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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F之拳力巔峰》二百六十八
溫德雷斯軍的右翼只有十個人,他們一字排開,其中五名戰士手中的盾牌上鐫有琪美拉紋章,另外五人的衣著或是武器上也有同樣的標志。

 這便是幾乎令大陸上所有軍隊都心驚膽戰的索多姆精英兵團了。

 第一騎士佛朗多、第二魔劍士吉蘭特以及戰鬥法師傑拉格已經傷愈,此刻他們全都恢復了昔日的霸氣。

 第二騎士利昂.亞立特和第一魔劍士蘭斯.亞立特這對表兄弟正騎在馬上交談,完全沒有把即將來臨的大戰當作一回事。

 協作法師古捷則在樂此不疲地一次又一次為暴君戰士索羅恩施放嗜血術。

 團隊法師狄姆.克奧普和戰爭祭祀拉利楊.斯普林則已開始冥想。

 捷克護衛施坦茨.索多姆高舉著五米多高的矛杆,杆頭象征索多姆的琪美拉紋章旗隨風飄舞,這隻琪美拉獸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令人看了很不舒服。

 星之大陸的中部此時已經有些寒冷,漸漸轉入了冬季,相信這場會戰將成為兩國在118年最後的一場大規模戰役。

 溫德雷斯的中軍,一位穿著銀白色輕便鎧甲的女騎士騎在馬上傲然立於陣前。

 她留著棕色短發,幾屢絲發貼在臉頰上,與頭髮一樣的棕紅色眼眸,鮮紅的嘴唇,面容兼備肅殺與平和。頭盔、盾牌和長矛掛在戰馬的身側,栗色皮毛的戰馬鬃毛蓬松而凌亂,遠遠望去更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

 “費奧提,中路的號角軍團就由你來全權指揮了,不必計較損失,只要盡你所能地拖住敵軍的主力,消耗他們的士氣就可以了。”女騎士頭也不回地說道。

 在她側後邊,一名相貌平平、身型單薄的軍人立刻壓低身體應答:“請放心,公主殿下,下官定當全力完成自己的工作。”

 這個叫費奧提的,是溫德雷斯阿爾迪繆元帥的副官,此次他隨獅鷲軍團出征,原本擔任的是督軍職務,而眼下,他卻成為號角軍團臨時的指揮官。

 “雖然你平常做的都是一些瑣碎工作,不過對於你的本事,我還是略有所聞的,這次是你第一次指揮部隊,希望你能向元帥大人交上一份令他滿意的答卷。”

 “是,感謝殿下您對我的認可。”費奧提恭敬地說,無論從態度、舉止還是言詞上,都顯得無可挑剔。

 騎士公主側過頭輕點一下,表示聽見,隨即策馬揚鞭,向左翼的騎兵陣中行去。

 溫德雷斯中路隊列中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最中間的兩列士兵分別移向兩側,讓出一條通道,讓費奧提、同時也讓後方走過來幾名魔法師通過。

 魔法師與元帥的副官擦肩而過,往陣前走去,對於費奧提的微笑示意視而不見。

 號角軍團的大魔導士滿意地看了看同僚施放在自己身上的防護魔法,然後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雙手手掌上。

 在那裡,翠綠色的光芒正亢奮地跳躍著,雖然只是為了發出開戰的信號,但他並不想在氣勢上敗下陣來,因為在戰場的另一邊,同樣站著一位大魔導士。

 依然空曠無人的戰場中央,一道飆猛的閃電旋風和一串飽含能量的火球激烈地碰撞著。在強烈的日光下依然迸發著耀眼的光華,連最為悍勇的鬥士也不得不眯起眼睛注視著這劇烈的魔法反應。

 無需小隊長的高聲呼喝,數不清的魔法箭、閃電球,以及焦熱波在空中呼嘯著交錯而過,同時伴隨著大量做著單調拋物線運動的重弩箭,雙方氣勢磅礴的攻擊在同樣聲勢浩大的防護罩面前折騰了好一會兒,才歸入靜默。

 隨著此起彼伏的呼喝聲,格蘭斯和溫德雷斯雙方的軍隊開始了整齊劃一的緩速推進,這場原本被定名為“第102次福斯特會戰”,事後被更名為“阻擊開拓者”的會戰就這樣宣告開始了。

 一隻手安撫著焦躁不安的戰馬,另一隻手則將手中的長槍一次次地握緊又松開,再握緊再松開,斯維拉顯然同樣有些緊張和不安。

 “第一次上戰場通常都是這樣,”山塔士不緊不慢地說著,“你應該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在力量的運用上,你已經有了很深的造詣,只要不停地移動,就能夠保證不會受到致命的傷害,何況你是騎在馬上。”

 “是嗎……”

 “當然,你還需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以避免那些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

 “比如流矢,大范圍的魔法,還有劍氣什麽的。”

 “哦。”

 “你有兩個選擇,砍倒所有出現在你視線裡的敵人,或者尋覓那些看起來實力不俗的敵人,你是有這個實力的,當然,在你到達目標身邊之前,還是得披荊斬棘一番。”

 “我還是希望你們把我當作一個詩人那樣使用。”

 “這可由不得你,你總不希望在自己使用奏唱的時候被一支突如其來的利箭穿透胸膛吧!好了,不多說了,我該出發了。你是預備隊,待會跟在狄龍的身邊就好了,綠葉的兄弟們會照顧你的。”山塔士說著用靴底磕了一下坐騎的肚子,戰馬嘶鳴一聲,甩開蹄子匯入到開拔的輕騎兵隊伍中。

 “可不要第一戰就丟了小命啊!”已遠去的山塔士回過頭大喊道。

 “小心你自己才是!”

 輕騎兵部隊繞過右翼橫七豎八擺放的障礙物,開始了大迂回,迎接他們的將是獅鷲軍團的騎兵隊。在一段時間之後,兩支驃騎將狹路相逢,勝利的一方將會影響到整個會戰的勝敗。

 格蘭斯的中路軍加快速度,借著坡勢開始了衝鋒。

 捷克護衛團以明顯優於其他兵種的速度推進著,巨大的鋼盾頂在身前,長斧戟拖在地上,揚起滿天的灰塵,零星的魔法和弩箭以更快的速度越過他們的頭頂,發出一聲聲尖嘯。

 溫德雷斯左翼的騎兵已經完全脫離了戰陣,朝著那個遠離主戰場、遙不可見,卻又仿佛是雙方已經約定好的交匯點疾馳而去。

 中路的號角軍團停下來整齊隊列,弓箭手已經搭弓在弦,蓄勢待發。魔法攻擊就好像是法師之間的交流,各種各樣的魔法飛彈在命中它們的目標之前就被對方同樣的攻擊所抵消、中和。

 格蘭斯的軍隊已經衝下了斜坡,雙方的距離越來越接近,隊伍最後邊的弓箭手已經停下腳步,開始準備射擊。

 一陣陣呼喝掩蓋了鏗鏘的腳步聲,無數箭矢、長矛從雙方的陣中****而出,其間還夾雜著寥寥數道掠地疾走的強大劍氣。

 有的人中箭倒下,也有的人被劍氣切開,更多的人則被魔法飛彈炸飛到半空中,然後跌落下來。幸運的人是那些立即死去的,而那些不幸的生命,則在被鐵靴踐踏和無助的哀嚎中慢慢地消亡。

 兩股人潮終於發生了碰撞,就像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之上激起層層浪花。

 在兩軍交匯之處,掀起一片巨浪,那是血與肉的波濤。無數戰士被巨大的衝力擠壓、撐起、拋向半空,再落下時,已經變成了一具具浴血的屍體,更多的人則義無反顧地步著他們的後塵。

 格蘭斯為數不多的捷克護衛已經分散開來,號角軍團的普通士兵不足以攔截這樣的戰士。擁有與騎兵不相上下的突破能力的他們,徑直衝鋒,借著速度帶來的衝力,排開一切擋在面前的敵人,他們的目標是敵軍後方的魔法師兵團。

 交鋒的戰線越拉越寬,混戰終於開始了。

 張牙舞爪的琪美拉獸此刻也開始炫耀起它那獨特的殺戮方式。

 一陣耀眼的白光閃過,戰鬥法師、祭祀以及團隊法師同時出現在格蘭斯軍的後方,和格蘭斯捷克護衛團相比,他們對於敵方魔法師的攻擊更為快捷、猛烈。

 拉利楊和狄姆專注於防禦,將攻擊的任務完全交給了傑拉格。

 一道連鎖閃電和一記熔岩爆發幾乎是同時施展出來,在弩車部隊的中間暴開。剛剛還氣勢洶洶地傾泄著炮火的戰爭機械此刻已經連同他們的操作者一起變為一塊塊碎木和焦炭。

 緊接著又是一陣微型的暴風雪升起,強大的渦流就像倒過來的漩渦,卷著鋒利的冰片,也卷著鮮血、木塊和殘肢斷臂,一起狂亂地飛舞。

 隨著一個又一個強力的大范圍魔法的施放,弩車部隊幾乎已經損耗殆盡,格蘭斯臨時拚湊的魔法師兵團卻還在索多姆祭祀和團隊法師的牽製之下,不斷地消耗著魔力。

 “殿下,難道你不打算援救嗎?”斯維拉看著遠處的慘象,忍不住向雷蒙德大公發問道。

 別的他不懂,可至少他明白,如果想救援的話,重騎兵隻用幾分鍾的時間就可以到達左翼部隊所在的位置。

 公爵的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斯維拉先生,看來你對戰爭一竅不通,他們只有3個人,我們怎麽可能用一整個騎士團去救援呢?也沒有必要為了挽救為數不多部隊而用掉預備隊最為鋒銳的首次攻擊,況且損失也僅至於此。那3個人的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們的攻擊馬上就會結束,這只不過是一次騷擾,破壞力很大的騷擾。”狄龍在旁解釋道。

 “唯一失策的是,我沒想到他們會順移到如此遠的地方,看來索多姆的實力是一代更比一代強了啊。”雷蒙德點了點頭沉聲說。

 雷蒙德指的不光是傑拉格三人,他眉頭緊縮,看著戰場另一端索多姆的表演。

 五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正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索多姆的四名騎士用強大的鬥氣將自己連同坐騎一起包裹起來,再加上捷克護衛施坦茨,五個人化作五顆流星在戰場上到處遊走。強大的實力令他們不必在乎什麽陣型和保護,也不用使用什麽戰鬥技巧,只要移動,就可以掠奪無數人的性命。

 索多姆騎士所過之處一片狼藉,格蘭斯的士兵們不是被強大的鬥氣撕裂,就是被撞飛。少數幸運地躲過這致命撞擊的人,也被緊隨其後的魔法所擊殺,協作法師古捷的單體魔法不但兼顧多處,而且準確度驚人,可以說是彈無虛發。

 暴君索羅恩則似乎是沉浸在瘋狂之中,手中的鏈錘每一次揮舞,都會將好幾個人的身軀,連同他們的武器、盾牌以及鎧甲一起打成碎片。

 格蘭斯軍雖然人數上佔優,號角軍團的力量也並非強大,但目前看起來,僅僅是索多姆的強攻,就令他們處於劣勢。

 這樣的局面持續了一段時間,離弦之箭也還是有衝力消失的一刻,雖然情況比想像的要糟糕,但雷蒙德預想中的轉機總算出現了。

 戰鬥法師的魔力終於耗盡,又是一個令人目眩的傳送魔法,讓三個索多姆的偷襲者脫離了戰場。格蘭斯的魔法師兵團雖然有所損傷,但實力保留的還算完好,排除了致命騷擾的他們開始重整力量,發起攻擊。

 另一邊,捷克護衛團已經衝進了敵方的法師陣中,重新匯集在一起的他們,將積蓄已久的暴戾和殺伐之心釋放開來。

 此刻戰場上的一處地方,那是溫德雷斯攻擊力所忽視之處,在格蘭斯中路軍的後陣,由弓箭手所組成的陣列,早在混戰開始之時,他們就停止了對號角軍團一般士兵的攻擊,而把力量集中在對方的魔法師身上。

 顯然這種毫無意義的攻擊完全達到了示弱的效果,所以沒有引起強大的索多姆的注意。

 就在這看似無力的陣列當中,一支纏繞著閃電的光箭銜著一條絢麗的尾焰****而出,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便穿透了吉蘭特的肩膀。剛剛傷愈的魔劍士被強大的衝力帶起,栽落馬下。

 緊接著又是一箭射出,命中了不遠處的暴君索羅恩,格蘭斯軍頓時士氣大振,對號角軍團的士兵發起猛攻。

 就在格蘭斯的士兵還未衝到倒下的吉蘭特和索羅恩近前時,一陣耀眼的光圈就已經把他們帶離了戰場,同時離開的還有古捷。余下的四名索多姆戰士在短暫的遲疑之後,點燃起鬥氣朝著弓箭手陣列展開了衝鋒。

 仿佛是與索多姆騎士的攻擊相協調,格蘭斯全軍開始了且戰且退的後撤,對於這極為明顯的意圖,號角軍團也開始迅速重整隊形,借以在敵人後退整理完備之前展開衝鋒。

 孤軍深入的捷克護衛團似乎是早已覺悟了自己的處境,仍舊不停歇地進行攻擊,用自己的生命換取那些與他們同樣高貴的魔法師的性命。

 身為總指揮的費奧提並沒有下令集中力量圍殲已經被自己包圍的三千多捷克護衛,而是命令自己身邊的護衛隊迅速投入到戰圈中,並傳令重整隊形。

 隨著索多姆戰士的推進,暗藏的弓箭手第三次射擊,命中了第一魔劍士蘭斯。或許是倉促發箭,亦或許是因為蘭斯早有提防,蘊含魔力的箭矢在鬥氣的阻撓下,僅僅射穿了他的小腿,在流星鬥氣消失的一瞬間,蘭斯的坐騎被慌忙抻起的絆馬索放倒,人也滾了下來。

 幾名身經百戰的劍士已經衝到近前,可惜還未等他們舉起的長劍落下,一聲戰馬的長嘶便宣告了他們生命的終結。

 一名劍士被貫注了鬥氣的馬蹄踏在後背上,遠遠飛出,另外兩名劍士被一根閃著銀光的騎槍一起穿透了胸膛。

 第二騎士利昂倚仗恐怖的臂力,掉轉扔掛著兩具屍體的騎槍,再次插入了另一個衝過來的格蘭斯士兵的腹部,左手抽出腰間長劍,又挑飛了兩個人的頭顱。

 駿馬站立起來,發出震人的嘶鳴,串著三具屍體的騎槍在半空中揮舞。這一威嚇立時起到了作用,格蘭斯的士兵隻得放棄眼前受傷的敵人,快速地後退。

 利昂一把抓起躺在地上的弟弟,掉轉馬頭,退了回去。

 然而僅由於兩名索多姆戰士的存在,雷蒙德重整陣型的命令沒能得到很好的貫徹。

 在耽誤了好一段時間之後,佛朗多和施坦茨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同時載著豐碩的戰果,被傳送魔法招離戰場。

 此時的格蘭斯軍布置隊形的工作尚隻完成了一半,而號角軍團則已經開始了前進。與他們並肩的,還有重新出現在戰場上的獅鷲軍團重騎部隊,他們填補了索多姆兵團離開所留下的右翼空虛,並且與號角軍團一同展開了衝鋒。

 “殿下,獅心菲梅邇的戰術有點怪異啊。”狄龍摸著下巴思索道。

 “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們的重騎兵已經不是新戰。”海溫連忙提醒。

 “嗯,看來他們在迂回的道路上已經進行了一次戰鬥,然而現在又出現在這裡,難道是……”斯維拉不失時機地發表了一個令人不快的推測。

 “應該不是消滅了我們的迂回部隊之後才來這裡的,看起來他們是集中優勢兵力對我們的輕騎部隊發起了一次攻擊,然後再由主力部隊趕回主戰場,留下兩股輕騎兵進行混戰。”海溫解釋道。

 “這並非明智之舉啊,不但消耗了主力部隊寶貴的第一次衝鋒,而且也沒給自己留下預備隊。”

 “嗯……看來獅心菲梅邇是打算把賭注押在他們的迂回部隊之上。借著重騎部隊衝鋒的優勢把我們的迂回部隊打入低谷,再逼迫我們將預備隊全部投入,待到他們的輕騎兵收拾完殘局,便趕過來給予我們致命一擊。”雷蒙德沉聲說。

 “唉,看來我們是指望不上迂回部隊了,只希望他們盡可能多的存活下來吧。”雷蒙德用力捏著自己的額頭,接著朗聲說,“海溫,該你們上場了!”

 經過一陣騷動,留在溫德雷斯陣中的捷克護衛團已經被全滅,英勇的格蘭斯戰士用自己的生命換取了同等的戰果,至少溫德雷斯的魔法師兵團已經癱瘓了。在格蘭斯的法師消耗掉自己最後的魔力短暫地阻止了敵人前進之後,溫德雷斯軍開始了大舉進發。

 由於速度上的差異,獅鷲軍團的重騎部隊漸漸將號角軍團拋在身後,來到了最前方,沿著斜線前進,逐漸散開,速度愈發加快,恐怖的重騎兵衝鋒開始了。

 尚未整頓完畢,又失去了堅固的捷克護衛團,格蘭斯軍在最前列倉促布置好防禦陣勢,面對迎面而來的錚錚鐵騎,士兵們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時候,格蘭斯軍後方也響起了鏗鏘之聲,萊布尼茲重裝甲兵團以同樣驚人的速度發起了衝鋒,他們從右翼越過自己同袍兄弟的身邊,也沿著斜線急速奔跑著,來到部隊的最前方,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軀與對方的重騎兵展開正面交鋒。

 大地在震撼,塵土滿天飛揚,兩股鋼鐵的洪流在戰場的中央交織在一起。

 鋼鐵包裹著的巨大身軀被撞飛,嘶鳴的披甲戰馬連同他們的主人一起被掀翻,巨斧、長矛、盾牌滿天飛舞,鮮血、殘軀、金屬的碎片在這裡演繹著一場人為的、卻又比大自然還要偉大的暴風雨。

 彌漫的塵土黏著上飄浮空中的血霧,快速地落下,然後又有新的灰塵和新的鮮血揚揚升起,再落下,宛如暴風籠罩下的大海,不斷地沉浮,想要吞沒一切。

 由於剛剛戰鬥消耗了大量的氣力,再加上長途奔襲,獅鷲軍團的重騎兵沒能有效地利用這次機會,他們的衝鋒被重裝甲兵團的反衝鋒阻止了。

 這也為格蘭斯軍的重整陣型提供了寶貴的時間,當後來跟上的號角軍團幾乎把重裝甲兵團包圍起來的時候,格蘭斯中路軍也穿越了不算長的距離,趕了過來,現在輪到他們支援自己的同伴了。

 懷著一份感激,一份同仇敵愾的豪氣,也飽含著同袍之誼,再度發起攻擊格蘭斯中路軍比剛才更是勇猛了許多。

 緊接著,震懾人心的鐵騎聲也混入戰場上陣陣喊殺聲之中,狄龍率領著五千多綠葉騎士兜了一個圈子,來到了此時溫德雷斯軍的左側,差不多是在同一時刻,溫德雷斯軍的右後方也掀起了一陣塵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是格蘭斯軍的輕騎部隊,所謂不同的環境造就不一樣的男兒,這次是衝天的豪氣與滿腔的熱忱戰勝了軍紀嚴明的悍勇之師。

 幾股洪流再次交匯,沉浸在血腥殺戮的戰場氣氛中的人們,早已忘卻了生死,拋開了苦痛,淋漓的鮮血也無法使他們從乾渴中解脫。黏著在身上、臉上的內髒和碎肉業已和灰塵汗水沒什麽兩樣,似乎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沒有對生存的渴望,只有奪取別人生命的心欲。

 忘記了在不久之前還曾想到過,面對的是和自己一樣有感情、有夢想、有朋友、有父母妻兒的人,仇恨只是剛剛燃起,就在這幾個小時之中。

 混戰之中,騎士仍然瘋狂地抽打著自己的坐騎,衝向人群最為密集的地方,不管自己的同胞也身處其中。數不清的馬匹受了驚在戰場上狂奔,有一些則托著他們已死的主人,有的則是背上空無一物。

 重騎兵脫離了他們的戰馬,就仿若一坨鐵塊,步履維艱,隨處可見四五個人把一個騎在馬上的人抓下來,然後群起而攻之,緊接著又被衝到背後的敵人殺死。

 就連弓箭手都扔掉了自己最得心應手的武器,掏出匕首瘋狂地四處衝殺,只是為了給自己那些擅長搏殺的戰友增加多一點存活的時間,好讓他們再砍死兩個敵人。

 強大一些的戰士早已拋卻自己那曾經十分得意的戰技,瘋狂地施放著體內的鬥氣,將衝上來的敵人切得粉碎。

 斯維拉覺得自己還算冷靜,至少他還記得剛剛一槍刺死的是自己殺的第十一個敵人。

 他現在發現,山塔士剛剛對他說的全是一派胡言,說什麽只要快速移動就能保全,這樣的情況下,坐騎根本就跑不起來,到處都是人,明槍暗箭比比皆是。這時他才想起來,其實山塔士和他一樣,也是第一次上戰場。

 用長槍撥開兩支箭,再用一個差點把自己腰扭折的姿勢躲開射向自己胸口的另一箭,斯維拉真後悔自己為什麽選擇騎在馬上,可是他又不敢下來,這會讓他逃都逃不了。

 盡管圍在自己身邊的是綠葉騎士團最為精悍的戰士,但他還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這和他曾經單槍匹馬面對翼頭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他相信到目前為止,衝到他身邊的敵人就是加在一起,也沒有那頭龐大的亞龍要來的厲害,可他就是始終不能像當時那樣遊刃有余,斯維拉明白得很,比起當時,現在的他可不是強了一兩個級別。

 又有一群敵人朝著自己這邊衝了過來,準確的說,是朝著離他不遠的雷蒙德衝了過來。

 “保護殿下!”狄龍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龍吟詩人耳畔響起。

 斯維拉不得不隨波逐流地跟著身邊的騎士們來到雷蒙德前邊,在他面前,近衛軍已經布起一道簡陋的長矛陣,誰都明白,面對那支重騎兵,眼前這些家夥是死定了。

 還沒等接觸,這些士兵就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是每個人都被打得七零八落。在對方幾個騎士同時發出的鬥氣之下,這些人完全沒有掙扎的余地,這次過來的對手實在太強大了。

 偏偏趕上自己的運氣最差,來到自己身邊的這個看起來是這幫人裡最厲害的家夥。

 “該死!為什麽每次都是我被最強的那個挑中,真見鬼了。”斯維拉暗中咒罵著,但他絲毫不敢疏忽,盡管自己身上那幾處都是輕傷,可面前這個家夥看上去簡直就是毫發未傷。

 “哐”兩柄長槍的槍尖根本沒有接觸到,纏繞其上的強大鬥氣便硬生生把兩把似乎意猶未盡的鋒銳給分開,殘留的鬥氣卷著被剝離槍頭表面的鋼渣四處飛濺。

 緊接著兩個人再次同時出招,斯維拉卻不得不慢了一拍,他沒有辦法,只能掉轉槍身護住自己。因為他可不像對面的那家夥一樣,全身包裹在鋼鐵裡,又是一次碰撞,斯維拉胸前的圍巾被鬥氣余波絞成了碎片。

 “看了不得不逃了,這可不能怪我。”斯維拉暗想著,急揮了三槍,然後一聲尖叫,便掉轉馬頭開始狂奔。

 對面那騎士顯然料到自己的對手要逃,所以對那三槍虛打毫不在意,用靴跟磕了一下馬腹,打算用一記挺刺結果了這個看起來跟花花公子一樣的敵人。

 只是出乎意料的,緊接著一記有如音符般的氣彈迎面撲來,騎士慌忙躲閃,自己的左肩還是炸開了花,護肩的碎片飛濺,露出裡邊的皮膚,外加噴出了一蓬血花。

 或許是因為自己吃了虧忍不下這口氣,亦或許是因為發覺這個對手有點斤兩,值得鬥上一鬥,也可能只是單純的任性,騎士快馬加鞭追了上去,把幾個緊隨其後的同伴也甩了開去。

 斯維拉一身輕松,片甲未掛,再加上自己這匹馬也很靈活,跑起來自然很快,可是他後邊那家夥的速度實在令他難以置信。連人帶馬都穿了那麽重的鎧甲,居然速度和自己不相上下。

 再加上這騎士行的是直線,已經撞飛了好幾個擋在他前面的戰士,甚至連騎士都一起撞開,可速度依然不見緩,於是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了。

 “這樣不是辦法,”眼看前面人已經不多了,斯維拉暗暗思索著,“乾脆把他弄下馬來,這樣更能發揮我的靈巧。”

 於是斯維拉忽然勒住韁繩,掉轉馬頭橫了過來,緊接著揮出長槍,匯集在槍上的鬥氣宛如一支箭矢****而出。對面的騎士速度還是沒有減慢,只是放出一股鬥氣,抵消了近在咫尺的攻擊,挺槍刺了過來。

 斯維拉暴喝一聲,重新將長槍灌上鬥氣迎頭一記直刺。

 又是“嘭”的一聲響,兩根長槍的槍尖對在一起,鬥氣相互碰撞、爆開,由於兩人這一擊力量都很大,長槍借著衝勢交錯而過。

 “好機會!”

 斯維拉靈活地側閃身,抬起左臂將刺過來的長槍夾在腋下,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對手做了一個相同的動作,把自己的長槍也給夾住了。

 兩匹馬撞在一起,由於斯維拉幾乎是靜止不動的,坐騎一下子失去平衡,側身斜倒。

 “一定要把他也拉下來,不然我就完了!”斯維拉連忙在手上加了一把力氣,拚命握住對手的槍杆。

 對面的騎士似乎也是驚訝了一下,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娘娘腔竟然有這麽大的力氣,不過他顯然沒有把這看在眼裡,手上同時加力,暴喝一聲,把兩杆槍挑了起來。

 斯維拉此刻已經懸在半空,進退兩難,要是現在松手的話,落在地上肯定被馬蹄踩個正著,不松,待會一定被摔得更慘。另外,他覺得從那厚重的面罩裡發出的,似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果不其然,騎士把斯維拉舉倒最高處,猛地向地面甩了下去,就在將要著地之時,斯維拉拚盡全力調整呼吸,放出一股鬥氣以減緩衝勢,同時發出一聲尖叫,握著長槍的手卻是始終沒有松開。

 騎士來不及躲避著突如其來的音波攻擊,他慌忙雙手放開長槍,用胳膊護住面部,同時提起鬥氣,“叮”,氣流的撞擊將他的頭盔打飛。

 這下輪到半躺在地上揉著屁股的斯維拉發呆了,眼前確實是個女人,屬於具有獨特美的那種。棕色的短發有些凌亂,棕紅色的眼眸,鮮紅的嘴唇,面容肅穆,還透出一點掩飾不住的惱羞成怒,有些刹風景的是臉頰上的一塊淤青,還有額頭的一絲血跡。

 獅心菲梅邇不得不佩服面前這個看起來很像女人的小子,也有點後悔剛剛的任性,一方面是因為看這個戰場上唯一沒穿鎧甲的人很不爽,另一方面是這張俊俏的小臉讓她想起自己那群油頭粉面的哥哥。

 總之都已經追到這份上了,也耽誤了這麽長時間,不殺了他也有點不劃算。

 於是菲梅邇看著目瞪口呆的斯維拉挑了一下嘴角,“噌”地跳下馬,抽出腰際長劍,踏著有力的步子走了過來。

 一個溫德雷斯士兵的腦袋突然砸在斯維拉的膝蓋上,他馬上意識到自己還在戰場上,性命還懸於一線。等他抓起地上的長槍站起身,剛好看見菲梅邇一劍刺穿一個格蘭斯士兵的脖子,接著朝自己走過來,在她腳下,已經躺著三具屍體。

 斯維拉趕忙平服心緒,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就在這時,一支箭矢適時地飛了過來,目標則是菲梅邇的太陽穴。

 騎士公主不慌不忙地舉起長劍阻擋,卻沒料到眼前的小白臉以驚人的速度跨過好幾米的距離挺槍刺了過來。

 預感到距離不夠,斯維拉連忙松開右手,側過身體把左臂伸直,長槍遞了過去,轉眼間他便發覺自己這一槍仿佛是進了海綿,完全沒有穿透鎧甲刺入人體的感覺。

 在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之前,一股大力便將他反彈了出去,然後就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菲梅邇看了看眼前似有似無的護罩,又看了看已經飛出去很遠的斯維拉,發出一聲失望的冷哼,轉身蹬上了自己的坐騎。

 這時候,一隊溫德雷斯騎兵團團圍著一個中年魔法師趕了過來,另一個方向則有幾個綠葉騎士飛奔過來,可是還沒等他們接近,就被一串火球給逼退了。

 “公主殿下,局勢已定了,我們還是趕緊撤退吧。”離菲梅邇還有十幾米遠,那個中年魔法師便開口叫道。

 菲梅邇輕輕點了點頭,催動了戰馬。

 “殿下,費奧提剛剛越權調動重騎兵進行掩護,開始全軍撤退了,要不要……”

 “他做得對,你們跟我一起去協助掩護。”

 “殿下!”幾個護衛開口要勸阻,菲梅邇已經催馬行出一段距離,他們隻得無奈地跟了上去。

 ……

 當斯維拉醒過來的時候,周圍早就沒有一個活著的溫德雷斯士兵了,士兵們井井有條地抬送著傷勢不算太重的傷員,牧師們正在來回穿梭,忙著對重傷者進行急救,見習修士的安魂彌撒不絕於耳。

 “斯維!孩子,看到你平安無事真令我高興,剛才看到獅心菲梅邇攻向你的時候讓我著實捏了一把汗。”雷蒙德親切地說著,善後工作已經布置下去,再加上剛剛的勝利,老公爵平和的面容增添了一分興奮和悠閑。

 “殿下,溫德雷斯那邊的牧師聚集在交戰線那裡了,正等著過來救治他們的傷員。”一名副官跑過來說道。

 “讓他們過來吧,派五個小隊的人去幫助他們。”

 “是,還有俘虜中的最高官員要求見您。”

 “噢,好!讓他過來吧。”

 不一會兒,一名卸去鎧甲,身著麻布衣的騎士在兩名格蘭斯士兵的攙扶下走了過來。騎士受了不輕的傷,身上有好幾處劍傷,頭部纏著一圈已被染成紅色的繃帶,左臂也打了夾板。

 他脫開兩個士兵扶著他的手,晃晃悠悠地來到雷蒙德面前,或許是表達敬意,也或許是站立不住, 他單膝跪了下來。

 “在下乃溫德雷斯獅鷲軍團第二騎士大隊隊長兼軍團參謀,科洛.佛哥,向您致敬,費爾特利大公。”

 “嗯,對閣下的勇武,我也敬佩萬分,你是被俘軍官中職位最高的?”

 “是的,根據戰爭俗約,在下願以個人的性命及榮譽換取所有被俘同僚士兵之生命及遣返機會,在此以戰神巴列之名向您提出請求。”

 “嗯,好的,我接受你的請求。”雷蒙德說著拔出長劍,劍尖點在科洛前胸上,“吾以戰神巴列之名起誓,剝奪汝之榮耀及生命,既而善待貴國之俘虜,並在適當的時候施以無條件地遣返。”

 “代表吾之國家及人民,感謝您的寬厚,歌頌您的信義。”科洛說著閉上了雙眼,等待死亡的到來,然而預料中的穿心之痛卻沒有傳來,他重又睜開了雙眼。

 “對於閣下的處置,我想稍後再執行,至於被俘的溫德雷斯將士,我會履行我的誓言。”雷蒙德收劍入鞘,接著吩咐旁邊的人,“把他帶走,找人給他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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