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牽夢繞的夢中情人,馬上就能和我共進午餐,我內心中百味雜陳。
剛才林桂生說的話雖然有些刺耳,卻十分實際。她任素汐是青幫女大佬的乾女兒,是上海灘的紅歌星。上海灘多少富商、小開對她趨之若鶩?
而我,只是一個青幫裡的無名小輩。
餐廳的門打開,進來的不是任素汐。而是一個穿著絲綢長袍,外罩馬褂,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
“金庸,你回來了。”林桂生起身說。
這矮胖的男人,竟然就是上海灘的地下皇帝——黃金庸!
黃金庸看了我一眼。林桂生解釋道:“這就是那個殺了張恨天的巡警。他是咱們青幫自己人,還是‘大’字輩的。”
黃金庸看了看我,隻說了一句:“坐吧。”
黃金庸坐下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我尷尬的坐下,既不敢動筷子,也不敢多說話。
林桂生說:“今天中午素汐要過來吃飯。你先別動筷子,咱們等等她吧。”
黃金庸當沒聽到一般,夾起一顆小青菜放進碗裡:“等什麽等?這丫頭又不知道去哪裡瘋野了!阿桂,你也太寵著她了!前兩天竟然開著汽車在霞飛路橫衝直撞傷了五六個人!撞了人沒關系,關鍵撞的人裡有一個印度巡捕!幸虧我在巡捕房當著督察長,賠了好大一筆錢才把這事壓下去。”
林桂生笑道:“這丫頭性子野,你又不是不知道。”
黃金庸瞪了林桂生一眼:“阿桂,你就會包庇她!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上海灘追她的人很多,我看淞滬護軍使盧永嘉家的公子就很不錯。你跟素汐說說,就答應了盧家公子得了。”
黃金庸所說的盧公子,正式當日大鬧百樂門,差點砍掉我一隻手的盧小嘉。
林桂生說:“這麽大的事,我要慢慢和她商量。”
黃金庸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商量什麽商量?自古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黃金庸又拿起筷子,一邊吃飯一邊繼續說:
“那盧永嘉當著淞滬護軍使,手底下幾萬軍隊。雖說陳其美剛下野,姓盧的剛來上海灘算是初來乍到。因為咱們青幫替他張羅著軍餉,他有求於咱們,對咱們一向恭敬。可人家畢竟那是幾萬人槍!在官面上是上海的最高官長!誰知道他在上海灘呆久了,勢力坐大了,會不會不再把咱們放在眼裡?我早就打算好了,讓咱們乾女兒和他家公子結個親,也算買個保險。”
剛才我還對任素汐想入非非,現在她就要被黃金庸作為交易的籌碼嫁給盧小嘉那個花花公子了。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林桂生點上一根煙:“那也要看素汐願不願意。我可只有這一個乾女兒。”
黃金庸說道:“你自己都說是乾女兒了!又不是親女兒。。。。。。。”
黃金庸說道這裡,好像覺得自己失了言,有些抱歉的看著林桂生。
林桂生把手裡的香煙狠狠掐在煙灰缸裡:“黃金庸,你這是嫌棄我不能生嘍?”
黃金庸放下筷子,用手推了推林桂生的肩:“阿桂,你看你,這當著小輩人的面呢。你怎麽還真生氣了。好好好,我說錯話了。當著這個小輩人的面,我給你賠禮還不成?”
青幫之人都知道,當初黃金庸只是酒樓的一個小夥計。是林桂生將他引入了青幫。黃金庸上位後,林桂生又盡心輔佐,當了黃金庸的左右手。可以說,沒有林桂生就沒有黃金庸的今天。
至於他夫妻二人沒有子女,
江湖傳聞,二十年前黃金庸得罪了人。那人勢力很大,綁架了林桂生並將其女乾,這導致林桂生終身不能生育。黃金庸覺得自己虧欠林桂生的,便從不納妾,二人自然就沒有了子女。 “阿桂,別生氣了,快吃飯吧。我給你賠禮,要不要我在小輩人面前扇自己兩巴掌啊?我的好阿桂!素汐愛嫁給誰就嫁給誰吧!我不管了還不成?”黃金庸滿臉堆笑的對林桂生說。
林桂生這才點點頭:“這還差不多。我乾女兒的婚事,雖然要門當戶對,可也要看她自己的意思。盧家的那個公子,我早就聽說是個風流陣裡的急先鋒,素汐嫁過去,只有吃不盡的苦!”
誰能想到,在上海灘不可一世的黃金庸,對待自己的夫人竟是如此的溫柔?
聽到黃金庸說不讓任素汐嫁給盧小嘉了,我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既然名花暫時無主,我就還有機會。
這時,飯廳裡一陣香風飄來。任素汐來了。她今天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裝上衣,一條黑色的長裙一直延伸到她的腳踝,一頭烏黑的長發更讓她鵝蛋般的臉蛋更顯秀麗。
“乾爹,乾娘。咦?這不是我在百樂門的那個舞伴?”任素汐朝我點點頭。
“素汐,有外人,端莊些。”林桂生說。
任素汐一吐舌頭,規規矩矩的坐下。
“快吃飯吧!阿恆,別愣著啊,動筷子!”林桂生對我說。
在黃金庸和林桂生兩位青幫大佬面前,我不敢多說話,只能埋頭吃飯。
任素汐又笑道:“我說你上輩子是不是餓死鬼托生啊?要知道人的嘴巴除了吃飯,還要說話。怎麽一句話都沒有?”
我朝任素汐尷尬的笑了笑。
這時,管家阿平走了進來。
阿平走到黃金庸身旁,說道:“老爺,有事情。”
黃金庸一邊嚼著一塊臘肉,一邊說:“吃個飯都不讓吃安生,說吧!”
阿平掏出一個本子:“張笑林剛才打電話來問,從安南運來的六百箱鴉片已經到了碼頭,是低價沽貨賣出,還是等等行情?”
阿平嘴裡所說的張笑林,在青幫裡地位僅次於黃金庸和林桂生,坐著第三把交椅。此人四十來歲,是上海灘有名的鴉片大王。
黃金庸頭也不抬的回答:“行情不行就等。我們暫時又不缺錢,犯不著賠錢賣出去。”
阿平又問:“玄武堂裡的一個香主,竟然無故丟了筷子,將另外一個香會的香主給殺了。這一場武鬥雙方死傷將近兩三百人。”
黃金庸說:“哦?丟了筷子?”
在青幫的暗語中,香會香主丟筷子就是下令與敵對的香會武鬥。武鬥可不同於文鬥,是要死人的。
黃金庸又說:“把那個丟筷子的香主抓起來,執行家法。”
林桂生插話道:“這事情我知道。玄武堂的那個香主,自己的小老婆被對方睡了,這種事情男人怎麽能忍?這哪裡是什麽無故?死的那個香主,我看是咎由自取。”
黃金庸聽林桂生這樣說,馬上改口道:“那就找個人,頂了那個死了的香主的位置就是。”
看來,林桂生在青幫的大事上,也可以輕易的影響黃金庸。
吃完了飯,黃金庸這才想起了我。他對任素汐說:“我對這個人有些話要說,你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