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灘地面上的包打聽都是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主。地面上多了幾隻耗子幾隻貓他們都門清。
我讓胖老王去找的那個孫狐狸,是閘北區最有名的包打聽。上次長槍黨藏身閘北區的消息,就是孫狐狸首先透給戚探長的。
孫狐狸拿錢辦事倒也痛快。不過兩三天,便探得了前清仵作王老栓的住址。
我來到王老栓的住處。他這住處是一座獨門獨院的四合院,他一個窮仵作住這樣好的房子似乎不合情理。
我進到院中,一個膚白貌美的小娘子正在勤快的打掃院子裡的落葉。
我問:“敢問姑娘,這是王老栓家麽?”
那小娘子說道:“老爺剛出去打酒了,一會兒就回來。”
我問小娘子:“你是王老栓的女兒?”
小娘子搖搖頭:“不是。”
我又問:“你是王老栓的使喚丫頭?”
小娘子又搖搖頭:“不是。我是他的老婆。”
我一陣愕然。這麽如花似玉的一個小媳婦兒,竟然是王老栓那七十多歲糟老頭子的老婆?!
看來王老栓最近是發了大財。否則他一個前清衙門裡的仵作,哪有錢買這四合院,又哪有錢取這麽個小媳婦兒呢?
“哦,那我等等他吧。”我坐在了院中石榴樹下的石凳上。
我猜測,一定是王老栓得了李天虎的好處,然後王老栓謊稱潘老香主的屍體裡沒有驗出毒物。
王老栓手裡提溜著兩瓶白酒,緩緩走進了院子。
我向王老栓出示了探佐的證件。
王老栓在前清是衙門的仵作,我這種公門人他見得多了,他並不怕我。
王老栓對那小媳婦兒說道:“翠雲,有客人來怎麽不上茶?真是沒規矩。快去沏一壺茶來!”
小媳婦兒的名字叫翠雲,一聽就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名字。看來這王老栓是花了大價錢把她從窮苦人家買來的。
翠雲應聲,給我們沏了一壺茶。
我問王老栓:“你是公門裡的老前輩。我有件事要求教你。”
王老栓頷首:“問吧,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問道:“如果想毒死一個人,最實用的毒藥是什麽?”
王老栓回答道:“自然是鶴頂紅。哦,這鶴頂紅啊又叫紅信石,說白了,就是砒霜。這東西藥性毒,人吃了立時沒命,又容易得,幾乎是最便宜最實用的毒藥。”
我問王老栓:“如果人吃了砒霜,會怎樣?”
王老栓回答:“自然是會死。”
我又問:“死之前呢?”
王老栓答道:“痛苦不堪,口吐白沫,掙扎不止。”
潘老香主在自己兒子的酒樓裡莫名其妙的死了。據潘老板說,當時在門外有兩個夥計聽候吩咐,並沒有聽到屋內有人掙扎倒地的聲音。
這說明,如果潘老香主真是被李天虎毒死的,那李天虎用的一定不是砒霜。
我問王老栓:“有什麽毒藥是能讓人無聲無息的去死的?”
王老栓剛要回答,似乎想起了什麽,他對我說道:“不知道。”
我笑道:“王老前輩做了一輩子仵作,這點事情能不知道麽?”
王老栓道:“你都說了,我只是個仵作,不是神仙。毒物這東西,從三皇五帝時候就有。天下的毒物多了去了,我哪能一一了解?”
我看得出來,王老栓是在刻意隱瞞著什麽。
我隻好對王老栓開誠布公:“王老前輩,
青幫三六香會前任潘老香主的屍首,是你驗的吧?” 王老栓說道:“是,怎麽了?那屍首上並沒有驗出毒物,這事情你可以去找你們閘北警署的戚探長嘛!驗屍的時候他也在場!”
我對王老栓說:“屍體上真的驗不出毒物?王老前輩,請恕晚輩直言,你在前清衙門裡做仵作,一個月才幾個俸銀?這樣的院子,怕是你當八輩子仵作也買不來吧?”
王老栓大怒道:“我說了沒驗出毒物,就是沒驗出毒物!至於我買這院子,那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翠雲,送客!
王老栓要端茶送客,我也沒什麽辦法,隻好轉身要離去。
王老栓嘟囔道:“哼, 怎麽說我也是青幫理字輩的人,到老混這麽一套宅院還要有人說三道四。”
我突然停下腳步:“王老前輩,你是青幫理字輩的老人?”
王老栓說:“是啊,怎的?”
我誠心想和王老栓套套近乎,套了近乎才好打聽事,於是我說:“前輩,我應該尊稱你一句師叔!我師傅也是理字輩的人!”
王老栓有些驚愕:“青幫理字輩的老人,活著的可不多了。你師傅貴香頭?何時入幫?貴姓?”
我答道:“我的引路師傅是青幫門下鴻盛堂四九香頭丁等幫眾理字輩曹雲芝,同治二年入幫。”
王老栓大驚道:“你,你小子真應該叫我一聲師叔!你的師傅瞎了一隻眼,諢號曹半瞎對吧?他,他是我的拜把兄弟啊!”
上海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廢了一番功夫找到王老栓,誰知道他竟是我師傅的把兄弟。
“小師侄,你師傅還好麽?翠雲,快去炒兩個菜!中午別走了,咱爺倆喝兩盅!”王老栓對我的態度大變。
翠雲很聽話的去到廚房,炒好了菜。我和王老栓在屋中的桌子上坐定。
翠雲端菜進來的時候,我撇了她一眼。她的臉蛋生的當真標致!身材也很婀娜,而且生著一雙吊梢眼。這吊稍眼俗稱狐狸眼,狹長的眼尾微微上翹,目光流動間分外迷人。
我聽我師傅說過,長狐狸眼的女人,十個倒有九個是蕩婦,是要偷漢子的!
這麽個二十多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兒給了王老栓這麽個糟老頭子,她要是不偷漢子倒成了新鮮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