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來籠罩在上空的陰雲隨著夏季的多雨氣候一同離去了,蘭斯但丁終於迎來了一個明媚的早晨。城頭上隨風飄舞的王旗,色彩也鮮豔了許多,一排排大樹雖然偶有落葉飄下,可樹身上的裝飾物則比以前更多了,前一段日子消沉陰鬱的城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對於昨晚發生在王宮裡的戰鬥以及被捉拿的逆臣,格蘭斯的老百姓並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篡權與否畢竟是王公大臣的事情。
況且這些逆臣還沒來得及壓迫老百姓們,就已經被打垮了,在格蘭斯的人民看來,這些人早晚不會有好果子吃,只是這件事來得過早,讓他們多少有些意外。
相比之下,城中的但丁廣場則是熱鬧非凡,無數年輕小夥子把這裡擠得滿滿的,這情景比起節日慶典的集會毫不遜色,原因無它,新兵臨時報名處就設立在這裡。
格蘭斯已經集結的兵力,大多數是來自除了王都及周圍數郡以外各省郡的預備役部隊。與溫德雷斯大規模的常備軍軍製不同,格蘭斯的現役軍隊只是少的可憐的戎邊部隊和幾個獨立的兵團,而那些預備役部隊只是以前受過一些簡單訓練的平民。
大戰在即,由於兩國的軍隊數量相差了三倍有余,所以恩維決定盡快征調王都附近的預備役部隊,並且招募新兵,這項法令首先從蘭斯但丁開始實行。
此時的王宮中,卻籠罩著一片陰霾,那座血腥氣息尚未清洗乾淨的寢宮的一間大臥房中,幾個人或站或坐地圍在一張大床周圍。克麗絲正安詳地睡在這張床上,可是她那一頭白發和了無生氣的面色,讓眾人無不黯然神傷。
“你確定噬魂蠱的施放者是坎克拉?”撫摸著克麗絲乾枯的頭髮,克裡因向帕特金問道。
“嗯,恩維殿下和我都確認過了,確實是他,只不過看來那家夥也被蒙在鼓裡,全然不知道噬魂蠱的反噬有多恐怖。”
“事實上反噬已經開始了,幾個小時前那家夥就發瘋了,我已經把他的神志壓製住了,恩維也給他做了一些治療,不過恐怕他撐不上半個月。”溫蒂妮沉聲說道。
“過了半個月,就算坎克拉仍然昏睡,他腦中的那隻噬魂蠱同樣也會置他於死地,到那個時候,克麗絲殿下也就沒救了,而她所要經受的痛苦,比坎克拉要厲害百倍。”帕特金接著說。
“那把匕首呢?查清楚沒有?”克裡因接著問道。
“應該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東西,屬於亡靈族的可能性大一些。”瑪莉安答道。
“噬魂蠱是福裡德姆北部一帶的產物,這顯然是蓄謀已久的,只不過我們不知道那些商人們知不知道這件事,畢竟在他們看來,噬魂蠱的最大用處是作為藥材,而會研究這東西的,也只有亡靈族那些死人精。”凱文接道。
“溫德雷斯人已經卑鄙到這種程度了嗎,我已無法承認他們和格蘭斯是同宗同源。”克裡因握緊拳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殿下,惟今之計,只能從坎克拉身上下手了,驅除掉他腦中的雌蠱,克麗絲殿下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帕特金說道。
“可是,這太危險了,先不說開顱的危險性、雌蠱會不會成功侵入別人的腦中以及侵入後寄主活下來的可能性,照現在的情況看來,噬魂蠱種在他腦中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年了,蠱蟲離開人體不過三分鍾便會死去,那樣公主殿下的生命安全同樣沒有保障。”瑪莉安立刻反對道。
“對於兩個人來說,危險性是一樣的。”站在旁邊一頭霧水的斯維拉插嘴道,本來在平時他這樣做沒什麽,可是這個時候,他招來的只是一連串的白眼。
“聖殿的人有沒有來過?“克裡因又問道。
“波爾馬大祭祀現在不在蘭斯但丁,他帶著一批聖職者在幾天前動身去了沃塔華茲,恩維殿下剛才帶著兩名牧師來過,他什麽都沒說就去參加晨議了。而治療的牧師說,他們對此無能為力,不過他們倒是說,如果大祭祀能趕回來完成手術的話,成功的可能性會很高。可是總不能讓年老體衰的大祭祀當受疫人啊,那無疑讓他是送死,這樣就算成功了也沒意義。”凱文立刻答道,“盡管這樣,我們也向沃塔華茲傳送了信息,相信大祭祀會在十天之內趕回來。”
“移植的成功率不會很低吧?我們總得冒冒險,就由我來作受疫人吧!”克裡因斬釘截鐵道。
“不行!”幾個人立即異口同聲道。
“可是還有誰比我更強壯?還有誰活下來的可能性更大?”克裡因怒道。
“殿下,這不是光看身體強壯與否,精神力和意志力是否強大都很關鍵。”帕特金緩和了語氣說道。
“你難道懷疑我的意志不堅定嗎?”
眾人一時語塞,雖然克裡因意志不弱,可他離那個標準還有一定的差距,只是沒人敢於再觸怒他。
“就算我真的撐不住死掉了,那我也沒什麽遺憾了。”克裡因調勻了呼吸,黯然地看著自己的姐姐低聲說。
“那個……我想……這幾方面因素綜合起來,我是個比較合適的人選。”斯維拉支支吾吾地說道,頓時引來一串怪異的目光。
屋裡一陣沉默,凱文思前想後,咬了咬牙,說:“斯維說得確實有道理……”
“凱文,這是我們家裡的事情,你別把外人牽扯進來!”克裡因突然咆哮起來。
“外人?這麽說你一直沒把我當自己人!那你把我當什麽!打手還是供你消遣的小醜?”斯維拉也回吼道。
克裡因低下頭不說話,只是喘著粗氣。
“斯維,殿下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不想你冒險……”知道自己出於私心,說了克裡因不愛聽的話,凱文立刻勸慰道。
又沉默了一陣,帕特金開口說:“斯維大哥,你知道噬魂蠱到底是什麽嗎?你又知道什麽是寄生反噬嗎?反噬有什麽樣的後果你又知道嗎?”
看到斯維拉連連搖頭,帕特金接著說:“噬魂蠱是生活在福裡德姆北部邊境附近山林裡的一種叫雷甲蟲的毒蟲。這種蟲子的屍體可以製成鎮痛劑,是軍隊和冒險者中非常流行的一種藥物。它們的生活方式很奇特,既可以自立生存又可以寄生在別的動物腦中,通常是一雌一雄成對生活。
普通的雷甲蟲只有米粒大小,而當它們寄生在別的小型動物身上,就會快速成長,在四到五年之內吸乾宿主的腦髓,被雄蟲寄生的動物就會不由自主地跟隨與它成對的雌蟲宿主,被雌蟲宿主的意識所左右,這時的雷甲蟲被人們稱為噬魂蠱。
一旦宿主死亡而它們沒有在極短時間內找到另外的寄主,就會立刻死亡,新的宿主通常無法承受成長壯大的噬魂蠱而很快死去,如果雌蟲先死亡,那麽與它成對的雄蟲就會在很短時間內也死去,而它的宿主也會一同死掉。”
“反過來呢?”斯維拉問道。
“只要雌蟲不死,即使宿主被吸乾腦髓成為行屍走肉,雄蟲也不會死掉。”帕特金接著說,“不過對於強大的個體,比如魔性生物、亞龍和龍族,以及強壯而意志極為堅定的人類和其他智慧生物,噬魂蠱則沒有什麽危害。
亡靈族和某些邪道的巫師有時候為了控制某些相對弱小的生物,會飼養這種蠱蟲。被改良的噬魂蠱不會吸食智慧生命的腦髓,而是逐步蠶食人的靈魂,破壞腦神經,對於人類來說,噬魂蠱的控制效果會打一些折扣,但是對生命的傷害卻依舊。
我們剛剛所說的手術,就是取出坎克拉腦中的雌蟲,移植到別人的腦中,受疫人指的就是那個人了。凱文會認同你的決定,是因為在最關鍵的意志力方面,你有優勢,可是其他方面呢?”
帕特金停下來看了看斯維拉的表情,說:“我該說的都說了,你還打算作受疫人嗎?斯維大哥,沒人會因為你改變主意而嘲笑你的,你已經向大家證明了你的勇敢無畏。”
“我……”
“不可否認,你是比較合適的人選,但是這並不能說明你沒有生命危險,通常體力、精神力和意志力越強大的人活的越久,而強大到一定程度,這種噬魂蠱就奈何不了你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信心能達到這個程度。”
“這好像不是什麽難事吧?”斯維拉逞強道。
“我想你還是再考慮一段時間吧。”瑪莉安有些傷感地說,“福裡德姆還有位姑娘等著你呢。”
“……”
“這裡的血腥味還是濃了點,我看還是讓克麗絲殿下住到別的地方去吧。我去吩咐這件事,眼下大家還有別的事要做,我們還是讓公主殿下安靜地睡吧。”沉默了一陣,凱文突然說道。
“嗯,去看看馬古和艾威因他們在幹什麽。”溫蒂妮說著拉起克裡因的手。
眾人紛紛應聲點頭,離開了房間,當他們走出寢宮的時候,迎面碰見了匆匆而來的恩維。
“皇兄,你忙完了?皇姐還在睡,只怕暫時醒不過來。”克裡因有氣無力地對恩維說道。
“嗯,我只是來看看她,不要灰心,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會有轉機的。”恩維說了幾句安慰的話,便徑直走進了寢宮。
沒人注意到恩維手中拿著的小瓶子,眾人離開了這座寢宮,各懷心事。
“大概是麻木了吧,恐怕我雙手沾染的鮮血不比你來的要少。”
“這我還真沒看出來,不過死在我劍下的都是溫德雷斯的敵人。”
“彼此彼此,如果半獸人算是人的話。”
“現在我對你的敬佩又增加了許多。”
“客氣了,還是先想好怎麽反擊吧,我們的援軍要出手了。”
“這麽快!你不是說要一天時間嗎?”
“那是我認為他們人數少,會需要相當的時間來準備,然後采取偷襲,只不過沒想到他們立刻就要展開攻擊。”
“你是怎麽知道的啊!”
“魔法波動,他們中間有幾個魔法師,實力都不俗,而且我感覺得到,這支部隊大部分人都多少會一點魔法。”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趕緊給我再準備一根撞木,不能讓他們有喘息的機會。”皮寧高聲喝道。
“閣下,他們有魔法師啊,我們要不要換一種策略啊。”新任副官再次提醒。
“嗯,多準備幾根,我就不信他都能燒了。”
可憐的副官隻得不做聲了,他知道,其實自己的長官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是懶得動腦子去想辦法,而又不習慣於采納下屬的建議。
皮寧並非平庸之材,只是很容易受到情緒的左右,難以保持冷靜,在與魔族的戰鬥中,因為對方只是一味地進行消耗戰,所以他有足夠的空間發揮自己的本領,而在面對同樣聰明的敵人時,他卻選擇了偷懶。
忽然一聲慘叫傳遍了索多姆士兵的耳朵,一個士兵趴在地上,背後插著一支羽箭,這一下立刻令士兵中間產生了混亂。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火球將更多的人炸飛,這幾天來第一次出現了殘破的屍體碎塊,突如其來的攻擊對溫德雷斯軍的士氣產生了出乎意料的打擊,不過在一陣慌亂過後,整齊的隊列再次出現。
“後備部隊轉身,準備迎擊!”皮寧立刻發出命令。
一千多支箭矢突然從四面八方****過來,給匆忙舉起盾牌迎擊的索多姆士兵帶來不小的損傷,不少人被放倒,隨著喊殺聲,1500名綠衣戰士從建築物背後衝了出來,展開了凶猛的攻擊。
一個索多姆士兵在看到自己一個同伴被砍倒之後,立刻橫起長劍抵擋住那個遊騎兵反手砍來的一劍。在他正要施力推開對手的劍擊之時,一團紅色的煙霧從他的胸口湧出,然後這個士兵就不明所以地倒了下去。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許多索多姆士兵身上,為數不少的士兵被這未知的魔法在瞬間奪去了生命。
西恩手上飄著一個鮮紅的光球,這個光球是由那些從索多姆士兵體內噴出的紅色血霧濃縮而成的。老西恩很吃力地握著光球,口中念頌著咒語,光球以極快的速度變成了漆黑色,老法師用一個很大幅度的動作捏住黑球,黑球在一瞬間變作無數黑色小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艾威因一箭射中一個近在咫尺的敵人,右手從背後的箭筒中再次掏出一支箭矢,手一揚,箭尖劃破一個背後偷襲的士兵的喉嚨。他飛快地搭箭在弦、射出,箭矢迎面穿透一個士兵的面頰,沒入另一個士兵的胸膛。跟隨克裡因的這段時間,經歷了無數次大小戰鬥,精靈少年的戰鬥技巧有了顯著的提高,殺起人來也不想以前那樣畏首畏尾了。
四個士兵再次圍了過來,他們已有了死的覺悟,準備在艾威因攻擊他們其中一個的時候,其余人同時發起攻擊,把他亂劍砍死。
可還沒等艾威因出手,四個黑色的小球就分別出現在他們的胸口上,隨即又消失不見,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胸前已經多了一個嚇人的空洞,在發出哀號之前,他們就都倒了下去。
艾威因驚訝地看著四具屍體,又環顧四周,發現同樣死狀的敵人不在少數,年幼的精靈對那位剛剛加入的老法師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恐懼。
而其他的人在看到這樣詭異的魔法之後感想也好不到哪去,不過托老西恩的福,克裡因他們的士氣倒是更高漲了,此一時彼一時,怎麽說還是應該先把精力放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哢”,皮寧手中的戰斧被克裡因一劍挑飛,他看了看周圍,自己的部下還在站著的已經所剩無幾。
“你剛剛的所作所為我都已經領教了,作為他們的指揮官,現在你該履行自己最後的義務了。”克裡因晃著手中的寶劍,平和地說道,在他說話的工夫,迪倫業已來到皮寧的身後。
皮寧再次看了看四周,然後正了神色說道:“我願以個人的性命及榮譽……”
正當克裡因放平長劍準備令眼前這個敗軍之將解脫的時候,一面熾烈的火牆在皮寧四周陡然燃起,圍過來的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魔法逼得後退幾步,而當他們回過神來時,發現皮寧的另一個咒語已經念頌完畢。
大多數掌握了鬥氣的戰士都是不會使用魔法的,而皮寧卻是個例外,在某些方面。他是個很謹慎的人,在戰場上打了十多年滾的他,身上總是帶了一些特殊的魔法器具,而這魔法器具,此刻給了他一個保命的機會。
當克裡因他們四處尋找都沒有結果的時候,皮寧已經利用瞬間移動魔法把自己傳送到了很遠的地方。他的運氣不錯,這個隨機地點的傳送把他傳到了鎮外,而且是通往掠空走廊的方向。皮寧毫不猶豫地往走廊開始奔跑,不過他心裡卻很是忐忑不安,剛剛逃出升天的他此刻正在仔細推敲起對上司的說辭來了。
“迪倫老將軍果真是名不虛傳啊!”已經放棄尋找皮寧的克裡因開始和老迪倫交談起來。
“想不到是殿下您親自率兵,這份膽識和勇猛實是我們格蘭斯人民的福氣啊,看到您我就仿佛見到了當年的老親王殿下啊。”
“哪裡哪裡,您過獎了。”
“說起來慚愧,我剛才差點斷送了要塞裡一千人的性命啊,看來我已經是老糊塗了。”迪倫搖了搖頭,指著法埃特道,“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法埃特大師。”
“嘿,老胖子!想不到你還是有點用處嘛。”先於眾人,西恩先開口了。
“去,你個老乾屍。”法埃特連忙回敬道。
“大師,這位是……”克裡因連忙問道。
“叫我法埃特好了,這老乾屍跟我算是兄弟吧。”法埃特說道。
“咦?老師,你們兩個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啊。”凱文詫異道。
“嗯,我也不理解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個白癡兄弟。”西恩眼角抽動了一下,說。
“老師?你小子竟然背著我收徒弟!資質還這麽好,我不管,這個徒弟我要了!”
“你個肥豬,什麽都跟我搶,把我那雙鞋子還給我先!”
“鞋子?早叫我燒成灰了,啊哈哈……”
“殿下,不知你們下一步行動如何打算?”眾人不再理會兩個為老不尊的家夥,開始商討起來。
“通過掠空走廊進入溫德雷斯,然後嘛……就自由發揮了。”克裡因答道,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以後的路該怎麽走。
“老將軍,我們的隊伍裡有不少傷兵,希望他們能在您這裡得到修養。”帕特金接口道。
“這位是……”
“他叫帕特金,是科林斯.傑恩特先生的兒子。”凱文代答道。
“噢!我說這孩子看起來儀表不俗,原來是科林斯先生的兒子,果然虎父無犬子!”
“您過獎了,對了,還有卡斯拉始終是一個邊防重鎮,希望您能坐鎮這裡,這樣也便於看管這些俘虜。”帕特金看了看地上還再呻吟、已為數不多的索多姆將士,說。
“嗯,我明白了,我知道我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們也是拖累,我就留在這裡吧,放心吧,不會有一個溫德雷斯人能夠通過掠空走廊出現在你們的身後。”
“這樣我們就放心了!”帕特金笑道。
“不過說起老骨頭……”眾人再度把目光投向仍在爭論的兩位老法師。
“要帶他們一起走嗎?”斯維拉歎了口氣,問道。
“不帶,他們倒可得答應啊!”克裡因撓了撓腦袋,對凱文說,“看來你這回可有的煩了。”
年輕的**師也隻得無奈地搖搖頭。
輕柔的雨絲夾雜著細小的雪花擊打在每個人的外套、兜帽以及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每一粒雨滴落下,都在隔水性能優良的帆布外套上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們……我是說敵人,會不會拆掉那座吊橋啊?”克裡因摘下兜帽抖掉上面的雨水,抓了抓自己那顯眼的紅頭髮說。
“應該不會,畢竟他們還需要掠空走廊來作為補給通道,所以他們要留著這座橋。”凱文搓著自己的下巴,不太確定地說,臉頰上的雨水順著手臂滑入他的衣袖中,讓年輕的**師打了一個激靈。
“也不排除他們會在作戰中途砍斷吊橋,把我們拋下深淵以後再修好它的可能。”帕特金在後補充道。
“那我們還要有個思想準備了?”生怕有人忘記自己的存在,斯維拉插嘴道。
“這個到不用擔心,我們這裡有最出色的弓箭手。”艾威因環顧四周的遊騎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
“等你親眼見識了這座橋的長度,恐怕就不會用這種語氣說出這話了。”帕特金笑道。
“那也沒關系,有馬古在,他可以讓那座橋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少年精靈連忙回嘴。
“別忘了我們這還有兩位大魔導士。”凱文說,不過正在鬥嘴的兩位“大魔導士”顯然沒有注意有人提起他們。
“總之在掠空走廊我們要盡量降低兵員損失,畢竟進入溫德雷斯以後還有許多硬仗要打,本來我就沒打算在那裡消耗過多的戰力。放心,這不會是一場很艱苦的戰鬥,只要我們嚴格遵守一個原則——速戰速決。”帕特金說。
“乾脆我們徹底把吊橋毀掉,留下一下部分兵力把守,然後趕去協助主戰場怎麽樣?”克裡因突然提議道。
“我只是提出一個對戰事發展最有益的方案而已,雖然你已經采納了一半,但是你完全可以臨時改變它,怎麽說你才是這支隊伍的領導,殿下!”帕特金刻意加重“殿下”兩個字的語氣,“不過我可不能保證在把菲格恩攪得天翻地覆之後,我們這一大群人還能安然無恙地走出去,進入福斯特。”
“呃……我只是隨便說說罷了,別當真啊,你可是未來的大陸第一軍事家,我不聽你的還能聽誰的。”克裡因連忙說。
“哼……我也只是開個玩笑而已,過了這條山路我們就快到達目的地了,我建議大家現在就準備一下自己的裝備,派斥候先上去看看山頭有沒有伏擊。”
“好,好!”
兩個小時之後,派出去的偵察兵擴大了搜索范圍,帶回了更多的消息,所有的溫德雷斯部隊都集中在吊橋對面,整裝待發,似乎是早已知曉克裡因這支隊伍的到來。人數大約一千人,在細雨中依然扎眼的琪美拉獸紋章表明了他們的部隊所屬。
“好吧,既然敵人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了,就不用縮手縮腳,大家做好準備,看來對方是打算來一場阻擊殲滅戰,他們只有一千人,沒什麽大不了,只要我們采取速攻,這不會是場惡戰!大家……”凱文說道一半忽然停止,用手肘擊了克裡因一下。
“大家提起精神來,一鼓作氣!”克裡因接著喊道,一千多人一起高喝一聲,借此來提高士氣。
掠空走廊位於格蘭斯和溫德雷斯兩國交界的中央山脈之中,是連接著兩國懸崖峭壁的唯一一條通道,被稱作走廊的是一座歷史悠久卻沒有正式名稱的吊橋。其坐落於中央山脈的幽深淵谷之上,成為這裡的一條險要通道。
吊橋橫跨淵谷,全長近兩百米,在溫德雷斯與格蘭斯之間長達一個多紀元的戰爭中始終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整座吊橋為木質,雖然兩千年來得到過無數次的修繕,但它所經歷的戰火洗禮遠比修理次數要來得多,浸漬著兩國戰士鮮血的大橋已經呈現出難以褪去的棕紅色。
曾經有數以百計的溫德雷斯間諜通過這座吊橋,企圖潛入豐饒的格蘭斯,也有數以萬計的士兵在這條狹窄而又壯麗的吊橋上展開慘烈的遭遇戰。他們那曾經健壯偉岸的身軀現如今早已成為幽深谷底的一堆堆殘屍碎骸。
然而這深不見底的山淵現今依然如故地向人們展現著它的幽暗和驚懼,依然如故地張開它那饑餓的大口,告訴通過這裡的每一個人,它對鮮血和**的渴求始終沒有消退分毫。
裡奧斯.皮寧,索多姆附屬兵團先鋒隊的大隊長,此刻正灰頭土臉地走在這座吊橋上,心裡敲著小鼓的他,打從老遠就看到對面那軍容整齊的部隊,最前列的重盾手們持著的大盾上,琪美拉獸在微微細雨中張牙舞爪,他是他們中的一員,至少現在看來,名義上還是。
他也看到部隊的最前面,一位壯年軍官正優雅地端坐在那裡,炯炯有神的目光正盯視著步履蹣跚的自己,那是他的頂頭上司——索多姆附屬兵團的團長,阿布.馮.艾盧坦伯爵。
皮寧的上司是一個看起來英氣勃發的青年貴族,年僅28歲就已經在索多姆附屬兵團長的位子上待了5年之久。正當年的歲數和他那彰顯著古典美的外貌,以及現任的官職,使他成為王都古蘭特的當紅小生、無數貴族千金競相追逐的對象。
幾天之前,王都派來的特使帶著宰相大人的口信和一封私人信件來到他的面前,年輕的兵團長得知自己將在不久之後榮升侯爵,並且會獲得一塊比自己家世傳了多年的封地更為寬廣和富饒的土地。
喜出望外的他在拆開那封私信之後則更加興奮不已,那是一封情信,宰相大人的千金小姐給他的。就和許許多多女孩子寄給他們遠在他鄉征戰的愛人所寫的書信沒什麽兩樣,沒有對愛情濫於言表的詮釋,只有一句句真情流露的關心和對未來的美好向往。當時的艾盧坦已經在幻想著自己在受封侯爵之後緊接而來的那莊嚴而盛大的婚禮。
不過現在,他只能把這些心緒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今天的早些時候,剛剛得知自己那支隨遠征軍一同開拔,並且準備迂回進入菲格恩,佔領卡斯拉,接應兵團主力從掠空走廊進入格蘭斯的先頭部隊全軍覆沒了。
自己這支在法魯斯締亞邊境摸爬滾打了十幾年都沒有減少絲毫銳氣的部隊,竟然在一夜之間便折損了近三分之一,這不得不令年輕的將軍感到震驚和憤怒。
怒不可遏的艾盧坦在得知先頭部隊的指揮官皮寧正狼狽地逃到他這裡來之後,立刻放棄了拿身邊的侍衛出氣的念頭,因為那個讓他震怒的始作俑者,居然一個人厚顏無恥地逃了回來。
在大多數人看來,艾盧坦和那些王都長大的貴族青年沒什麽兩樣,不高的個子,略顯單薄的身材,以及蒼白的皮膚和纖細的手指,沒人能夠相信這會是一個從軍10年,處死過無數部下的鐵面軍官。
對於這個比自己年輕近10歲,身形小了兩個尺碼還多的男子,皮寧具有發自內心的崇拜和恐懼,一次次目睹自己上司一劍刺死部下而任由鮮血濺入眼中都不眨一下的情景在他腦海裡浮現出來。
皮寧艱難地邁著步子,這座不到兩百米長的吊橋,此刻在他看來,仿佛比自己這一生走過的路都要漫長,他也知道,這恐怕將是自己這一生走過的最後一段路程了。
“喔,皮寧,你回來了啊?”艾盧坦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地看著狼狽的指揮官,“看來你沒受什麽傷嘛!”
“大,大人……”
“你來迎接我進卡斯拉嗎?那也不用隻身前來吧。”
“大人,萬分抱歉,卑職辜負了您的期望……”
“打敗仗了?那我的第一大隊呢?”艾盧坦刻意在“我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對不起……”
“全沒了,一個不剩?”
“……”
“那你還回來幹什麽!”艾盧坦突然睜大雙眼,手中的扶仗“嗖”地飛出去,正好拍在皮寧剛剛抬起的臉上,鮮血從皮寧紅腫的鼻子裡湧出,肥胖的指揮官大氣不敢出一聲。
“卡斯拉駐扎了多少人?”團長大人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問道。
“不到一千……可是,格蘭斯人實在太狡猾了,在我們全力攻城的時候居然又出現了好幾千的伏兵,我們實在應付不來。”
“說到狡猾,他們恐怕比不上你吧,把平民誘騙出來當作人質,皮寧啊,我可不記得有教過你這樣打仗吧?”
“……”
“溫德雷斯的軍事教科書上有寫過這樣的戰術嗎?”
“……”
“攻擊你的伏兵到底有多少人?”
“太多了,大人,恐怕有上萬!”
“啪”,艾盧坦的佩劍又砸在皮寧的肩上。
“你以為我坐在這裡就不知道你那邊的情況嗎?你以為你運氣真這麽好,隨機地點的傳送魔法就能把你送到安全的撤退通道上來?”艾盧坦擺了擺手,一名魔法師一言不發地走到他的身邊。
“你應該感謝布雷斯,他可是強壓著當場格殺你的念頭,暗中幫你修正那個逃生魔法的坐標。”
“……”
“呵,給自己預備一個傳送魔法,真有你的啊,這麽高明的辦法,連我都想不出來呢!”
“大人,卑職深知自己罪該萬死,請您處決我吧。”皮寧壯了壯膽子,開口道。
“大人,敵人已經來了。”魔法師布雷斯突然提醒道。
艾盧坦抬眼望去,一支由綠色構成的隊伍緩緩地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皮寧,難怪你會敗得這麽慘,那可是格蘭斯有名的森林遊騎兵,但如果不是你指揮失誤,區區兩千遊騎兵也絕無可能全殲第一大隊。”艾盧坦重新把目光落在皮寧身上,好整以暇地說,“既然知道自己罪無可恕,為什麽你還要逃回來呢?”
“卑職寧願死在大人您的劍下。”
“可惜我不打算讓你如願,撿起我的劍!我會在報告中抹掉你臨陣脫逃的罪行。”
“多謝大人的恩賞!”
皮寧如釋重負般撿起地上的劍,拔劍出鞘,他暴喝一聲,瞪著血紅的雙眼沿著自己剛剛走過的路衝了回去。
一支閃爍著藍光的箭矢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穿透皮寧全力而發的鬥氣團,沒入他的眉心,那肥胖的身軀轟然倒在吊橋上,滾落下去,跌入萬丈深淵。
“準備迎敵,給我在這裡全殲他們!”艾盧坦站起身,尖聲叫喊著。
兩百多名重盾手重新整編成三列,踏上吊橋,緩步地推進,當最前排來到吊橋中段時,隊伍停下腳步,處於完全的防禦姿態。鐫著琪美拉獸紋章的巨大盾牌將數波箭矢攻擊阻擋下來,沒有收割到生命和鮮血的箭支懷著不甘落入深谷。
“我們要不要衝鋒?”躍躍欲試的克裡因渾身哆嗦著向躲在後邊的帕特金發問。
“不要!現在衝鋒傷亡會很大,先消耗掉他們的士氣,等用魔法打開一個缺口, 再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打亂他們的隊形。唉,這樣的情況,對於重裝甲步兵來說真是絕佳的發揮場所啊,只可惜我們現在沒有這樣的兵種。”帕特金搖了搖腦袋,接著喊道,“後排提高仰角,采用落射,直射落射同時攻擊。”
隨著一聲聲口令,前排和後排的遊騎兵采用兩種方式進行射擊,遊騎兵在箭術上的造詣比起和他們朝夕相處的精靈族來毫不遜色,對於力量的拿捏令如此近距離的落射成為可能。一**箭矢畫著極為陡峭的拋物線落向索多姆重盾手的頭頂,而前排士兵對於時間的把握同樣精準,兩種射擊同時來到溫德雷斯士兵的面前。
索多姆附屬兵團亦非等閑之輩,在發現敵人舉步不前之時,他們便意識到接下來會是什麽樣的進攻,重盾手分梯次變換站位,擁擠成五人一排,新插入的兩人側過身體將大盾舉過頭頂,護住上方,盾牌陣變成密不透風的鐵壁方陣。
“後排加大射擊密度!”帕特金高喊道。
隨著落射攻勢變得越來越猛烈,溫德雷斯一方開始出現傷亡,盾牌陣迅速重編隊形,這次更多的人將盾牌舉過頭頂,七人一排的隊形使得他們不得不踩在自己戰友的膝蓋和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