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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灘一九一七》第24章 秘密(下)

  我在教會學校上過學,雖然沒什麽大學問,卻也識得幾個字,看得懂報紙。既然看得懂報紙,大人物之間的事,也能了解個大概。

  三年前,G民黨的宋先生在上海被殺,種種跡象表明是當時的大總統袁世凱指使人做下的。宋先生被殺,輿論大嘩。孫先生就組織了一批軍隊打袁大總統。這批軍隊裡,就有前任上海都督陳其美的滬軍。

  報紙上說,這件事叫二次革命。

  後來,孫先生敗了。追隨孫先生的上海都督陳其美下野遠走日本。

  誰能知道,我搶胡雲春的這張圖,竟然與這些大人物息息相關?

  我對胡雲春說:“我是一定會殺你的。你要是活著出了這個荒村,絕沒有我的好果子吃。都說將死之人其言也善,你能不能說的再仔細點?”

  胡雲春點了點頭:“罷了,我就告訴你吧。”

  胡雲春看了一眼天,開始一一道來:“我和張恨天都是追隨過孫先生的。袁世凱上台後,我被降職到閘北做了警察署長,他被降職到了浙軍。三年前,二次G命爆發,上海都督陳其美響應孫先生起事。上海是個遍地黃金的富庶地方啊!陳其美不費吹灰之力就為孫先生籌募到了很大的一筆軍餉。

  可惜陳其美的軍餉還未送給孫先生,二次革命就失敗了。

  這筆軍餉,如果存進銀行,肯定會被袁世凱查封。於是陳其美在去日本前,將軍餉全部換成了黃金,藏在了某個地方。”

  我說:“然後就畫了藏寶圖?那你和張恨天又是怎麽知道藏寶圖的事的?”

  胡雲春回答:“的確是畫了藏寶圖,而且一分為二。這事情知道的人本來一共只有三五個。其中就包括我。我是孫先生信任的人。二次革命時,孫先生命我不要參與,繼續潛伏在閘北警署。陳其美畫了藏寶圖後,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我。他將一半藏寶圖交給了我。”

  我問:“另一半藏寶圖給了張恨天?”

  胡雲春點點頭:“沒錯!另一半的藏寶圖就在他手上。這麽大的一筆錢,他起了歹心。他對我說,革命這麽多年,他已經厭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讓我和他把這筆軍餉取出來,招兵買馬,自己拉起一支隊伍當督軍當大帥。我自然不同意。於是我們兩個反目。

  我和張恨天當初一起拖著清朝的辮子去日本留學軍事,感情像親兄弟一般。你說我手裡的勃朗寧跟他的一樣。那是因為這槍本來就是一對兒,一雄一雌。雄的在他手裡,雌的在我手裡。”

  我看了看手裡的槍,笑道:“沒想到這槍還是母的。”

  胡雲春又說:“本來知道藏寶圖的事的人,只有三五個。我剛才說過,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三五個人知道的事,就稱不上秘密了!漸漸的,這件事有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其中就包括如今的淞滬護軍使盧永嘉。盧永嘉先來找我,我弄了一張假圖給了他。反正二圖不合一,盧永嘉是不會知道圖有假的。

  盧永嘉又去找張恨天。張恨天不願交圖,盧永嘉就抓了他。他後來買通獄卒逃跑,回到原部隊乾脆領著一營弟兄造了盧永嘉的反,落草為寇。”

  我說:“張恨天落了草,做了長槍黨,就一直在找你要另一半的圖,對吧?”

  胡雲春說:“沒錯。這幾年來,我明著是沉醉於在租界尋花問柳,實際上卻是在躲張恨天。”

  “那你為什麽突然來這兒找這一半圖?”我問。

  “你沒看這幾天的報紙麽?張勳在北京搞複辟,溥儀又重新登基。孫先生正在廣州組織軍隊護國。我想帶著這一半圖,去廣州找孫先生。”胡雲春說。

  “我想知道,這軍餉一共有多少錢?”我問胡雲春。

  “三萬兩黃金!足夠武裝兩個師!張恨天想要這筆錢,就是為了拉起兩個師的隊伍,自己當一方的軍閥。這年月無錢不聚兵,他和我一樣,都是行伍出身。只要有錢,他知道怎麽拉起一支隊伍。”胡雲春又說。

  我有些奇怪,那日在藝林賭坊,張恨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不是都不想活了麽?不是都讓我拿槍打死他麽?他既然已經是心如死灰,一心求死, 為什麽還要費這麽多周章弄什麽藏寶圖,找什麽寶藏,拉什麽隊伍?

  問題的答案也許胡雲春知道。

  我將我和張恨天如何相識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胡雲春。

  胡雲春大笑道:“你是被他騙了!他這個人我了解,滿腹的心機。我估計是你巡街的時候,被他看見。他早就知道你是巡警,他那麽做,只是有意想結識你,利用你在警署做他的內應查探我的行蹤!”

  我問:“可他當時已經把手槍給了我啊!只要我扣動扳機,他就要命喪黃泉!他怎麽就知道我不會開槍?”

  胡雲春又笑:“你還真是幼稚。以為對他的了解,他給你的手槍裡,根本不會有子彈!”

  原來是這樣!好一個滿腹心機的張恨天,我想利用他和長槍黨上位,卻被他耍的團團轉。

  “好了,秘密已經告訴你了。你記著,你把圖交給張恨天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給不給他你自己看著辦吧。要開槍就快點。朝著我的頭開槍,別讓我受多余的罪。”胡雲春說。

  我舉起手槍對著胡雲春。

  事到如今,也只能殺了他。如果他活著,萬一被張恨水抓住了,張恨水就會了解我也知道了這麽大的一宗秘密。

  還有別的什麽大人物,如果知道我手裡有這半張圖,他們也會不顧一切的弄死我。

  我雖然最近在青幫很紅,可始終只是一個乙等幫眾。青幫不會為了我這樣螞蟻一般的小人物和眾多大人物為敵。

  我下定決心,正要扣動扳機,感覺後腦被重物一擊。我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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