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今年九歲,其實只不過是張川一個故人的女兒,不過這個故人卻對張川非常重要。
靈兒的母親是一個名叫陸小敏的美麗女人,張川喜歡陸小敏,或者說,是崇拜!
因為從小到大,陸小敏都是張川心目中的偶像,同時,也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對象。
不過,蒼天總愛戲弄人,相愛的人總會分!
陸小敏和張川始終未能走到一起,而紅顏薄命的陸小敏最後留給張川的也只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就是靈兒。
張川把自己對陸小敏所有的愛都轉嫁給了靈兒,盡管,靈兒並不是自己的女兒。
但張川卻完全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看待,甚至溺愛!
幾乎全木竹村人都知道,靈兒是張川的寶,這些年張川很少接任務,主要就是為了照顧靈兒。
但現在,靈兒卻不見了!
蕭雅暄的臉色相當不好,任誰見到自己的地盤被人來取自如的搗亂也不會感覺好的。
木竹村比較重要的人,現在基本都在場。
蕭雅暄的眼神從每個人臉上緩緩掃過,那雙明亮的眼睛似乎能夠直照到對方心裡,幾乎每個人都有一種完全被看穿的感覺。
最後,蕭雅暄的眼光落在了蘭香身上:“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是你自己坦白吧?”
她的話似乎是對蘭香說的,又似乎不是,總之,蘭香和她附近的幾個人心都是一緊。
王之一依然站在蕭雅暄身旁,從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線索,他甚至沒有望向蘭香。
可蘭香卻正望著王之一,靜靜的望著。
她的心情非常平靜,在經歷過幾次生死之後,生命對於年紀青青的蘭香來說,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一樣東西。
她在意的是王之一,或者說,她現在更在意的是王之一的反應,王之一的表現。
所以她不關系其他,只是盯著王之一,王之一的每一個表情她都不願漏過,因為她很想很想知道,自己在王之一的眼裡,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如果王之一真的會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出賣木竹村的人,那活下來也沒有什麽意義。
但是從王之一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他心裡想法。
蕭雅暄繼續道:“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實在想不到你會背叛我!…真要我揪你出來嗎?”最後一句,蕭雅暄加重了語氣。
蘭香依然沒有動,她全身心的關注著王之一,甚至不清楚蕭雅暄在說些什麽。
但是站在蘭香身旁的小梅卻走了出來,一下子跪倒在蕭雅暄面前:“小姐…是我,是我對不起你!”
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想到,所謂的內應竟然是蕭雅暄的貼身丫鬟小梅,這個小姑娘跟蕭雅暄已經快十年了,怎麽會是她?
照理說,小妹並不缺乏名利,也不欠缺錢財,是什麽使她改變的呢?
男人!跟在黑寡婦身邊,是不太可能真正意義上接近一個男人的。
因為蕭雅暄除了王之一之外,骨子裡對任何男人都不放心。
但小梅不同,相反,她非常期待男人。
所以當她被趙仁豪俘虜時,無論身或心都徹底的交給了他。
小梅的心裡在接觸到趙仁豪的那一刻就已經發生了改變。
最能改變一個女人的始終是男人!
小梅最後的要求只是想死得舒服一點,她相信憑借和蕭雅暄多年的感情,這個要求不難實現。
但剛從外趕回的張川卻不同意。
因為他在木竹村村口發現了一張釘在樹上的字條:在下離開的時候順便帶走了一個迷路的小姑娘,希望蕭老大能夠用另一個小姑娘來交換;時間地點會再通知;趙仁豪敬上。
蕭雅暄臉色一變道:“靈兒竟然落到了黃風教手中!”
小梅此時已經握住匕首,準備往自己脖子上抹了,可蕭雅暄卻道:“你不用死了,你的情郎帶走了靈兒,準備用靈兒和你交換。”
小梅歉意的望了張川一眼道:“你放心,無論小梅是死是活,靈兒都會平安回來!”
趙仁豪知道蕭雅暄既然已經活著回來,憑借她的聰明,小梅多半已經暴露,能夠想到用靈兒換回小梅,也不枉小梅愛他一場。
張川的心情卻已經降到最低,對於一個殺手來說,這無疑是相當危險的狀態,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回村後自己的小屋中去。
人都已經散去,留在原地不動的隻余下王之一和蘭香。
蕭雅暄望了王之一和蘭香一眼,沒有說話,也獨自走開了。
王之一對木偶一般的蘭香道:“夜已深,該回去休息了。”
蘭香依然沒有動,好半響才道:“你…懷疑過我嗎?”
王之一笑了笑:“傻香兒,原來你還在想這個問題啊,我就算懷疑所有人也不會懷疑你!沒有你,我早就死在黃風教的地牢裡了。”
蘭香的俏臉緩和了不少,但顯然並未完全放下心來:“那…蕭大姐她……?”
王之一表情輕松的道:“她?作為木竹村的大姐,對於你這樣一個黃風教滲透進來的小姑娘,當然會有所防范。也因此,從一開始你就在她的掌握之中,或許在她親自教你武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真正把你看作是木竹村的人了!”
蘭香這才知道自己一開始就被蕭雅暄識穿:“真想不到,蕭大姐竟能如此信任我!”
這一點就連王之一也深感佩服,蕭雅暄的胸懷氣度,大多數男子漢也難企及。
蘭香道:“那你呢?在黃風教你認出我之前,你也是一直信任我嗎?”相對來說,她更在意的是眼前這個男子的信任。
王之一微微一笑:“我?怎麽說呢,我判斷一件事情喜歡找事實尋本質,但我判斷一個人,通常隻依靠自己的感覺!”
蘭香又問:“那…你對我的感覺……?”
王之一道:“很好…很好!”
蘭香總算放下了心中大石,笑容再度綻放:“你難道就不怕你的直覺不準?”
王之一當然知道,他的直覺並非一直都準的。
至少,在對宋玉的判斷上,他可錯得很離譜。
不過王之一還是搖頭笑道:“如果真的不準,也只能怪我活該,怨不得別人!”
蕭雅暄現在的面色很難看,並不是因為受的傷還沒有好,事實上,那點傷在蕭雅暄的眼裡根本就算不上麻煩。
真正令她覺得有些棘手的手中這張字條,是剛剛從村外傳回來的。
落款人是依然是趙仁豪,小梅的這丫頭找的情人,蕭雅暄曾經從王之一口中了解過這個年輕人。
當時王之一的回答是,雖然不夠成熟,但卻是個非常出色的年輕人。
蕭雅暄相信王之一,她更相信,能夠被王之一評價為非常出色,絕不會差到哪裡去。結合一些其他資料,蕭雅暄也相信,假以時日,也許趙仁豪的確會成為一個人物。
但現在,至少目前,他還不是!
蕭雅暄疑惑的也正是這一點,這個趙仁豪竟然指明要王之一帶小梅去交換靈兒,可靈兒明明是張川的女兒,這樣的要求看似並不合理。
但蕭雅暄卻認為,如果這個主意真是趙仁豪想出來的,那倒要對他重新評價。
張川救過王之一,王之一沒有理由不去;還有,木竹村的殺手們雖然生意公道,也講信譽,但卻不包括對木竹村的敵人,但王之一卻可能例外。
也就是說,趙仁豪或許是挑了一個最安全的人去交換。
但蕭雅暄擔心的卻不是這個,相反,她擔心的是趙仁豪並沒有如此精明,甚至可能這張字條,根本就不是趙仁豪寫的!
如果這樣的話,也就是說,對方的目標極有可能不是交換,而是王之一!
畢竟,現在掌握黃風教的那個人,雖然依然名叫黃業,但蕭雅暄卻非常清楚,他應該叫宋玉才對!
這一點就算在黃風教內知道的人怕也不多,因為有吳雪峰和華勝作掩護,加上黃業長久積累的威嚴,宋玉要扮黃業並不難。
從心底來說,蕭雅暄並不願意王之一去冒險,但是她更清楚,自己並不能阻止王之一。
因為王之一清楚,張川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
王之一輕輕拍了拍張川的肩,示意他不用緊張,要是在往常,做這個動作的應該是張川才對,因為他總是最沉著最鎮定的一個,但是每個人都有一處死穴,靈兒顯然就是張川的死穴。
他甚至已經不能再保持冷靜,雖然他極想取代王之一親自去,但是這裡的每個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清楚,以他現在的狀態去,非但救不回靈兒,只怕連自己的性命也會賠掉。
“放心吧,我一定會把靈兒帶回來的!”王之一道。
五十裡外的殘陽坡,正是約定用小梅交換靈兒的地方,一對一的交換,雙方都要遵守約定。
趙仁豪站在黃業旁邊,恭敬的問道:“師傅,您確定王之一會替那個張川來麽?”
黃業低沉的聲音道:“會,一定會!”從他肯定的語氣看來,這個黃業似乎非常了解王之一。
趙仁豪歎道:“說起來,如果不是立場不同,我倒是想和王之一交個朋友,江湖男兒就該是這樣!”
黃業冷冷的望了趙仁豪一眼,趙仁豪立刻識相的閉嘴了,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威嚴的師傅是如此的仇恨王之一。也難怪,傳言教主以前是非常看好王之一的,可王之一想的卻一直是要殺黃業!
現如今,黃風教已經不需要王之一了,因為教主更為信賴王之一的弟弟宋玉,不但收宋玉為義子,甚至還欽定宋玉為下一任教主,準備把一手打下的江山全部轉交給宋玉。
更難得的是宋玉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不但深受教主寵愛的吳雪峰看重他,新任總管華勝同樣支持他。
只可惜自己的伯父趙千獨,怕是今生無望做黃風教的教主了。
趙仁豪正想著,卻聽黃業吩咐道:“你先離開吧,這裡的事情交給為師來處理!”
趙仁豪脫口道:“但…師傅……”
黃業喝道:“信不過為師?!你放心…你的那個小情人,為師一定會把她好好送到你面前,老夫不過是想要親自和王之一了結一些事情而已…快去吧!”黃業的話說到後來,已經是命令了。
趙仁豪不敢多言,忙跟黃業告退,黃業如果真的發火,那可不是小事情,計算是伯父趙千獨也保不住自己。
這個麻煩的趙仁豪總算是被支走了,宋玉暗自松了一口氣,趙仁豪和趙千獨都是黃業的嫡系,並不好收買,至少暫時,宋玉還沒有去處理他們的打算。
自從收到王之一在身的消息,宋玉出奇的竟然是心裡一陣高興,或許是因為他一直想的都是親手殺死王之一,而不是死於非命。
所以在知道趙仁豪抓了靈兒之後,宋玉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殺王之一的機會!
王之一武功雖不如自己,但他機敏,警惕性高,而且他的輕功極高,如果存心要逃,宋玉也很難有好的辦法。
但這次不同,這次宋玉手中有人質,也就是說,王牌抓在宋玉手裡。
所以,這絕對是一個親手擊殺王之一的絕佳機會!
宋玉幾步躍上坡頂,望著遠方的小路上,慢慢的走來兩個人,前面那個二十出頭的少女,應該就是趙仁豪惦記的小梅;而後面的那個人,宋玉就算閉上眼睛也能認出,正是和他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大哥,王之一!
有時候,甚至連宋玉自己都不能明白,他為什麽會如此仇恨王之一。難道是因為他搶走了自己的父愛?還是因為他有可能成為宋家的繼承人?
宋玉自己都說不清楚!但,這已經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天之後,王之一就會埋骨於此。
王之一已經快到殘陽坡了,這一路並沒有什麽遮掩,宋玉很清楚的看見王之一的後面並沒有跟其他人來,木竹村的人這次很守約。
宋玉心裡把握更大了,木竹村的人守約說明他們非常看重這個九歲的小姑娘靈兒,也許,她能發揮出更大作用!
殺掉王之一,然後再重複利用這個小姑娘應該是種不錯的想法。
王之一帶著小梅,已經依時來到了預定的地方,殘陽坡。
殘陽坡的背面,是一處十余丈高的峭壁,大約在十丈高處,一根樹枝被強行插入山石之中,可以想見出手之人功力之深厚。
靈兒現在就掛在這樹枝之上,樹枝並不粗大,似乎隨時都有斷裂的危險。
好在九歲的靈兒並不重,如果換作是吊的一個成人,那跟樹枝恐怕早就不堪重負了。
趙仁豪卻沒有出現,至少,並沒有出現在王之一面前。
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王之一身後響起:“我大哥一向守時,就算是來送死,也不例外!”
王之一聞聲一震,卻沒有移動腳步分毫,甚至沒有轉過頭來,隻平靜的道:“兄弟之間,應該同生共死!你死之前,我不會死!”
他已經明白,這次的局,本就是為自己而設的。
但王之一卻不能妄動,因為身後宋玉的氣息已經鎖住了王之一全身九處要穴,任何貿然的動作都可能遭致滅頂之災!
宋玉也不急,笑道:“你錯了,在我看來,兄弟,就是拿來被利用被出賣的!大哥,你那套老江湖觀念已經過時了!”
王之一道:“過時的未必不好,新的未必會成功!”
宋玉道:“但我卻知道你一定不會成功,因為我已經為你選好了埋骨之地,這殘陽坡的風水不錯。”
王之一笑道:“這麽好的地方,你應該留給自己用的,而且,我現在還不想死。”
宋玉也笑道:“可惜這件事卻由不得你,懸崖摔不死你,卻不代表我殺不死你!”
王之一卻不信,像是要轉過身來般道:“哦…是麽?”
他這一動,一時之間空門大露,宋玉當然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於是宋玉也動了。
但他卻忽然發覺王之一似乎根本就從未動過,他唯一做的動作就是,似乎,將要,動!但實際上,他的的確確沒有動分毫!
宋玉知道自己苦心營造的優勢已經不存在了,但他並不擔心,因為就算正面交鋒,王之一也絕不是他對手!
王之一已經轉過了身來,面對面的站在宋玉對面,他製住小梅的手已經松開,也就是說,小梅已經恢復了自由。
因為王之一知道,到現在,所謂的交換人質,至少自己手中的人質對宋玉起不到任何作用。
在見到宋玉以黃業的面貌出現的時候王之一就清楚了許多事情,這次的交換根本就是針對自己的殺局!
小梅雖然心向趙仁豪,本質卻並不壞,至少應該不會傷害靈兒,更或許,她還會成為幫手,所以王之一很乾脆的放開了她。
小梅畢竟在蕭雅暄身邊待了多年,對木竹村也算有些感情,對宋玉更是沒有絲毫好感,她並沒有什麽大動作,隻緩慢向側後方移動,那裡,正是懸吊靈兒的方向。
宋玉對小梅並不了解,但是他很快感到了異常,小梅似乎並不是想逃走,而是想去把靈兒救下來!
這絕不是宋玉所能容忍的!
宋玉隨意一腳踢起一個小石塊,目標並不是小梅,因為他知道小梅是會武功的,沒有那麽容易命中;但靈兒卻不一樣,靈兒不會武功,而且正被吊得很高。
王之一向攔截那枚石塊,卻已經來不及;至於小梅,她無論反應和速度都遠在王之一之下,更是不可能。
現在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是祈求那石塊不會命中靈兒的要害。
值得慶幸的是,那石塊的確沒有命中靈兒要害,它甚至都沒有能命中靈兒,而是飛高了。
但王之一卻沒有放松,反而更緊張了,他直接把手中方圓的劍鞘擲了出去,直插峭壁。
那石塊並沒有擊中靈兒,卻一擊斷開了吊住靈兒的繩子,於是靈兒就開始在十丈的高空自由落體,如果掉到地上,必無幸免!
與此同時,宋玉出手了!
由於王之一剛才的分心和擲出劍鞘,宋玉再度完全佔據了先機,壓製得王之一沒有絲毫反擊之力。
擊殺王之一在宋玉看來只是時間問題,而且絕不會太久。
但王之一卻沒有關心這,因為他的心思大半放在了靈兒身上,只見王之一擲出的劍鞘正對著下落的靈兒飛去,速度相當之快。
劍鞘“呲”的一聲穿透了靈兒後背的衣服,然後“噗”的一聲深深的插入了峭壁之中,把靈兒整個人連著衣服掛在半空,距離地面大約六丈之地。
單從剛才的表現來看,宋玉的出手雖然精準,但比起王之一來還是稍遜一籌;要知道王之一的出手不但需要提前預判,還要有當機立斷的特質,因為最大的可能被穿透的不是靈兒的衣服,而是她的身體。
幾滴鮮血從靈兒後背流了出來,王之一剛才的劍鞘看來還是帶破了靈兒後背的皮膚,雖然只是皮外傷,但想必是疼痛非常的,但靈兒卻一聲不吭,因為她不願意影響王之一。
王之一現在的情況已經十分危急,他本就不是宋玉的對手,現在功力已不如前,又完全喪盡先機,只是能勉強維持住挨打的局面。
可對於小梅來說,現在卻正是她救人的機會。
小梅的輕功並不好,所以需要爬上峭壁去解救,畢竟是練武之人,爬起來也遠比一般人容易,她現在已經爬了三丈高,很快就可以救下靈兒了。
靈兒是因為她才被趙仁豪帶出木竹村的,在小梅心裡,她有義務要令靈兒安全。
但宋玉,他會任由小梅救下靈兒嗎?顯然是不可能的!
把王之一壓製得完全沒有反擊能力的宋玉很輕易的撇下了王之一,直撲小梅而去。
現在的宋玉心裡可是把小梅恨極,相信再過十余招,他必將可以重創王之一,但小梅的行動卻令他不得不先放棄。
王之一雖然僥幸逃過一劫,卻不能獨自逃生,因為他答應張川要帶回靈兒,現在的靈兒依舊十分危險,於是緊跟在宋玉身後,王之一也衝了過去。
不過王之一雖然輕功在宋玉之上,起步卻晚了太多,終究是慢了一步。
只見宋玉飛快的接近正向上爬的小梅,寒光一閃,還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的小梅就掉了下去。
但王之一卻分明見到宋玉的劍輕而易舉的刺入了小梅的後心,王之一沒有時間再去理會小梅,他直接撲向上面的靈兒。
宋玉的目標也正是靈兒,如果能把靈兒留下,王之一必然也會留下。
突然一聲暴喝,趙仁豪不知何時衝了出來,一把接住了掉落下來的小梅。
他本未走遠,因為記掛小梅,所以特地趕回來看看,卻不想正見到小梅被自己的“師傅”一劍從峭壁上挑了下來。
“師傅,您…你為什麽要殺她?”對於一向敬畏黃業的趙仁豪來說,能說出這番略帶質問的話,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宋玉卻冷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因為他的劍招被王之一攔下,正在奮力爭奪先機。
趙仁豪滿腔悲憤,他查看了小梅的傷口,眼見是活不成了。
卻聽見小梅的口中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他…是宋玉,不…不…是你師傅!”
趙仁豪並不蠢,他早已覺得現在的師傅和以前有些不同了,只是出於長期的敬畏,並不敢去懷疑。
現在自己最愛的人臨死之前說出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
他不能忍受被宋玉戲耍,不能忍受深愛的人死在宋玉手中!
王之一現在的形式卻相當不妙,宋玉的劍招飄忽,卻招招不離靈兒要害,王之一雖然明知他的目標其實是自己,卻不能放任不管。
他的劍法本就不及宋玉,還要同時護住自身和靈兒,自然是疲於奔命,狼狽不堪。
十招不到,已經身中三劍,好在都未傷及要害,但王之一的情況卻越來越凶險。
宋玉也在試圖找到更為有效的方法,盡快解決王之一,因為他已經感覺到,在木竹村的方向,有幾名高手正在高速趕過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正在此時,被王之一的劍鞘掛在峭壁上的靈兒也發生了變故。
當時王之一的劍鞘是穿過靈兒後背的衣服才令她懸掛在峭壁的,但是靈兒的衣服卻沒有想象中結實,已經開始逐漸撕裂!
也就是說,她隨時都可能再度掉下去。
但王之一完全被宋玉的招式壓製,根本分不出心來注意,等他聽到“呲”的一聲,靈兒已經自由落體。
王之一顧不得空門大露,奮力一劍擋開宋玉,就直接下撲,一把搶接住下落的靈兒。
不過一直佔據上風的宋玉又豈會放過如此機會,他幾乎如影隨行的緊跟而下,滿聚功力的一掌,穩穩的印在王之一背心!
王之一沒有躲閃,他已不能躲閃。
如果他躲開,中掌的一定是靈兒!
王之一抱住靈兒,直直的摔落在地上,當即“哇”的一大口血吐在靈兒身上。
宋玉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只要再輕輕補上一劍,就萬事大吉了。到時就算木竹村來再多高手,自己依然可以從容的一走了之。
於是宋玉飛身而下,在他看來,王之一死死護住的靈兒或許已經沒有什麽用途了,乾脆就和王之一死在一起吧,宋玉有把握一劍同時刺穿兩個人的心臟!
王之一和靈兒摔下來的地方,正是剛才小梅掉下來的旁邊,見到眼前的一幕,怒火中燒的趙仁豪仰天長嘯一聲,飛劍而上,竟是要和俯衝而下的宋玉同歸於盡!
宋玉雖然知道了趙仁豪的到來,卻沒有料到他敢對自己出手,而且一來就是不要命的招式!
“你瘋了,敢對我出手!!”宋玉怒喝道,但他卻也不得不緊急變招,避開了趙仁豪這玩命的一擊。
趙仁豪冷冷道:“我沒有瘋,相反,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你…不是我師傅!是你…殺了小梅!”
宋玉聽了冷笑道:“哦?是嗎…可是有誰會信你?……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死人!”宋玉話音未落,就已突然出手,正是宋家絕技,玄天劍法中的“總有驕陽”!
這招威力巨大,覆蓋面廣,而且變化無方,用在此時突襲是再適合不過了,看來宋玉同樣不乏成為一個超級殺手的天賦!
好在趙仁豪對宋玉一直懷有高度敵意,雖然措手不及,卻不至於完全沒有防備,但繞是如此,也在左肋之下被宋玉所傷。
強大的劍氣,令趙仁豪險些支撐不住,而宋玉的下一步攻勢又已經來到,趙仁豪已經絕望,他實在沒有想到,宋玉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
但卻又有一股殺氣忽然出現在宋玉的側後方,宋玉暗罵一聲,想也不想,就變幻了劍招,向側後方掃出一劍。
“叮!”的一聲,兩劍相交,宋玉和來人雙雙退開一步。
“原來是蘇兄,上次宋某不識,險些吃了大虧!”宋玉暗自調整了一下,笑道。
蘇劍心中暗凜,剛才自己是突襲,宋玉卻是臨時變招的一劍,竟然是不分上下,宋玉的實力實在是深不可測!這已經是他和宋玉第二次交手,上次刺殺黃業,宋玉就曾經化解過蘇劍的絕殺,當時的蘇劍還有些不服氣,但是現在,他卻意識到是一直都低估宋玉了。
一直以來,木竹村的大多數人都認為,宋玉在強也不過是王之一的水準,現在看來實在錯得很離譜,宋玉的武功高過王之一太多!難怪桂揚也會栽在宋玉手上!
不過越是強敵卻越能激起蘇劍的戰意:“好,那就讓蘇劍再來領教閣下高招!”
宋玉卻虛晃一劍,退了開去,現在他可不敢和蘇劍纏鬥,蘇劍不過是先一步來的,一旦被這些殺手纏住,待會要脫身就難了!
“宋某還有事,今天就先告辭了!”他臨去之前還略帶遺憾的望了重傷的王之一一眼。
蘇劍想留人,卻留不住,只能眼睜睜目送宋玉離去!
王之一在昏迷前,看到了蕭雅暄,他勉強一笑就暈了過去,最後一個念頭卻是:“唉…看來又要失約了!”
蕭雅暄趕忙為王之一檢查傷口,而張川也抱起了靈兒,好在靈兒隻受了點皮外傷,並無大礙。
但張川看著一旁的趙仁豪,眼睛卻依然要噴出火來。
趙仁豪本已受傷,見到木竹村一眾高手的到來,他根本沒有逃走的希望,而他似乎也根本沒有想過逃走,只是癡癡的摟著小梅的屍體。
最先趕到的蘇劍在遠處目睹了剛才部分情況,知道客觀上說,是趙仁豪救了王之一,否則現在的王之一和靈兒都不可能存活,於是在蕭雅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雅暄見到小梅的屍身本就心下悵然,不由歎氣道:“你,走吧!…看在小梅的份上,我今天就不為難你了!”
張川和趙仁豪都不可置信的望著蕭雅暄,以為是聽錯了,狠辣著稱的蕭雅暄也會放過敵人?
張川正待異議,蕭雅暄卻對他道:“既然靈兒已經沒事,可否這次給我個面子?”
賴在張川懷裡的靈兒也拉了拉張川衣袖,不停的點頭,張川心中一暖,怒氣盡消,不再言語。
蕭雅暄又對趙仁豪道:“小梅離開木竹村,也是為了跟你,看你對她還算情深義重,你就帶她走吧,越遠越好!”
趙仁豪終於相信了蕭雅暄的確是要放過自己,能活下來總是不錯的,他雖然受了傷,卻並不致命,於是抱起小梅的屍體,很快消失。
蕭雅暄沉沉的歎了口氣,她剛才已經檢驗過王之一的傷口了,情況並不樂觀!
一個乾瘦老頭走了過來,正是木竹村實質上的內務總管劉叔,劉叔的武功並不算很高,但是他心細,大小事情只要經過他的腦袋,就很難忘記。
許多瑣碎的事情,蕭雅暄都是靠劉叔提醒的。
木竹村的殺手們完成任務,回到木竹村,第一個找的人,必定是劉叔,因為任務都是他在交接。
“三天后,是約好和天正山莊談判的日子。”劉叔提醒道,他也看得出,王之一這次的傷似乎並不是兩三天能醫好的。
蕭雅暄點了點頭:“我知道!劉叔,你馬上讓人通知冷漠,就說確定黃業已亡,木竹村願意全力助他反攻,但是王之一…我不能交給他!”
劉叔沒有說話,他知道蕭雅暄既然這樣放出話來,就沒有商量的余地,甚至冷漠也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他需要做的僅僅是把這個意思傳達給冷漠而已。
相信冷漠權衡之後,是會做出明智決定的。
趙千獨最近的心情比較陰沉,作為最受黃業信任的堂主之一,卻發現教主最近的表現有些反常。
更重要的是,他的侄子趙仁豪竟然帶傷到來,而傷他的人,竟然就是教主,當然,趙仁豪稱之為宋玉!
趙千獨心裡明白,趙仁豪想必是沒有說謊的,自己於侄子一直情同父子,他沒有可能欺騙自己。
但,趙千獨已經老了,早已沒有了年輕時的雄心壯志,老人最希望的是安穩,而不是其他!
聯想道吳雪峰和華勝的表現,趙千獨當然看得出宋玉早已控制了大局。
所以趙千獨並不打算和侄子一起站出來反對宋玉,那無異自取滅亡,他需要的只是安安穩穩而已。
“你…還是自己先走吧?”趙千獨沉默了半晌後,歎道。
“走?”正在處理自己傷口的趙仁豪驚道,“二叔,你這話什麽意思?”
趙千獨道:“二叔已經老了,已經不想挪窩了,就當我今天沒有見過你,快些離開吧!”
趙仁豪憤怒,他不願意相信這個從小一直疼愛自己的二叔,竟會如此無情,親情難道真的一文不值?
正想怒斥趙千獨一通,卻聽見外面比較吵雜,趙千獨卻先反應了過來:“快,跟我從後山走!”
趙千獨深知,在他的地盤,能夠吵鬧起來而自己還不知情,必然是宋玉等人追來了,趙千獨無子嗣,趙仁豪就是趙家唯一的根,所以他不能死!
這一帶趙千獨非常熟悉,他有把握如果宋玉從後面追來,決不可能追上趙仁豪。
但趙千獨一定沒有想到,宋玉根本就不是從正門進的,宋玉甚至沒有進門。
他一直在後山等,等趙千獨的到來。
和他一起在那裡等候趙千獨的還有趙千獨的老朋友,現任總管華勝。
趙千獨的心涼了大半,宋玉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會走這一步,他沒有在分堂內堵住自己,而是故意放自己出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並不想太多人知道今天的事情!
對於現在已經手握黃風教大權的宋玉來說,只有極少數事情是有顧忌的,例如,親手擊殺一個有功堂主。
宋玉在後山等的並不僅僅是趙仁豪,更重要的,還是趙千獨!
或許是因為宋玉早就認定,趙千獨一定會和趙仁豪站在一起,是必須鏟除的對象,所以即使趙千獨現在告訴宋玉,說他其實只是想留下來養老,都不會有人相信!
多年以前,華勝和趙千獨的確是朋友,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至於現在,華勝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多半是想來送趙千獨一程的。
趙千獨顯然也明白這點,但華勝的身手,趙千獨還不放心上,他真正忌憚的是宋玉,黃風教中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宋玉的可怕,他的武功恐已不在江湖十大高手之下, 趙千獨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趙仁豪沒有受傷,或許二人還有一拚之力,而現在,他考慮的只是如何逃。
“喲…這不是趙堂主嗎?深更半夜的,這麽急急忙忙要去哪呐?…不讓兄弟送一程?”華勝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傳來。
趙仁豪也意識到不妙,悄悄對趙千獨道:“二叔,我盡力拖住他們,一有機會,你就自己走!”他受了傷,也許並不能逃太遠。
趙千獨搖了搖頭,大聲對華勝道:“今晚月色不錯,榮總管和人王不也在這裡賞月嗎?”
華勝卻道:“只可惜,今晚的月亮卻是黑的!”
月黑風高殺人夜!
趙千獨並不理會,卻趁機低聲對趙仁豪道:“東北方向,或許有活路。”
趙千獨的意思,現在的趙仁豪並不足以纏住眼前兩大強敵,還是他斷後,趙仁豪先走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