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千獨深知,在他的地盤,能夠吵鬧起來而自己還不知情,必然是宋玉等人追來了,趙千獨無子嗣,趙仁豪就是趙家唯一的根,所以他不能死!
這一帶趙千獨非常熟悉,他有把握如果宋玉從後面追來,決不可能追上趙仁豪。
但趙千獨一定沒有想到,宋玉根本就不是從正門進的,宋玉甚至沒有進門。
他一直在後山等,等趙千獨的到來。
和他一起在那裡等候趙千獨的還有趙千獨的老朋友,現任總管華勝。
趙千獨的心涼了大半,宋玉似乎早就料到自己會走這一步,他沒有在分堂內堵住自己,而是故意放自己出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並不想太多人知道今天的事情!
對於現在已經手握黃風教大權的宋玉來說,只有極少數事情是有顧忌的,例如,親手擊殺一個有功堂主。
宋玉在後山等的並不僅僅是趙仁豪,更重要的,還是趙千獨!
或許是因為宋玉早就認定,趙千獨一定會和趙仁豪站在一起,是必須鏟除的對象,所以即使趙千獨現在告訴宋玉,說他其實只是想留下來養老,都不會有人相信!
多年以前,華勝和趙千獨的確是朋友,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至於現在,華勝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多半是想來送趙千獨一程的。
趙千獨顯然也明白這點,但華勝的身手,趙千獨還不放心上,他真正忌憚的是宋玉,黃風教中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宋玉的可怕,他的武功恐已不在江湖十大高手之下,趙千獨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趙仁豪沒有受傷,或許二人還有一拚之力,而現在,他考慮的只是如何逃。
“喲…這不是趙堂主嗎?深更半夜的,這麽急急忙忙要去哪呐?…不讓兄弟送一程?”華勝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傳來。
趙仁豪也意識到不妙,悄悄對趙千獨道:“二叔,我盡力拖住他們,一有機會,你就自己走!”他受了傷,也許並不能逃太遠。
趙千獨搖了搖頭,大聲對華勝道:“今晚月色不錯,榮總管和人王不也在這裡賞月嗎?”
華勝卻道:“只可惜,今晚的月亮卻是黑的!”
月黑風高殺人夜!
趙千獨並不理會,卻趁機低聲對趙仁豪道:“東北方向,或許有活路。”
趙千獨的意思,現在的趙仁豪並不足以纏住眼前兩大強敵,還是他斷後,趙仁豪先走好些。
趙仁豪沒有想到,在他眼中向來自私的二叔,竟能說出這樣的話語。
趙千獨背負雙手,緩步向宋玉和華勝走了過去,背在身後的手卻一直在示意趙仁豪趕緊逃走!
趙千獨非常清楚,這次宋玉的主要目標顯然是自己而非趙仁豪,如果讓趙仁豪斷後,他不但阻擋不了宋玉,兩人恐怕都走不脫,所以只有趙千獨他親自斷後,才可能換得趙仁豪一命。
宋玉和華勝也已經迎了上來,看他倆的方位,宋玉是直接對趙千獨,而華勝似乎則是衝趙仁豪而去。
如果在以前,趙仁豪和華勝可以說實力相當,但是現在,老辣的華勝對上趙仁豪可以說有十足的把握。
宋玉一邊迎上趙千獨一邊笑道:“我們本就是來為趙堂主送行的,這裡山清水秀,風水應該不錯,既然趙堂主也喜歡這裡,那就再好不過了!”
幾乎在宋玉開口的同時,趙千獨也暴喝了一聲:“走……!”
趙仁豪陡然從剛才的情緒中反應過來,不再猶豫,照趙千獨的指示,往東北方逃去。
宋玉也幾乎同時向趙千獨撲了過去,但趙千獨卻不接招,正向前走的,他向側後退了一步,卻迎上了正欲追擊趙仁豪的華勝。
華勝見趙千獨陡然間攔在自己的面前,怒吼一聲:“找死!”肥厚的拳頭一拳衝了過去,趙千獨忙變掃為掌,與華勝硬碰硬,毫無花巧的對了一擊。
拳掌相擊,二人各退了三步,似乎都沒有佔到便宜。但其實卻是趙千獨贏了,至少他阻住了華勝的追擊,同時也避開了宋玉的一劍。
趙千獨和宋玉兩人相隔六步之遙,六目相望。
他眼神堅定,看不出絲毫慌亂,華勝心中竟然升起一陣無力感,似乎自己始終不能衝過面前的趙千獨,去追擊趙仁豪一般。
宋玉卻知道,是抱定必死之心的趙千獨在這一刻境界提升了一個層次,已經到了超級高手范疇,現在的趙千獨更難對付了,他幾乎已經沒有缺點。
不過卻也更就堅定了宋玉要除掉趙千獨的決心,如果今天讓他活下來,必將後患無窮!
這一刻,宋玉已經決定先把趙仁豪的事情放到一邊,全心的對付趙千獨。
華勝左移了一步,妄圖牽引趙千獨的氣機,但趙千獨幾乎沒有動,卻依然封住了身後趙仁豪逃走的路。
宋玉卻對華勝揮了揮手:“通海,辛苦你繞一繞路,從遠處繞過去追,至於趙堂主,就交給我了!”
華勝瞪了趙千獨一眼,卻又想到沒有必要和一個死人計較,也就向側邊飛去。
趙千獨依然沒有動,他已經不能動,因為宋玉的氣勢已經鎖定了他。
趙千獨心中一凜,這個宋玉,實力之強,看來還在自己估計之上!
想到這裡,趙千獨不由氣勢一弱,這時候,宋玉出手了!
其實宋家兩兄弟,無論是王之一還是宋玉,都是抓時機的高手,更或者,這根本就是宋家劍法的精髓,而兩兄弟從小打到大,如果不懂得挑選時機,恐怕早就死了無數次了。
只見宋玉緩緩的一劍刺來,趙千獨卻面色凝重的皺起了眉頭,這一劍中正平和,毫無花俏,並沒有趙千獨預想中的陰狠毒辣。
但趙千獨卻不得不全力以赴,運功於掌,沉沉的拍出一掌,使這一劍偏離了軌跡。
他的手掌並不敢直接去和宋玉手中的利劍硬碰,功力相當的情況下,一個使掌的人通常是要靠近戰才能取勝的。
趙千獨並非不清楚這一點,他鬱悶的是,宋玉根本沒有給他近身的機會。
他的每一劍都平穩而謹慎,而趙千獨卻每一次都要花費大量功力來抵擋,趙千獨知道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功力就會不繼。
如果再這樣下去,也許不出三十招,趙千獨就不會再有功力來逼開宋玉的劍,那時功力消耗光的趙千獨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與其那樣,不如殊死一搏!
趙千獨於是不顧一切的衝近了宋玉的近身,可宋玉的劍法可不是擺設,趙千獨的肋下被深深劃開一條四寸長的口子,鮮血滾滾而出。
不過,至少在趙千獨看來,這還是值得的,現在近身,宋玉的優勢已經不複存在。
雖然剛才的那一掌被宋玉的左手擋住了,但宋玉倉促間的掌力顯然不及自己雄厚,宋玉甚至可能已受了輕傷。
宋玉的反應也是飛快,在手中的劍重創趙千獨之後,他握劍的手就已經松開,因為對於那把劍來說,它的使命已經完成,如果再留在手中,只是累贅而已,宋玉絕對相信趙千獨絕對不會給自己再度拉開距離的機會。
果然,在勉強用左手擋下趙千獨的一擊裂心掌後,趙千獨就如附骨之蛐一般,連續不斷的近身攻擊宋玉。
如果宋玉沒有及時棄劍,恐怕他現在已經躺在了地上!
不過趙千獨心中卻更是叫苦,他沒有料到宋玉的近身防禦做得相當不錯,自己拚盡全力的最後一輪狂攻下來,宋玉竟然毫發無傷。
趙千獨早已重傷,他憑的不過是一口氣而已,而現在,這口氣,已泄!
無論是功力還是氣勢都弱了下來,自然的,全身的破綻盡顯。
而這時,宋玉反擊了!
趙千獨雖然窮途末路,但在掌力上,卻依然不怵宋玉,但這次和宋玉對掌的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宋玉的掌力竟然雄渾得無以複加!就算趙千獨處在全盛時期,也不見得能佔到便宜。
但更令他心驚的卻是,宋玉的掌力,分明是黃業晚年才練就的絕學——玄冰掌!
當初黃業和柳末雨葉比武,就是用這玄冰掌暗算了柳末雨葉,使柳末雨葉體內本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寒冰真氣更快更猛烈的作反,這件事情,作為黃風教核心之一的趙千獨是知道的。
但是,就算黃業本人,他的玄冰掌也不甚高深,因為黃業修習的本是剛猛火熱類心法,他學玄冰掌完全,僅僅是為了暗算柳末雨葉!
宋玉卻不同,宋玉的經絡本就屬於陰柔一系,他現在的玄冰掌,火候早已超過黃業!
趙千獨隻覺得自己全身一滯,然後極度寒冷的真氣沿著手臂開始侵襲全身,他明白當玄冰真氣完全透入體內的時候,整個人也和一塊冰塊相差無幾了。
如果趙千獨的功力不是消耗了大半,雖然裂心掌或許還是會不敵這玄冰掌,但絕不至於完全一敗塗地!
宋玉已經收手,肅立一旁。
趙千獨勉強用體內殘余的內力對抗著玄冰真氣,信服的道:“就算你不用劍,我也不是你的對手!”
宋玉微微一笑道:“能夠省些氣力,又何樂而不為呢?”
趙千獨意識到,或許宋玉根本就沒有想過用劍解決戰鬥,所以他的劍只有一個目的,消耗自己的功力,等到自己的大半功力消耗在對抗他的劍上之後,再故意給一個近身的機會……
趙千獨長歎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啊!”他解脫般的一笑,撤去了全身的內力,瞬間體內的五髒六腑就凍成了冰塊!
宋玉卻自言自語的道:“當今的天下,早就不是你們這幫老家夥的了!”
卻見遠處華勝飛奔而回,看樣子,他並沒有什麽收獲。
宋玉也不以為意,他的目標本就是趙千獨,現在趙千獨已伏誅,一個喪家之犬趙仁豪,他還不放在眼內。
華勝正要開口,宋玉卻先道:“沒有成功算了,總之今晚的目的已經達到。”
華勝也放下了心中的得失,望了眼依然立在原地的趙千獨屍體道:“清理掉了趙千獨,相信那些老家夥應該沒人敢出頭了!”
宋玉也歎道:“唔…我們也該宣布老家夥的死訊了!…不是麽?老家夥昨天去殘陽坡擊殺了王之一,不想卻被木竹村暗算致死,真是令人扼腕歎息啊!”
華勝笑了笑,也道:“是啊,不過好在我們英明神武的教主大人早就指定了新任教主,才不至於諾大的黃風教群龍無首!已故慕教主的遠見卓識,實非我等所能比擬呐!”
宋玉也歎道:“在這樣的危難關頭,宋某也隻好勉為其難,先行執掌黃風教,以求與大家一起共渡難關了!”
說罷二人相視一笑,並不響亮的笑聲,卻響徹整個黑暗的山谷。
王之一被抬回木竹村已經兩天,全身依舊冰冷。
蕭雅暄雖然妙手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她甚至不能把他救醒,她只知道,王之一體內的真氣正在全力的抵抗寒氣入侵。
不過遺憾的是,王之一體內的真氣似乎處在了下風,很明顯的是,剛抬回王之一的那天,他的身體根本沒有如此冰涼。
蕭雅暄靜靜的看著王之一背上的白色手印,這正是令王之一重傷的元凶,但她想遍所有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功夫,一開始她猜想這是柳末雨葉的寒冰真氣,卻很快被她否定了,因為寒冰真氣雖然強大,卻不及這白色手印霸道!
蘭香正在此時走了進來,她已經冷靜了許多。
當初見到王之一是被抬回來的時候,蘭香當場就哭暈了過去,直到現在才再來看望王之一。
蘭香明白哭是沒有用的,在木竹村,她已經學會了一樣東西,叫做冷靜。
“蕭大姐,聽說鍾大哥是中了寒毒?”蘭香問道。
蕭雅暄歎道:“不錯,他受了宋玉一掌,寒毒正是通過這一掌侵入阿庭體內的。”如果是一般的傷或毒,無論多重,都難不倒蕭雅暄,可這次王之一受的掌,她之前根本沒有見過,也不敢胡亂醫治,頗有些手足無措之感。
“宋玉的一掌?”蘭香詫異道,對於這個一心要殺王之一的人,蘭香也是有所了解的,但印象中,宋玉根本擅掌法。
“難道是……”蘭香急切的道:“讓我看看傷勢!”
蕭雅暄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中,蘭香僅有的一點醫術還是自己教的,不過她還是掀開了王之一的衣服,一個醒目的白色手印映入蘭香眼裡。
“啊!”蘭香驚呼出聲來。
蕭雅暄忙緊張的問道:“怎麽了,你發現了什麽?”
“這…這是玄冰掌!”蘭香有些頹然的道。
蕭雅暄迅速的搜尋自己腦中的記憶,沉吟道:“玄冰掌?莫非是江湖中傳說已經失傳上百年的玄冰掌?”
蘭香道:“沒錯,不過玄冰掌其實並沒有失傳,只是它的後人因為體質限制難以大成而已。”
蕭雅暄道:“以你對它的了解來看,莫非,你就是玄冰掌的後人?”
蘭香:“玄冰掌正是我賽家家傳絕學,不過…我爹卻沒有練成!”
這一點蕭雅暄已經猜到,玄冰掌是非常高深玄妙的武功,一旦練成,賽龍的成就恐怕還在黃業之上!
不過據蕭雅暄所知,要想將玄冰掌修煉至大成,必須要純陰之體才有可能,而純陰之體,也正是可以解玄冰掌毒的唯一方法。
但是,純陰之體的稀少,百年也難有一個,又叫蕭雅暄要到哪裡去找純陰之體?
蕭雅暄歎道:“傳言只有純陰之體才能解玄冰掌毒,可純陰之體,就算找遍世間也不見得有!你們賽家就沒有別的辦法?”
蘭香搖頭道:“沒有!不過,香兒就是純陰之體!”
蕭雅暄喜道:“那太好了,你怎麽不早說?…這下阿庭有救了!”一時的喜悅,讓蕭雅暄忽略了許多。
傳言純陰之體之人,都是極陰之身,但凡寒冷的事物都喜依附,王之一現在體內的寒氣自然也不例外。
也因此,按照蕭雅暄的判斷,如果蘭香是純陰之體,只要蘭香在前運功吸取,而自己在王之一身後運功驅寒,應該就能根除王之一體內寒毒!
但,蕭雅暄很快就發現有些地方不對。
按照蕭雅暄神醫般的眼光來看,斷不會自己身邊有純陰之體而不知,要知道,純陰之體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寶,在蕭雅暄看來蘭香雖然陰氣很重,但還不到純陰之體的程度。
更何況,如果蘭香真是純陰之體,以黃業的生性,是不大可能放過如此至寶的,任何一個習武之人都知道純陰之體對於練武的好處。
而且,如果蘭香真是純陰之體,斷沒有理由不修煉玄冰掌,那可是專門為純陰之體而創的武功!一旦練成,必然是絕世高手!
“你撒謊,你根本不是純陰之體!”蕭雅暄冷冷的道。
蘭香神色一慌道:“不,我是!”
蕭雅暄道:“你莫非真以為大姐的神醫之名只是浪得虛名,連你是不是純陰之體都看不出來?”
蘭香頹然歎道:“沒錯,我的確不是!但…我們根本沒有其他辦法,相信我,讓我試試!”
蕭雅暄也知道,的確沒有其他辦法,而蘭香既然是賽家之人,或許真有辦法也不一定:“你…打算怎麽辦?”
蘭香道:“我們賽家的女兒,由於玄冰掌的關系,陰氣都比較重,我雖不是純陰之體,卻也算是極陰之體,隻比純陰之體稍遜。”
蕭雅暄卻道:“雖然相差不大,但是對於化解玄冰掌,卻相差很遠,至少極陰之體絕不可能憑空把阿庭體內的寒氣吸出來。”蕭雅暄還沒有說出來的是,極陰之體雖然也少,卻不像純陰之體那般罕有,至少如果蕭雅暄要找,是肯定能夠找得到的。
蘭香道:“還有一種方式,更容易吸出他體內寒氣。”
蕭雅暄恍然道:“你是說,陰陽調和?!…沒錯,這倒可以一試!…而且,我相信如果你能同時在體內運轉玄冰掌的口訣,必定會事半功倍!”
蘭香:“還是姐姐聰明,我也是這麽想的。”
蕭雅暄卻道:“不過…據我觀察,玄冰真氣霸道非常,你確定你的身體能承受得了嗎?”
蘭香心裡也沒底,卻道:“放心吧,忘了我可是極陰之體。”
蕭雅暄倒不是擔心她的體質,她的體質本身是肯定能承受玄冰真氣的,只是蘭香的內力本就微薄,更麻煩的是她之前根本就沒有修習過玄冰掌,就算她能順利導出王之一體內的寒毒,她有能力接收如此巨量的玄冰真氣,有內力化解掉那些寒毒嗎?
不過蕭雅暄更知道的是,王之一如果再不相救,必死無疑。至於蘭香,再說吧……
站在斷情崖下的瀑布之上,張新雨就可以眺望見那條隱蔽的小道,張新雨記得很清楚,王之一就是從那條隱蔽的小道離開了山谷,離開了連情居。
時光飛逝如電,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這一個月來,張新雨每天都會在這裡眺望,她心裡都嘲笑自己快成望夫石了;張新雨本可以道山谷的出口,也就是那隱蔽小道的盡頭去等王之一,但她卻只是遠遠的看,她在盼望,盼望著心中的那個人,出現在那遙遠的小路上。
盡管這一個月來,她每一天帶回去的都只是失望,但張新雨沒有灰心,沒有氣餒,因為她堅信,王之一一定會回來!
約定的一個月之期,就是今天,張新雨隱約覺得,心中的那個人,怕是不會出現了。
張新雨心中輕輕歎息,依依不舍的躍下瀑布,她要回連情居,那裡還有許多花,需要她澆灌。
但就在她從瀑布躍下的那一刻,卻隱約間看到那小路之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張新雨心中狂喜!是他!一定是他回來了@!
知道這條路的人本就不多,時間也正好,張新雨顧不得其他,朝那遠方的小路飛奔而去。
“你醒了…感覺如何?”王之一剛睜開眼睛,就聽見蕭雅暄溫柔的聲音。
王之一勉強咧嘴一笑,算是回答,真氣運行了一周,他有些詫異,內力竟然比受傷前更強了,幾乎已經恢復到混入天正山莊時的水準。
“怎麽會這樣?”王之一驚道。
蕭雅暄緊張了:“有什麽不妥嗎?”她的手趕忙摸摸王之一的額頭,然後飛快的搭在王之一手腕上,替他把脈。
“沒…我很好,我的意思是,比受傷之前還好,怎麽會這樣?”王之一再度問道。
蕭雅暄當然知道為什麽,那是因為蘭香,但是現在,她卻不能告訴王之一。
“按照醫理上來解釋,這或許就叫做以毒攻毒,唔…我想應該是這一掌的寒氣反而把你以前的內傷修複了!”蕭雅暄侃侃而談,反正對於醫術,王之一並不在行。
王之一自然也不會懷疑蕭雅暄所說的,這本也沒什麽值得懷疑的,困擾自己近一年的內傷痊愈,應該高興才是。
於是對蕭雅暄笑道:“我就知道,有你在,我一定沒事!”對於蕭雅暄他是有足夠信心的。
蕭雅暄卻有些不好意思,這次功勞最大的卻是蘭香。
她只是淺淺一笑道:“你不要說太多話,還是先休息好,恢復好再說。”
王之一點點頭,想起什麽似的道:“唔…蘭香呢?”在王之一的印象中,香兒應該守候在自己身邊才對。
蕭雅暄道:“哦,你問香兒呐…我讓她外出幫我買藥了,你呀,把我的藥都耗光了!”
王之一笑了笑:“誰叫你說過,我這條命是你的呢?”對於消耗了蕭雅暄多少藥材,王之一顯然一點也不介意。
蕭雅暄也拿王之一沒有辦法,正要離開,王之一卻叫住他道:“對了,我昏迷幾天了?”
蕭雅暄道:“今天是第六天……”
“哎呀…趕不及了!”王之一叫道。
蕭雅暄笑道:“你是說和冷漠之約?…不要緊,我已經派人通知他了!如今木竹村,已經和天正山莊秘密結盟,共同對付黃風教。”
王之一卻搖頭道:“不,是我答應了思月,一個月之內一定趕回去的,唉!”
蕭雅暄聞言沉默了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你還是快些趕回去吧,相信沈姑娘一定會等你的!”
王之一心下也松了口氣,沒錯,張新雨當初也是這麽說的,何況,只不過晚了五六天而已。
王之一拖著還算虛弱的身體,連夜趕路,渾身疲憊的回到了斷情崖底,這裡看來似乎一切如故。
天已入夜,不知道親愛的月兒是否已經安睡?
連情居外,鮮花依舊爛漫,王之一離開之前親手種的月季也已經盛開,香氣撲鼻。
王之一當然不知道,那幾株月季本就是張新雨重點照顧的對象,自然是水分充足,營養不缺。
不過,連情居的主人,張新雨卻不在房中。
月兒,你在哪裡?
五天之前,張新雨飛快的衝到那條隱秘小道,以為回來的是王之一,但來人卻顯然不是,因為那時候王之一還在昏迷之中。
不過張新雨並沒有失望,還是衝了過去,撲到了來人懷中。
“師傅!您老人家怎麽會來這裡的?”張新雨心中感動,眼含淚道。
來人正是張新雨的師傅,無憂神尼。
無憂神尼慈祥的拍了拍張新雨道:“為師下山之後,打聽了許久,才知道你被逼落山崖,這才找過來。”無憂神尼運氣不錯,找到了一個廬山深處的砍柴人,此人年輕時曾無意中發現過這小道,所以無憂神尼並未像張川那般苦苦找尋,但即便這條小道有人指點,也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
張新雨道:“師傅您一定很累了,先回屋休息吧。”
無憂神尼丁芳華已年過八旬,眼睛卻依然好用,眼光更是銳利,她很快就看出了張新雨居住的連情居,並不是一個人的連情居,而是兩個人!
無憂神尼當然也聽聞過傳言,自然知道和自己的愛徒一起跌落懸崖的還有那個與全武林為敵的武林敗類,王之一!
那麽,似乎很明顯的是,和張新雨一起在這裡生活的人,正是那武林敗類,那殺死宋天南的凶手!
也就是說,自己的寶貝徒弟和王之一混在一起的傳言,是真的!
丁芳華想到這裡,氣上心頭,枉費自己還一直信任張新雨,不為江湖傳言所動,哪知道,她和王之一之事竟然是事實!
“哼!…跪下!”無憂神尼冷哼一聲道。
無憂神尼一向嚴厲,張新雨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師傅多數時候對自己極為疼愛,但嚴厲的起來卻更是說變就變,張新雨於是也沒有多問,直接乖乖的跪了下去。
“王之一在哪裡?快叫他給為師出來!”無憂神尼也不廢話,直接就講正題了。
張新雨全身一震,知道和王之一的事情終究是瞞不過師傅,跪在地上,閉著眼睛歎了口氣道:“弟子有錯,甘願受罰!”
無憂神尼哼了一聲道:“罰你是肯定的,可我現在是讓你把王之一叫來!”
張新雨道:“回師傅,他已經離開很久了!”
“離開?”無憂神尼將信將疑,這裡的擺設,給人的感覺就是依然有兩個人在過日子,怎麽可能離開很久了!
“是的,到今天整整一個月!”張新雨記得非常清楚,因為每一天,她都在期盼王之一回來,都把房間整理得跟兩個人一起住的時候一模一樣。
“唔…他,不打算再回來?”丁芳華從她弟子的表情中看不出是喜是憂。
“不…他一定會回來!”張新雨對王之一的信心甚至足過自己,她並沒有打算絲毫隱瞞無憂神尼,在她心中,無憂神尼就是自己的母親,是唯一的親人!
“你就如此確信?”無憂神尼表情變幻,幽幽問道。
張新雨堅定的點點頭:“因為他答應過我,處理好木竹村的事情就會回來,我們約好的期限正是一個月!”
丁芳華望了望緩緩下落的夕陽,冷冷的道:“如此說來,最遲今天就應該是他的歸期…不過看來,他今天是不會回來了!”
張新雨卻道:“他今天回不來,必然是有事情耽誤了,他一定正在趕回的途中!”
無憂神尼冷笑道:“好……!為師今天就和你打賭,如果他在三天之內能回來,就算他對你是真心的,殺宋天南的事情為師也可以不再追究;如果他三天之內還不回來,只能證明此人言而無信,他欺騙了你,以後為師要取他性命,你可不準求情!”
無憂神尼有些莫測高深的望著張新雨,似乎認定她對王之一也沒有信心。
卻聽張新雨道:“好…一言為定!”
王之一,你能及時趕回來嗎?張新雨心底裡也在問著自己。
天已經亮了,張新雨依舊沒有出現。
清晨的陽光透射進來,照在了木桌上,王之一一眼望去,在略顯粗糙的桌面上,分明刻著幾個字:“你沒來,我走了!”
這是張新雨的筆跡!
看得出,張新雨當時應該很匆忙,或許只是在臨走之前匆匆刻在桌上的。
唉,看來月兒確是已經離開了,王之一並不清楚張新雨心中的想法,是惱自己失約離開,還是其他。
但是從桌上那句話來看,雖然看不出張新雨當時的心裡狀況,但王之一可以體會到,張新雨刻這幾個字的時候,是滿含失望的!
以張新雨的性格,只要她是負氣而走,也許就不會再回來。
連情居外的花,幾天沒有人澆灌,已經開始有些無精打采。
這是沈破不能允許的,沈破當然希望自己找回張新雨的時候,百花盛開,齊齊歡迎。
因為只有在這裡,他們彼此,才真正完全屬於對方。
見到張新雨眼神裡的失魂落魄,無憂神尼雖然贏了賭約,卻出奇的沒有再責備張新雨。
她不忍心,在無憂神尼眼裡,張新雨一心期盼的人並沒有來,她已經足夠傷心足夠痛苦,不需要再到傷口上撒鹽。
因為痛,越是刻骨,越是難忘!
但是無憂神尼已經在心底暗自決定,下次見到那個不守信用的家夥,絕不放過!
年輕時候的無憂神尼並不是不近人情的老頑固,因為她自己本身就是不把規矩放眼裡的人。自己教出來的徒兒她心裡有底,張新雨絕不蠢,更非善惡不分,她為王之一說好話,定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無憂神尼其實也想親自見見王之一,如果經過她的眼光審核後王之一還算合格,就算真的與江湖為敵,她也不會反對張新雨嫁給王之一;但如果她發現王之一是在欺騙張新雨的感情,王之一就決不可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但…這個令人生氣的家夥,他竟然失約!
這卻是無憂神尼最痛恨的!
張新雨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雖然心裡擔心王之一遇上了什麽變故脫不了身,卻不敢向師傅解釋。
許多事情,本就是越說越複雜,越說火氣越大。
無憂神尼在出家之前曾經有一個女兒,丁芳華一直不願意承認她的父親,所以在她口中,女兒只有一個名字,叫丁情。
但其實,在她女兒的心中,卻一直不承認她這個母親的存在!
因為從小到大,丁情甚至沒有喝過母親一口奶,她不願意記起自己有個不負責任的母親。
再後來,不會武功的丁情,竟然與武林中最出色的年輕高手之一,宋天南相戀。
不過事情卻總有波折,體弱的丁情終究沒有進宋家的門。
宋天南不知道的是,丁情離開他的時候已經懷有骨肉。
無憂神尼還為此去找過宋天南的麻煩,才知道,宋天南也在找尋丁情。嚴格的說來,當時是丁情拋棄了宋天南,而非宋天南負心。
當時的丁芳華全力找尋,終於找到了女兒丁情,但丁情卻不願見她,只是一味的趕她走!
無憂神尼無奈之下,隻得離開,離去之前,丁芳華留下一塊雕龍玉佩,說是留給未出世的外孫。
丁情正待拒絕,卻感覺肚中的嬰兒踢了幾下,忙輕柔的撫摸肚子,替小家夥收下了玉佩。
不過丁芳華,依然被趕了出去。
無憂神尼無奈,隻得再去找宋天南,她知道,如果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能令女兒回心轉意,這個人一定是宋天南。
宋天南也很高興,他答應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趕過去,盡可能把丁情接回宋家。
但,宋天南最終失約了!
等他晚了十多天趕到丁情居住的地方,才知道丁情生下小孩沒兩天,就因為感染風寒,發燒致死。
宋天南甚至不知道小孩是男是女,只知道被兩個好心路過的旅人帶走了。
懊悔之余宋天南動用宋家的力量全力追查,多年來卻毫無音信。
也許, 對方根本就不是江湖中人;也許,孩子能夠平凡的過一生會更好。
而丁芳華,也從此恨上了宋天南,恨上了不守約的人!
受此打擊的宋天南也開始消沉,本欲爭霸天下的他開始漸漸淡出江湖,還退出了當時武林盟主的選舉,也因此後來引得柳末雨葉上門一戰。
第二年,宋天南倉促間宣布結婚,一年之後,宋玉出生。
又過了三年,宋天南收養了一個五歲流浪兒,還認為義子,取名為王之一!
張新雨這才算理清楚王之一在宋家的由來,以及師傅同宋天南的糾葛。
最近的一次卻是在三年前,當時的宋天南已經臥病在床,卻使人通知遠在關外的無憂神尼,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放棄過找尋當年丁情生下的孩子。
在幾番追查之下,終於又有了新的線索,查到了當年那對領走孩子的夫婦,是一對普通的行腳商人,生活還算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