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凱自以為得意，思維也敏捷許多。

　那片墳地就在營房東邊不遠處，因隔著一道高牆，馬路邊又有一道深溝，所以，盡管距離不遠，卻很少有人到這裡來。

　晚上10點多，連隊都熄燈了，王文凱悄悄地來找蘇光旭:“蘇機械師，敢不敢去?”

　“怎麽不敢去?小點聲，別叫指導員和中隊長發現。”

　他倆躡手躡腳走出營房，小心翼翼的翻過深溝，來到墳地旁。這是一片雜草叢生得荒塚，入冬了，枯萎的荒草在風中搖曳著，一種淒然之感頓時襲上心頭。

　“鬼在哪?你在前面領路，你跟在你後邊。”蘇旭光有點害怕，把王文凱往前面支。

　“我害怕，還是你在前面，我跟在你後面”王文凱把他往前支，自己往後躲。

　蘇旭光生怕王文凱笑話他膽小，隻好抖擻精神，走在前面。

　他倆慢慢往前挪動著走，腳下荒草枝蔓，不時纏在腳上，覺得走動起來很不方便。

　“鬼！”王文凱慘叫一聲，扭頭就跑，蘇旭光嚇得靈魂出竅，回身吧王文凱抓住，一把甩到身後，跑在前面。跑了幾步覺得不對，站下說:“你他媽胡喊什麽，我這麽啥都沒看見。”

　王文凱說:“我看見黑影一閃，沒了。”

　“你真是叫鬼嚇破膽了。”蘇旭光戲謔著說。

　“那好吧，咱們再回去看。”王文凱說，“還是你走在前面，我走在後面。”

　“你就不怕鬼出現在你身後?”

　“那怎麽辦，要不你在前面，我在後面。”王文凱說就搶到蘇旭光前邊，帶著路往前走，不時地催促，“跟緊點，別離太遠”。

　走到一個比較大的墳堆前站住，墳堆前有個1米多搞的石碑，只見一個看不見腦袋的黑影慢慢地站起，左右搖動了兩下。王文凱一轉身抓住蘇旭光，嚇得乾脆說不出話來。

　蘇旭光見狀“媽呀”一聲，甩掉王文凱，三步兩步竄到路溝邊，一屁股突溜下去，突溜到溝低就往馬路上爬。這時王文凱跑過來，抓住蘇旭光的腳脖子往下拉，嘴裡還喊著“救命救命啊”。蘇旭光剛爬上去一點，又叫他給拽了下來。

　一人拚命往上爬，一人使勁往下拽，把蘇旭光的鞋都拽掉了。突然劉傳承站在溝邊笑起來:“蘇大傻子，原來你是個膽小鬼。”

　蘇旭光反應過來，罵道:“你們這兩個壞熊，合夥算計我呢。”王文凱一看事不好，趕緊跑。蘇旭光坐在地上，冷靜半天，把鞋穿上，慢慢爬上公路，渾身是土，拍都拍不乾淨。劉傳承和王文凱怕挨揍，邊說笑邊跑前面。蘇旭光在後面警告道:“回去誰敢往外透漏這事，我吧誰的大腸頭給拽出來！小屁股，你就好好等著，哪天逮著機會，不叫你哭爹喊娘才怪呢！”

　從農場回來，李天興抑製不住心頭的興奮，對付小川說:“今天我給小蘇和小鄭爭取了兩個名額，叫他們到航修廠當軍代表去。“

　付小川沒聽明白，問道:“這麽回事?你詳細說說。”

　李天興說:“軍區在天水建了一個航修廠，要派些軍代表，我通過一點關系給蘇旭光和鄭友和特批了兩個名額。”

　“你是說給我們兩個軍代表名額，叫蘇旭光和鄭友和去?”付小川疑惑地問。

　“不是給我們兩個名額，是我給老蘇和老鄭要了兩個名額。”李天興糾正說。

　付小川還是不懂，思謀半天說:“要了兩個名額是好事，至於叫誰去，是不是應該開支委會討論一下，部隊不是一直反對個人說了算嗎?”

　“情況非常偶然，我是即興要的，不可能回來開支委研究後再去請求。”李天興有點哭笑不得地說，“當時首長就讓把名字報上去，我考慮了一下，鄭友和這個情況很特殊，家庭困難，老婆如果再精神失常，他哪裡還有心工作，只要一有轉業名額，肯定就要考慮他轉業問題，他從河南農村出來，乾這麽多年，不容易，眼看老婆孩子的戶口問題就要解決了，讓他轉業，他能走嗎?不走，就耗到這，工作又沒心乾，怎麽辦?再說蘇旭光，家庭問題和老鄭差不多，那天晚上的事你也都經歷了，事後我問過他，徹底了斷沒有?他說他是斷了，但那女的說和丈夫感情不好，想離婚和老蘇結婚，我的天啊，你想想這是件多複雜的事。要牽扯多少人進去，女方的丈夫，男方的妻子，雙方的孩子，部隊的紀律，黨員的品質，幹部的品德，能扯清楚罵?弄不好可能糾纏出人命官司來，乾脆讓他一走了之，大家都省事，所以我報了他倆的名字。”

　付小川心中還是不悅地說:“要說照顧，我認為我們中隊最應該照顧的是無線電分隊長老於，他父親是老紅軍，自從入伍，經過長征，臘子口戰鬥打瞎了一隻眼睛，現在又患糖尿病、高血壓，最近突發腦血栓，這樣的老革命、老幹部最該我們優先照顧。”

　“我和你想的恰恰不一樣，他父親是老紅軍，為**打天下，立下戰功，理因得到照顧甚至特權。但這都是國家政策和地方政府的事，人家父親身體不好，上邊一個電話，就回家探親，一年幾次都可以，如果是工農子弟每年回家幾次可以嗎?我認為，我們就是要為那些家有實際困難，而又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工農子弟多想想，象老於這樣的同志他完全可以向上級打報告，提自己的要求，上級一定會滿足他的要求，用得著你和我操心嗎?”

　“話倒是這個理，不過我也有很多實際困難，以後如果再有機會，希望你也把我考慮一下。”

　“老付，說實話當時我還真沒想到你，話又說回來，就是想到你，我也不可能往外推薦你，因為咱倆搭班子，我往外推薦你不是有瓜田梨下之嫌嗎?在這個問題上，你很在意我沒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張，我只能真誠的說一聲對不起。”

　第二天，李天興和付小川找蘇旭光和鄭友和談話，開始他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指導員開玩笑，證實是真的以後，高興的不得了。李天興對鄭友和說:“準備一下，和團裡派的處理你家庭問題的人一塊走，一個月內趕回來，到師幹部科辦調動手續。”

　鄭友和說:“既然調走了，團裡還能管我的事嗎?”

　“怎麽能不管，”李天興說:“不把問題處理處理利索，到一個新單位，還沒乾就這事那事，叫人家怎麽想。再說一個新組建的單位，各個編制都還不健全，誰管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你先去吧，等正是辦手續時，中隊再給你們倆開歡送會。老蘇先留一下，我單獨和你談點事。”

　鄭友和走後，李天興對蘇旭光說:“調你去有兩個考慮，第一個考慮和老鄭一樣，希望你將來有個號的歸宿，把家屬孩子問題解決好，還有個更重要的考慮，就是幫助你徹底了斷你那段孽緣，我不知你認真想過沒有，這件事情如果複雜化，後果非常非常嚴重，絕不是聳人聽聞，對方想要和你結婚，你現在的家庭怎麽辦?對方的丈夫知道後和你沒完沒了怎麽辦?現在你一走了之，這是最簡化的辦法，你一定要提得起放得下。到一個新單位，一張白紙，或書或畫都由你從新開始。”說這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遞給蘇旭光說:“這是你寫給我的保證書，現在它的使命已經完成，兌現當初我對你的承諾，把它還給你，自己處理掉吧。”

　蘇旭光很激動，有點泣不成聲:“指導員，像你這樣的好人，是我今生今世遇到的第一個。你永遠都是我銘記的好人。”

　“好啦，別那麽感動”李天興說:“明天我們再開個會，決定由誰代理你們倆的工作，給你也放假，回趟家，吧家裡的事情安排好，一個月之內師幹部科辦調動手續。”

　付小川本來嘴拙，這會也只有聽的份，說不出自己有什麽想法。

　王文凱這幾天一直叫肚子疼，到師衛生隊一檢查是闌尾炎，立刻住院做了切除手術。李天興本想去看看他，沒顧上去，劉傳承要求去看看，就派他去看了。

　師衛生隊離他們十多公裡，劉傳承乘部隊班車到師衛生隊，和王文凱以見面甚是親熱，寒暄一會問王文凱說:“這次做手術一共搞多少錢?”

　王文凱不理解說:“做手術搞什麽錢?”

　“我又不跟你借錢，你怕什麽。”

　“不是怕你借錢，我在這裡挨完刀子就躺在病房休息，到哪掙錢去?”

　“手術前給你刮毛沒有?”劉傳承問。

　“刮了。”王文凱回答。

　“那你怎麽能沒掙錢。”

　“刮毛掙什麽錢?”

　“沒有”。

　“誰給你刮的?”

　“趙護士”

　“是不是長的挺漂亮的那個女護士?”

　“是啊.”

　“完了，你叫她騙子，這回你損失太大了。”

　“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明白。”王文凱急切地問。

　劉傳承四處瞧瞧，壓低聲音說:“刮掉的毛能賣錢，一根就能一毛多錢，你想想有多少根，少說也能套幾百快錢。”

　王文凱聽後哭起來:“別胡扯了，那東西能賣啥錢。”

　“你看，你這個人平時看報，不了解行情，最新科技研究發現，那毛是研製一種製品的珍貴原料，對癌症有非常號的治療作用。要是b型血的毛就更珍貴。”劉傳承神秘地說。

　“我就是b型血。”王文凱說。

　“那一毛錢一根就擋不住了，弄不好就要兩毛錢一根。你不去給趙護士要錢，準讓她獨吞了，找她要去。”

　“在這住院的病號，還有倆個是做闌尾手術的，我問問給他們錢沒有。”王文凱越來越相信。

　劉傳承趕緊製止說:“千萬別去亂問，誰拿上錢給你說實話，再說了，都去要錢，索性就誰都不給，自己偷偷去要，說不定就悄悄地給你。自己看吧，我要快點回部隊，回去遲了趕不上吃晚飯。”

　劉傳承走後，王文凱不停地琢磨，一個月的津貼才8快錢，要是能要回幾百塊錢，不是頂好幾年的津貼費，趙護士也太黑了，把大錢裝兜裡，一天到晚裝的跟沒事似的。不行，得要去。

　王文凱轉悠到護士辦公室，正好趙護士一個人在辦公室。“你剛拆線瞎轉悠啥，躺床上休息去。”趙護士訓斥王文凱說。

　王文凱吞吞吐吐支支唔唔半天:“趙護士，我給你說點事。”

　“什麽事，快說，我還忙這呢。”

　“我問問那個錢什麽時候給?”

　“什麽錢”趙護士抬起頭問他。

　“就是那個錢，一毛多一根的那個錢。”

　“什麽一毛多一根錢?”

　“實在不行咱倆一人分一半，你不能一個人獨吞嘛。”

　“去去去，沒事別在這搗亂，我還忙著呢。”趙護士往外轟他。

　“你看你這個趙護士，那毛本來是我的，也不能你刮掉就成你的啦。”王文凱索性坐在椅子上要說清楚。

　趙護士聽出點話音，瞪大眼睛問王文凱:“你說啥?”

　“人家都給我說了，那毛一根能賣一毛多錢，總攻有多少根說不上，肯定幾百塊錢，不行就咱倆一人一半。”

　“流氓！你這個人怎麽公開耍流氓！”趙護士給他翻臉了。

　王文凱一看不對勁，邊走邊小聲說:“不給就不給嘛，別發火嘛。”

　“你給我站住，我給你們單位領導打電話，把你這個流氓領回去！”趙護士拿起電話就撥號碼。

　王文凱知道壞事了，回到病房把牙具一捏趕緊跑。

　李天興電話裡來龍去脈一聽，就知道是劉傳承使得壞。向趙護士再三道歉:“很對不起您，不過您也別太認真，王文凱這個戰士在某些時候，特別是有人逗他的時候變現的有點弱智，至於耍流氓他一定不敢，我們一定嚴加教育，請您原諒。”

　一會，王文凱垂頭喪氣地走回來，本來還可以在衛生隊休息幾天，這回不敢在那多待。劉傳承一看就知道改發生的故事發生了，湊到王文凱跟前問:“把錢要上沒有?”

　“要個屁，不光錢沒要上，還挨頓罵，罵我是流氓，還給指導員打電話告了我一狀，這下完了，指導員不把我的筋抽掉。唉，我剛才在路上才想起來，那玩意要是真值錢，你這麽不把你自己的刮掉賣錢去。刮胡刀呢，我幫你刮，賣了錢咱倆一人一半。”說著就把劉傳承摁到床上，扯他的褲帶。劉傳承邊笑邊躲，一個勁求饒。

　正打鬧著，突然發現指導員就站在身後，劉傳承一看慢慢開溜。

　“站住，一肚子壞水，不找點事你渾身難受，連隊內部鬧一鬧笑一笑也就算了，把洋相給我出到師裡去！”

　“還有你”李天興指著王文凱，“叫我怎麽說你，你到底是真蠢還是裝蠢，說起來也是個老兵了，整天裝瘋賣傻，不求上進，你們倆個都給我寫檢查，先在分隊內部作檢討，如果檢查不深刻，過不了大家的關，就一直給我寫，直到過關為止。”

　付小川說:“處分什麽，倆個活寶，天天都出洋相，你能天天處分他?罵一頓算了。”

　團裡分給二中隊四個提乾指標，支委會研究確定提拔對象後，抽出相對集中的時間，讓他們複習文化課，準備應付文化課考試，上級有新規定，文化課考試不及格不能提乾。李天興對付小川說，安排飛行任務時，設當的把這幾個人照顧一下，讓他們能有更多時間複習。他進的地方中學聯系了兩個語文和數學老師，利用晚上時間給他們補課，四個戰士都很高興，學習非常認真。

　離考試還剩三天時間的時候，河北籍戰士馬佔林家來電報，說母親病故，讓他速回。李天興拿著電報思量許久，對付小川說:“先別叫他知道，集中精力複習，考完試告訴他。”

　付小川說:“人母親去世了，不叫他知道合適嗎?”

　“對於這個戰士來說，這次機會很重要，錯過可能永遠再沒有提乾的希望，現在告訴他，哪裡還有心複習，等奔喪回來，別人都考完了，提乾還有他的份嗎?農村死了人要六七天后才辦喪事，考試完再往會趕，來得及。”李天興說。

　“扣壓戰士的新建是不允許的。”付小川覺得不妥。

　李天興說:“靈活機動，我們又不是惡意扣壓，他會理解的。”

　第三天考試結束後，李天興把馬佔林找來說:“三天前收到你家發來的電報，你母親去世了，當時怕影響考試沒給你說。”說著遞給他一張火車票:“中隊派人到省城給買好今天的車票，批假10天，現在立馬動身往家趕。”

　馬佔林聽說母親去世，一陣怨痛，顧不得許多，簡單收拾一下趕回家奔喪。

　老曲頭承諾的幾個調動名額都兌現了，列中隊調到師司令部任區連職參謀。高之明到二中隊上任當中隊長。李天興對他說:“你現在是連隊的領導幹部了，那張破嘴再不能一天到晚胡咧咧，說話要注意影響，行事要做表率。按照慣例，列中隊長除了機務工作外，還要負責管理食堂夥食，你把炊事班好好抓一抓，給大家把夥食弄好，你這個人嘴比較饞，別一天到晚東抓西撓的淨顧自己吃。”

　“你小子官升脾氣長，說話怎麽這麽不客氣，還沒乾呢就說我饞，你不饞能和我一塊挨處分?一樣話兩樣說，你就不會說我是愛吃，總比饞好聽啊，愛吃的人管食堂也算業務對口。再說了，我當兵十幾年，提個小破連級，好像多大的獎賞。”

　“行了，我就知道，一打開話匣子你連放屁就出事了，不管是饞是愛吃，你把夥食搞好就行了。”

　這時中隊文書過來對李天興說:“洪政委找你有事。”

　李天興到洪政委辦公室，洪力問:“你們中隊是不是有個機械師叫張思劍?”

　“有這麽個人，怎麽啦?”

　“最近有沒有暴露些思想方面的問題?”

　李天興想了想說:“前些日子他給我說過和對象鬧了點矛盾，他在猶豫談還是不談。”

　“你怎麽處理的?”

　“他談對象成不成，我能怎麽處理，我對他說談不談你自己掌握，有矛盾就把矛盾處理好，再沒多管。”

　“你問沒問他為什麽毛矛盾?”

　“問了，他支支唔唔不想說，我就沒細問。”

　洪力說:“現在麻煩來了，女方吧控告信寫到師裡，說他提乾後就嫌棄農村對象，雞蛋裡頭挑骨頭，找理由給人家吹。曲列政委吧信轉給我，叫我們團裡先處理，過幾天他有空就帶工作組來我們團。曲列政委說，現在上邊抓新時代陳世美，凡是嫌棄農村對象者，一律一擼到底，回家種地。看來這個張思劍正趕上風頭，說不定要撞槍口。“

　李天興一聽覺得好笑:“這個老曲頭子，聽風就是雨，哪個單位有點問題他最活躍，人家談對象他摻和什麽?男的不同意他一擼到底，要是女的不同意，他也到地方擼人家女的去?“

　“不管怎麽，你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哪天曲列政委來了，我們總得給他有個交待。”

　“好吧，我回去問一問。”

　李天興把張思劍找來問:“前些日子你給我講過和對象鬧矛盾的事，現在怎麽樣了?”

　張思劍很苦惱，低著頭說:“這個事最近鬧的很大，我哥哥來信說:‘他親眼看見一男的用自行車帶著她，她坐在自行車後邊，把頭貼在那男的背上，胳膊還摟著那個男人的腰。兩個人非常親熱，我們一個親戚也說看見她和一個男的坐在一起看露天電影，兩人特別親熱。我們那裡的人比較封建，鬧的傳言四起，家裡覺得丟臉，不同意這門親事，就防風出去要斷。對象來信問我的態度，我給他回信說，既然父母不同意，恐怕要成就很困難。沒想到她收到信後到我們家去鬧，還罵我父母。我哥一氣之下要打她，她跑去叫來幾個他們本家的哥哥，把我們家東西砸壞好多。這麽一鬧，我們家的人是堅決不同意了。

　“你說的這些全是真的嗎?“李天興問。

　“和那個男人的一些緋聞，我沒親眼看見，不知道真實性有多少，但和家裡鬧成這個樣子肯定是真的。“張思劍說。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我很苦惱，鬧成這個樣子，怎麽和她成，家裡父母哥嫂，街坊鄰居，不好面對。“張思劍搖著頭歎氣說。

　“那個女的來信告你嫌棄農村對象，你知道不知道?”李天興問。

　“我哥來信說，她在我們家鬧事時曾揚言要告我，我不知道她告了沒有。”

　李天興看著張思劍問道:“你給我說實話和她談到什麽程度，越過軌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我是去年回家探親經別人介紹和她認識的，到她家去過兩次，照了個訂婚像，我連她的手沒摸過。”張思劍瞪著眼說。

　“那就是說，你是提乾以後和她認識的?”

　“是提乾以後別人介紹的，通了半年信，互相寄了兩張照片，一直等到去年探親時才見面，當時雙方都沒意見，就訂了婚。”

　“在你們那訂婚怎麽訂，都有些什麽手續?”

　“一般來說，照張訂婚合影，給女方送些彩禮，就算訂婚了。”張思劍解釋道。

　“好吧，你先回去，最近不要急於給女方寫信表示什麽態度，先放一放，冷靜處理。”

　李天興把了解的情況向洪力作了匯報，說:“能不能把女方的告狀信給我看看都寫些什麽?”

　洪力從抽屜裡取出一個信封遞給李天興。李天興打開信，只見上面寫道:我和張思劍在雙方父母認可下正式訂婚，街坊親戚均已知道，現在他當了幹部就嫌貧愛富，始亂終棄和我斷絕關系，我沒臉活在世上，請求領導嚴懲現代陳世美長四濺……

　洪力問:“你覺得怎麽處理?“

　“現在我們看到的，聽到的都是一面之詞，誰是誰非很難斷論，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場糾風不是張思劍主動挑起的，這個人性格有些懦弱，缺乏主見，遇事不能當機立斷，所以事情越來越複雜。“李天興說道，“就看領導怎麽處理吧，依我看不是什麽大事，應該一切隨緣，別人願意成非要阻擋著不讓成是干涉婚姻，那麽別人不願意非叫人家願意不也是干涉他人婚姻嗎?從連隊建設這個意義上講，少幾個幹部找農村對象也不是壞事，你看那些家庭問題多的，有哪個不是農村的。一結婚就這事那事，哪有精力乾工作?當指導員的把一串精力都得放到處理幹部的家庭問題上。真不知道曲老爺子怎麽想的，愛管這些閑事幹什麽?”

　正說著，老曲頭打來電話，問洪力問題處理了沒有。洪力說:“事情還沒調查清楚，等調查清楚後就向首長匯報。”

　老曲頭說:“抓緊時間調查，這事不能拖，抓部隊建設，這是大事。”

　洪力放下電話，搖了搖頭，什麽都沒再說。

　參加考試的4名提乾對象都順利通過，任命書下來了。李天興把他們召集在一起，集中學習一天，語重心長地對他們說:“從現在起，你們的地位發生了轉變，都已經是軍隊幹部，將來也會是國家幹部。地位變了，經濟條件也會改變，我衷心地希望你們的思想不要變，從某種意義上講，提乾以後，生活的路可能更加崎嶇，需要面對的人和事會更加複雜，大多數戰士幾年部隊生活結束後，複員到地方娶妻生子，只需要關心天氣，是刮風還是下雨，有沒有乾旱洪澇，一年的汗水，一年的收獲，享受著農家之樂，天倫之歡。而你們在得到國家給你的相應的待遇之時，也擔當起相對的責任，部隊對你們的要求更高了，你們的責任也比以前更大，希望你們都能在自己的軍旅生涯中走好每一步。”

　老曲頭帶著工作組來了，所謂“工作組”，就是帶來一個做記錄的乾事，他批評團領導工作節奏太慢，不雷厲風行。事情已經發生這麽多天，還不疼不癢的沒個結論，今天他要召開團黨委擴大會議，專題研究張思劍嫌棄農村對象問題，會議的擴大面很廣，全團連以上統統幹部都參加，大家都有經驗，曲列政委召集這麽大規模的會，肯定是從打日本講到打老蔣，從抗美援朝講到批林批孔，老套路，都做了開長會的思想準備。

　沒想到老爺子今天沒按老套路出招，開始就給李天興一個下馬威。大家都坐定以後，他巡視了一下會場，說:“李天興到了沒有?”

　其實他已經看見李天興，故意這麽問。

　“到”李天興站起來。

　“你今天給我站著聽，單位出這麽大的事，工作是怎麽搞的，在其位不謀其政，單位的工作能搞好嗎?”

　“同志們，黨把這麽重要的工作交給大家，大家一定要負起責任”老爺子恢復了套路。

　“我們一些幹部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沒有倒下，在糖衣炮彈面前卻經不起打擊，就說打日本，戰爭打的多殘酷，有的戰鬥，整連整連人都死光了，但是，我們革命軍人前赴後繼，沒有被嚇倒，他們擦乾淨身上的血跡，掩埋好戰友的屍體又戰鬥了。”

　“報告”李天興舉手示意有話要說。

　“什麽事?”老曲頭問。

　“昨天在機場工作時，我從飛機上跳下來，不小心把腰扭了，現在疼的厲害，能不能叫我蹲下聽?”李天興假裝可憐的說。

　“把腰扭了你知道疼，連隊的工作沒搞好你怎麽不知道心疼?坐下吧。”

　“是”李天興坐在椅子上。

　“打跑了******，我們又和日本鬼子展開殊死的搏鬥。”

　不知道誰在下面小聲更正說:“應該是先打跑了鬼子，我們又和******……

　“知道意思就行了，搞那麽精確幹什麽?”老曲頭敲著桌子很不高興地說:“現在有些年輕人，自以為讀了幾天書，尾巴翹到天上去了，革命勝利以後，就是這麽一部分人，進城了，當官了，被花花綠綠的世界蒙住了眼睛，嫌農村的媳婦腳小，皮膚不好，沒文化，要換個腳大的，皮膚白點的，會認字的，也不想想你那個籠子裡能裝得下這樣的鳥嗎?結果怎麽樣，搞得家庭矛盾重重，有的人在外面耀武揚威，回家就成龜孫子，受得那個洋罪，哪有原來農村媳婦好?”

　“報告”，又有人舉手。

　“什麽事?“

　“剛才來的匆忙，沒顧上上廁所，這會憋不住了。”

　“快去快回”

　“報告”李天興也舉起手。

　“你又怎麽啦?”

　“我也想方便一下。”

　“剛坐下，怎麽這麽多事，快點去！”

　李天興用手掐著腰，故意慢慢往外走。

　老曲頭看了一眼說:“工作要注意安全，在戰爭年代，這就叫作戰鬥減員，指導員要是病倒了，不影響一個連隊的工作嗎?”

　上廁所的陸續回來，老曲頭自言自語地說:“下面接著開會，講到哪了?”

　“小腳老婆換大腳老婆。”不知誰冒了一句，引得大家一陣竊笑。

　老曲頭不滿意的往下看了一眼說:“現在我們有些同志又要犯歷史錯誤，提乾後看不起農村對象，這是********中的嚴重問題，是在新形勢下出現的新動向，也是部隊政治工作的新重點。發生在二中隊個別乾事身上的問題，就典型地表現出這種動向，我們一定要把這種思想傾向消滅在萌芽狀態。上級領導有指示，一定要把這種腐朽沒落的資產階級思想堅決杜絕，純潔我們的幹部隊伍，具體地說，有這種資產階級思想，經批評教育不悔改的同志，我們把他的官取掉，打發回家種地，看他還嫌棄不嫌棄。此風不殺，幹部隊伍就沒法純潔。下邊我們就具體談一談，二中隊這個幹部怎麽處理。人家吧狀告到師裡，寫的很嚴厲，什麽嫌貧愛富，始亂終棄，我看了以後很震撼，我也向師張黨委作了匯報，張黨委的意思讓你們團委妥善處理，可這麽多天過去了，你們還沒拿出處理方案，我隻好帶工作組來督促。”

　洪力坐在老曲頭旁邊，始終沒說話，老曲頭看了看他說:“洪政委，你也談一談。”

　洪力清理了一下嗓子說:“二中隊張思劍的對象來信反映他們之間鬧矛盾的問題，我們根據曲列政委的指示，做了些了解，但是工作還不細，節奏還不快，在這裡我深刻檢討，剛才曲列政委又作了非常重要的講話，我們團領導一定全面深刻理解首長講話精神，認真恰當地處理好這個問題，下面由二中隊指導員匯報一下他們了解的情況和支部的處理意見。李指導員，請你來講一下。”

　李天興站起來準備講話，老曲頭說:“腰疼就坐下說。”

　李天興說:“謝謝首長關心，張思劍和對象鬧矛盾的事發生後，我們找他本人了解了一些情況，當然聽的是一面之詞，還沒辦法了解全面真實的情況，我們中隊黨支部多次開研究，大家認為，女方控告信中的言辭也待核實，比如“始亂終棄”之類，會不會因為當事人文化水品有限用詞不當。我們的意見，這件事處理一定要慎重，如果草率處理造成冤假錯案，當事人肯定不服，會到處上訴，造成很壞影響，再由別人來糾正錯案，我們也不光彩。目前堅決不同意這門親事也只是他家人的態度，張思劍本人並沒最後表態。鑒於此，我們支部建議此事“冷處理“為好，不偏聽偏信，派人到張思劍家詳細了解事情的始末，多聽聽雙方及街坊鄰居的意見，待全面了解情況再做處理，報告完畢。”

　“嗯！你們的意見是先放一放，以後再處理?”老曲頭問道。

　“這只是我們支部的意見，如果我們的意見和上級的決定相違背，我們堅決服從上級決定。”李天興補充說。

　“這事就這麽放下?”老曲頭不相信，說:“你們團黨委什麽意見?”

　洪力沒馬上回答。團長張傑接過話茬說:“我覺得二中隊黨支部的意見基本是正確的，談對象鬧點矛盾很正常，沒有必要提到太高的高度去認識，派人去把真實情況了解回來，如果屬於我們的幹部有問題，就批評教育，仍不改正再嚴肅處理不遲。”團長張傑是飛行員，不直接歸老曲頭管，所以團長說話膽子更大些。

　“我看你們的認識水平有問題，這麽嚴肅的********問題，你們竟然認為是談對象鬧矛盾?兩口子鬧矛盾我們管他幹什麽?小兩口打架不記仇，過幾天就好了，是這麽回事嗎?我提醒你們，把嚴肅的問題簡單化，是要犯錯誤的。也好，既然都這麽認為，我也不堅持，你們快派人去調查，把調查結果盡快報到我這在研究怎麽處理。”

　散會後，老曲頭先走了，洪力把李天興留下，說:“你們中隊派兩個人去調查吧。”

　李天興滿不在乎的說:“調查什麽，一個菠蘿一個坑，哪有閑人去扯淡，就是派人去調查，南方說有那事，女方說沒有，問街坊鄰居都說不知道，怎麽辦?天下事事猶來了，何妨以不了了之。過段時間，其他連隊再有點別的事，老爺子又該去忙了，就把咱這點事忘了，他要催的緊，就給他胡編一套，哄過去就完了。”

　張團長笑著說:“對付老領導，你可真有高招，你要疼是不是裝的?”

　“我不裝怎麽辦，他東扯葫蘆西扯瓢，沒一兩個小時講不完，我站那，他越看越有氣，說不定一會還叫我到走廊裡站著去，把我弄成罰小學生站。我想辦法先坐下再說。”

　“支部意見也是你胡編的?”

　“我要說是我個人意見，老曲頭不接著收拾我?幸虧你當團長的說話有分量，一錘定音，老爺子不再堅持。

　洪力笑了笑說:“你們掌握著辦吧，再找張思劍談談，一定要處理好，不要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