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剛剛打開一個縫,助理在耳邊告訴我李思正站在門口,抽著煙,吞雲吐霧。我關了車門,往裡坐了一些:“我們從後門走吧。”車子從門口經過的時候我仿佛看到身後,一團盛怒的火光。 “小蔓啊,來了啊。”
“對不起啊安導,每次都比您晚到。”
“哈哈,我老了,不戀覺了。”我一直在努力尋找著導演的表情變化,試圖驗證我那個有些愚蠢但又似乎極有可能發生的想法。可我看不出任何端倪。
“安導……”
“怎麽了?”
“沒什麽。”
“你想問你那個朋友的事吧?”果然,他是一位導演。
“她真的來找過您了?”
“找我的人有很多,你也不要覺得有什麽。我還記得第一次去找別人時的情形,我也是想著很多辦法和途徑。每個人都有他的難處和不得已的尋求,你不能責備或是因此厭惡他,每個人走的路都會有人幫著多多少少修建一點,但是如果你隻想著別人幫你修好了大道,不能認真地走,別人幫你修得再好也沒有用,我要看實力的。”
我笑了笑拿起劇本看了起來,或者說是盯著劇本出神。我知道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因為今天來試戲的人我後來都記不清了。安導這些話像是說著李思,卻又更像是說給我聽的,可我卻沒有向他解釋李思不是我推薦來的。
我端著盒飯去休息室坐著,遲疑了一會,不知道是不是要給李思打個電話,後來還是放下了手機,準備吃飯。聽到李思的聲音時我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心虛。
“蔓,你怎麽沒叫我一起吃飯呢?”
“我還以為你回去了,吃了嗎?……嗯,對了,你今早去哪兒了?”
“蔓,我今早去找導演了。”她走了過來坐在我身邊,拍了拍身上那件昨天剛買的小洋裙,抬了抬右腳,像是將會擦了一遍灰塵的樣子,順勢就將右腿抬起擱在左腿上,很優雅的樣子。
“是麽,找他幹嘛了?”我更加緊張起來,總像是做錯了什麽一樣。
“當然是去求個角色當當了。”
“那,他給你了麽?”
“蔓,你覺得我漂亮嗎?”
“漂亮啊,你在我心裡一直都好看。”
“可導演看不上,因為我沒法像你一樣才貌雙全對麽?”
“你說什麽?”
“你說呢,蔣蔓?你覺得我說的是什麽?”她突然站起身瞪著我:“我以為我們是好姐妹,我以為你成功了會拉我一把,我以為你也把我當成閨蜜,可是結果呢?你成大作家了,現在都當上編劇了,認識了大導演卻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把我推薦出去很讓你丟臉嗎?”
“思思,不是你說的這樣的,我沒有推薦你是因為你不適合,下次……”
“不適合?!那誰適合?你是認為我配不上你的電視劇是嗎?也對,人家都是大明星,我算什麽。大四的時候你就紅得發紫,到處做活動,你有想過我嗎?我就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宿舍裡。你有才有貌,人家都求著你,而我呢,隻能去求別人,可我最好的朋友卻不幫我!我現在才明白,那時你帶我參加簽售會根本就是在向我炫耀你的本事!你回來時拿給我用的錢根本就是在嘲笑我的無能!”
“你怎麽這麽說?”
“那我應該怎麽說?說你出名了還想著我,帶我來這座城市住著你的大房子,吃著你施舍的幾頓飯?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安導麽?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你瞞著我是因為什麽?也對,
大學四年,你心裡藏著的秘密什麽時候想過要來告訴我這個外人!”她拿著我的錄音筆懸停在空中半分鍾後摔門而去。 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翻了翻包,沒有找到錄音筆,也沒有面紙,半張都沒有。我隻能哭,也不知道原因。是李思突然對我大叫後我的吃驚,還是她說的那些委屈讓我愧疚,或者是錄音筆被拿走了讓我緊張,又或者是那許久未曾提及的秘密再次洶湧出來。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對一個謀面次數屈指可數的男人沉迷了如此之久。
我想,我哭,多半還是因為秦深吧。所以我盡力想著秦深, 想著安導的話。逐漸睡去。
純粹的少年時光,它在青春紀念冊裡安睡,歲月靜好。如今,往昔的風情煙消雲散,一去難回。那麽多的回憶,一個又一個的比方說。它攬聚了年少時期的所有,不免成為藏汙納垢之地,卻是少年心裡最美的所在。
“蔓蔓,醒醒。”助理推著我,也不知在夢外叫了我多少聲,我醒來時就覺得頭疼,是額頭壓得久了,留下的印子,疼痛麻木。我摸著頭,看著助理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蔓蔓,怎麽了?困了嗎?眼睛怎麽腫了?哭了嗎?”
“沒有,可能是做了個悲傷的夢,夢裡哭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助理似乎經歷過這樣的事,深有同感似的拉著我講了足足有一個小時她做過的奇奇怪怪的夢,和睡著後莫名其妙說話的故事。我聽得不真切,已經都不記得了。末了她才想起來,她找我是為了李思的事。
“李思剛剛去找了安導,和他在休息室裡待了好久,出來的時候安導叫了攝影師好多人給她試戲呢。”
我忘記自己是不是立馬跑了出去,總之我到攝影棚的時候,李思正吃力地試圖將背得不是很熟的台詞融入她說不上表演的表演裡。我站在導演身後,很遠。我不知道為什麽腦子想的不是她是如何做到讓導演給了她試鏡的機會的,而是“李思,加油。”這就像電視裡完美的善良的女主角一樣,也就是俗稱著“傻白甜”的角色,看著讓自己都有些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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