果換了是年少的你,我在這樣的挽留你,相信你是一定會留下來的!”
哪知王之一卻道:“不會!…如果我是那阿貓,我也會選擇闖蕩江湖的!”
張新雨不解,有些不敢相信的道:“……為什麽?江湖不是一個好地方,你明知道大多數人都沒有好結果的!”
王之一:“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男人做事,有些時候是不會講對錯的!”
王之一又道:“雖然明知道闖蕩江湖不容易,但是如果不曾去闖蕩過,到老卻一定會後悔…我不想後悔!”
張新雨也終於明白了些:“是啊,成功與失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曾經為之努力過奮鬥過,就已足夠!”
王之一:“至少,到老才不會追悔,最多只有感歎,曾經努力過,卻未能成功!”
張新雨笑道:“那你現在為何要選擇退出江湖,歸隱田園呢?”
王之一歎道:“因為我早已厭倦了江湖!”
他微微一笑,對張新雨低聲道:“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一起生幾個胖小子……”
張新雨羞得面紅,但王之一卻另有打算:以他二人的感情,如果兩年後王之一撒手而去,月兒絕不會獨自偷生!但如果…如果有一個小孩,那情形卻又不同了,張新雨總不會不管幼小的孩子,而隨意輕生。
王之一的這個想法,可謂用心良苦,如果不是為了張新雨,他絕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無牽無掛的離去當然更好。
連情居的隱秘入口,這裡本是無人知道的所在,但卻有人在此等待。
張川找了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在上面擺了兩壇美酒,特地在此為王之一二人送行。
知道這連情居入口所在的人,除了王之一張新雨,就只有張川!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何不到裡面,進屋坐坐?”王之一邀請道。
張川:“我就不進去打擾你們的清淨了,我來此不過是因為有兩壇好酒,想找個人同醉而已。”
和木竹村這幾人之間的信任,已經不需要言語說明,張新雨也知道這點,微微一笑細聲對王之一道:“別喝太多!”
說罷張新雨對張川微微一福,獨自回連情居去了,她明白,那是男人的世界。
酒過三巡,二人都有了些許醉意,畢竟這可不是普通的酒,而是陳年老酒,後勁很大。
二人聊的話題自然離不開木竹村,吳雪峰已經接過了蕭雅暄的衣缽,成了木竹村新的大姐,因為有蕭雅暄的遺命在,所有人都沒有意見。
奇怪的是,吳雪峰並沒有打算改變些什麽,只是她也開始喜歡著黑衣,對外的稱號,依然是【黑寡婦】。
還就此立下規矩,木竹村以後的領袖,都必須是黑寡婦!
說起來,只有第一任的黑寡婦蕭雅暄算不上是真正的寡婦,她雖然結過三次婚,但直到死去都還是處子之身!
對於吳雪峰,王之一和蕭雅暄的看法一致,她會乾得很好,甚至比蕭雅暄還好!
張川道:“賽老大讓我問你個問題。”
王之一:“是什麽?”
張川:“她想知道,在蕭老大跳舞的時候,你看見了誰?”
王之一有些意外,因為這個問題蕭雅暄臨終前也曾經問過,他一直不知道蕭雅暄跳的是天魔**舞,也不知道當時看見誰代表著什麽,於是道:“這…有什麽關系嗎?”
張川:“這我也不知道,她也曾經問過我們,包括蘇劍和小唐。”
王之一:“那你們都看見是誰?”王之一看來是想依據參考答案作答了,醉酒的人,往往都是最狡猾的。
張川:“我們三個…沒什麽特別的,看見的都是蕭老大!”
王之一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我有什麽問題呢,看來沒有,大家都一樣,看見的自然都是蕭老大!”
張川醉醺醺,有些不信的道:“真的?”
王之一道:“兄弟,我能騙你嗎?當時是蕭老大在跳舞,我眼睛又沒有問題,看見的當然是她了,難道還會看成別人?”
張川想了想,點頭道:“也對哦…原來是這樣!”
蕭雅暄和張新雨,在王之一的心中,究竟那一個更重要,王之一他自己恐怕都不清楚。
只不過,張新雨更早的住進了王之一的心裡,那裡裝不下另外的人而已,如果換一個順序,王之一先遇見蕭雅暄,或許一切都會因此而改變。
但……那只是如果!
盛夏,夜,深夜。
景山山顛。
山上有人,兩個人,一男一女。
這兩人就是當今武林名聲最響的兩位殺手,男的名秋細雨,女的叫葉閑花,江湖人稱“細雨閑花“。
詩人劉長卿曾用“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來描述這兩個可怕的殺手。細雨濕衣,濕衣的是鮮血;閑花落地,落地的是人頭。這兩人殺人來無影去無蹤,如果他們想殺你,當你還沒看到他們人影沒聽到他們聲音的時候,你就已經死了。
秋細雨三天前接到一份帖子,指名要殺葉閑花。事成之後,不但有三百萬兩冥幣,更可以讓他在“紅樓夢中人“選秀節目中擔任曹雪芹的角色!
但是殺死葉閑花比殺死比爾還要難得多。
江湖中沒有一個人清楚葉閑花的武功來歷,性格脾氣,但是每個人都知道葉閑花的故事。
葉閑花有一雙迷人的大眼睛,據說她曾一動不動地瞪死過趙薇和高圓圓,而那一年她才十七歲。
葉閑花聲音有如黃鶯般幽婉醉人,傳說聽過她說話後林志玲身體酥麻了整整一年,你說要不要命?
葉閑花輕功獨步武林,踏雪無痕,落地無聲,號稱超過當年青翼蝠王韋一笑。有人見她上星期在高速公路上偷了劉翔奧運會入場證,劉翔追出一萬公裡最後被活活累倒。
一般人聽到葉閑花的故事早就嚇得去買尿不濕了,但是秋細雨沒有去買。
秋細雨不是一般人。
他知道,殺人不但要靠技術,還要拚人品!
秋細雨很鎮定,他正用一把指甲刀修整著手指甲,他的手指修長有力。
他要等待,等待對方先沉不住氣。高手相爭,不允許一絲一毫的失誤,先沉不住氣的人就會露出破綻。
致命的破綻!
因此秋細雨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玩弄著指甲刀。
沒想到葉閑花更是好整以暇,自己悠然自得地塗口紅,噴香水。
秋細雨隻好先發製人,道:“你知道我找你出來是為什麽。“
葉閑花溫柔道:“在我們動手之前,不能先談談麽?“
秋細雨道:“我是來殺人的,不是來聊天的。“
葉閑花道:“你有把握殺我?“
秋細雨道:“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
葉閑花道:“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秋細雨道:“你說。“
葉閑花道:“百曉生作殺手譜,小女子是殺手榜排名第一,閣下區區第二,你真能殺得了我麽?“
秋細雨道:“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
葉閑花道:“你說。“
秋細雨道:“論殺手實力,我本在你之前,只是那次排名百曉生采用了短信投票系統,中國‘花癡’人數過於龐大才讓你得了第一。“
葉閑花的臉色一變,道:“我更要提醒你,我的粉絲團叫’花粉’,不叫‘花癡’!“
秋細雨道:“我最後要提醒你,你的那些’花粉’全都是垃圾。還有,我們已經跑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