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背後打悶棍的,絕不會是什麽好漢。
我隱約感覺有人在我胸口胡亂的摸索。
然後一個聲音傳來:“呵,胡雲春,你聰明一世,卻糊塗了一時。”
我把眼睛偷偷睜開了一條小縫,卻不曾起身,裝作是昏迷的樣子。
站在我和胡雲春面前的,正是那位長槍黨首領張恨天以及他的十幾個長槍黨兄弟。
張恨天將從我胸口搜出的半張地圖得意的朝著胡雲春揚了揚:“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胡雲春有些驚愕:“你是怎麽找到這裡來的?”
張恨天對手下說道:“你們到村子周圍警戒,沒我的令不準過來。”
看來張恨天手下的人,不知道寶藏的事。他支開手下,就是不想讓他們知道。
張恨天指了指我:“我本想讓那個傻貨給我報信,你一到閘北,我就能從他口中得到消息。卻沒想到白費了一番心機。你那輛福特汽車在閘北區太惹眼了!你把車開出警署,正好途徑花坊被我看到了,我馬上就跟弟兄們騎著快馬朝著你汽車開走的方向一路尾隨。”
花坊邊就有個馴馬場,看來張恨天是早有準備。
胡雲春歎道:“看來我今日該有此一劫。不是這個人殺我,就是你殺我。反正也是一死,你快動手吧!”
張恨天看了看那半張地圖,說道:“我為什麽要殺你?你的才乾我是知道的。只要我們兄弟齊心,又有這批黃金做保障,我們很快就能拉起一隻隊伍,打出一片天下。雲春,跟我乾吧!到時候,我做大帥,你做我的參謀長。”
胡雲春冷哼一聲:“張恨天,你怎麽墮落的如此自私,如此卑鄙?你當年的理想呢?救國救民的主張呢?孫先生在民國建立後繼續奮鬥、抗爭,為的就是打倒軍閥,建立共和。可你怎麽墮落到想要背叛孫先生,當一個軍閥?”
張恨天大笑道:“理想?我問你,我們當初拚死亡命的反清,最後得到了什麽?這麽多年,我看清楚了。什麽都是假的,只有錢和槍才是真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雲春,我最後問你一句,你真的不願跟我走一條路麽?”
胡雲春說:“你我已經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快動手吧,我丟了陳都督給孫先生準備的軍餉,我也無臉去廣州了。我只求一死!”
張恨天道:“別急,我先看看這圖是真是假再說。”
張恨天將兩張地圖合在一起,臉上的神色由喜轉怒。
“這上面,這是些什麽鬼畫符?我怎麽看不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張恨天質問胡雲春。
胡雲春說道:“這些符號是一種特殊的密碼。只有我懂,你過來,我告訴你。”
張恨天附耳過去,讓我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胡雲春竟然張開嘴,咬住了張恨天的喉嚨!
張恨天掏出手槍,想要打死胡雲春。他卻忽略了旁邊的我。
他以為我已經被打昏了,可惜,我是清醒的!
我一個箭步衝到他跟前,一腳踢飛張恨天手裡的槍。
胡雲春雖然雙手被我綁著,嘴卻死死咬住張恨天的喉管不撒開。這一咬,似乎碰巧咬住了張恨天的動脈。張恨天的脖子上滿是鮮血。
都說了兔子急了會咬人,看來人急了也是一樣。
我抱起一塊石頭,砸向張恨天。
“噗。”一聲,張恨天喉管血流不止,腦袋也開了花。
我解開胡雲春胡署長手上的繩子:“署長,
張恨天的手下都在村子周圍。時間長了他們肯定會起疑心。咱們快跑吧!” 胡署長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回答:“不幫你,張恨天就不殺我了?”
胡雲春的手下都在荒村周圍警戒。如果我們突圍,必定是雙拳難敵四腳,會被張恨水的長槍黨弟兄們打成馬蜂窩。
胡雲春拿過張恨天手裡的槍和兩張圖,對我說:“走!跟我下枯井!”
“下枯井?”我疑道。
“枯井下有一個地道,直通閘北!這是辛亥那年,同盟會打算在上海起事挖的!”胡雲春說。
“既然有地道你為什麽還讓我跟你一起來,讓我把你從枯井裡拉上來?”我問胡雲春。
“地道前有一道閘門,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開!事不宜遲,快!”胡雲春回答。
“我跟你走可以,這張恨天的屍首我也要帶走!”我說。
“都什麽時候了?你要一具屍首幹什麽?”胡雲春說。
“你別忘了,張恨天是長槍黨的首領!我冒著生命危險,廢了十分的心機,就是想拿住他混個前程。死了的張恨天,和活著的張恨天一樣值錢!”我說。
胡雲春歎了口氣:“你這種一心想往上爬的小人,真是無藥可救。”
小人就小人吧。我不答話,隻把張恨天的屍體丟盡了枯井中。胡雲春拉著繩子進到枯井裡,我也跟著進到枯井裡。
我劃著一根火柴,只見枯井壁上有一個一人多高的小門,門前有一道鐵閘。
我用盡力氣推,卻推不動。胡雲春也上來幫著推,我二人用盡了吃奶了力氣,鐵閘終於被推開。鐵閘裡,是一個通道。
我背起張恨天的屍首,對胡雲春說:“胡署長,走吧!”
胡雲春說:“這段地道直通閘北,離著出口可有四五裡!你確定要背著這一具百十多斤的屍體?”
我點點頭。
張恨天的屍首,是我在青幫和警署晉升的一條捷徑。我怎麽會放棄?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愣是背著一百多斤的屍體,在地道裡走了四五裡。
我和胡雲春在漆黑的地道裡走了不知多久, 終於,地道到頭了。
我們的上方出現了一個木蓋。我和他合力打開木蓋,終於回到地面上。
這裡是閘北豫園弄的一間廢棄房屋。我用繩子把張恨天的屍體吊出地道。
胡雲春對我說:“已經拿到了兩張地圖,這倒是意外的收獲。我馬上就動身去廣州。你救了我的命,我怎麽謝你?”
我指了指他手裡的槍,說:“你不殺我,就是謝我了!”
胡雲春搖搖頭:“我不像張恨天那樣心狠手辣,你救了我,我鐵定不會殺你的。”
我對胡雲春說:“那好!有了張恨天的屍體,我能得到不少好處。我是跟你出來的,就說是跟署長你出來捉拿長槍黨,一番鏖戰,殺了長槍黨首領。你嘛,被長槍黨的其他余黨捕獲,不知所蹤!”
胡雲春點點頭:“那就後會有期!”
“你這樣的大人物,還是後會無期的好。”我說。
我和胡雲春分開,我背著張恨天的屍首來到界面上。
一個背著屍首的人,自然引起了圍觀。
“怎麽回事兒?都讓開!”一個聲音傳來。
這聲音如此熟悉,正是巡街的胖老王。
胖老王一臉驚訝的看著我:“巡長,這屍首是?”
我對他說:“這是長槍黨首領的屍首!我先在這裡等你,你馬上去報館通知記者,記者到了,你再去警署報信!”
殺死長槍黨首領的大功,我才不想讓給黃副署長、杜探長他們。通知報館,無非是讓記者們替我做個見證,證明立功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