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順風加大順水二天航行了近二百裡,要是反個方向只怕這一半也困難,因為江面不寬主力船吃水又深,之字也不大好走。背纖速度更不可能快,因為此時是大水,水的衝擊力非常大。
當然這一切也是計劃中早已確定的,內河航行要更加熟悉水文情況,因而一個汽車駕駛員只要駕校學習幾次便可以考駕照,一有駕照便可駕車駛遍全國。而一個輪船老大不熟悉航道與水文將船開擱淺那是輕的,撞壞撞翻了船也不少見。進港要引水,去不熟悉航路請帶路這是航船人常識。
因為如此方少雲早就讓人假扮商船調查堵河與漢江的水文情況,如堵河就是調查水深足不足,還立了水位標尺。這次出來也是幾十條哨船與巡邏船在前面輪流各測一段水深,以防萬一。不料這措施還真起了效果,要不還真有可能撞壞一艘主力船。
堵河是山溪型河流,沒發現有沙灘暗礁,但漢江上有的灘塗伸出很遠,你在中間走準擱淺,有時要非常貼近一邊岸灘才是主航道,不調查清楚不行。這也是主力船吃水太深的緣故,若是五十噸級的主力戰船還好一點。不過越往下遊這樣的情況越少,暗礁險灘少見外因水緩不小而漩渦也沒多大危險。
因為準備工作做得好一路上又有哨船與巡邏船前面探路,又順風順流航行了二天,走了二百五十裡路左右一直平平安安,要說有什麽意外就是扣了二條商船。為什麽說是意外,原因是這二條商船不知那裡獲得消息,竟然運來私鹽欲與方家谷交易,而方家谷購買私鹽向來是有專業的商人在販賣。
私鹽利潤很高,而封建時代稅源有限,因而鹽鐵是重要的賦稅來源。其實你政府收稅一高走私便會自然而然出現,這乃是利益動人,這時代商品缺乏價差也不大又少禁止,後世只要利益大什麽東西不走私。大到汽車小到手表,家電、日用品、化妝品、奢侈品,吃的用的都有。
這二商船是一夥商人租用的,只聽到風聲竟然就沿長江上來欲賺票大錢。方少雲獲知這情況後,沒有下令放船,這是因為佔領區將擴大,直接拿下來放在襄陽辦個精鹽工場也用得著,因而下令先扣下到襄陽後議價全收購了。
扣下的船本只需拿走帆、櫓就行,現在要全買因而告訴他們自己乃是他們要去的方家谷人,現在有打仗的任務。讓他們遲一日返回襄陽就將他們的鹽全都買了,但價錢太離譜不行。撂下此話執行任務的哨船就離開了,留下幾個士兵讓無法動彈的商人們忐忑不安又無可奈何地等候。
第四天的停泊地距襄陽只有五十裡路,這天午餐後才開始作啟航準備工作,到下午三時才升帆啟程。行了二十裡已是黃昏,晚餐提前了一個小時,就餐後所有的士兵都強製睡下。
此時天已黑蒙蒙了,不久向外望去黑沉沉地已看不了多遠,而整個船隊進入了真正的夜航模式。此處江面比之前開闊,因而除了幾處投有浮桶標志主航道外,連哨船與巡邏船也甚少出現。
方少雲與水民及朱明心、展伯遠等七八個人就在舵房默向前觀望,雖然大戰未起,舵艙望著外面最多只能見到幾隻桅燈,與在指揮艙也一樣無能為力,但在舵艙有個親臨現場感,因而幾人都隨方少雲在這裡向外觀望。
等待的時間最漫長、最考驗人的耐心,方少雲知道這次襲擊十之八九會成功,但沒有成功之前誰也保證不了意外發生。有人說笑:戰爭不是比誰聰明,而是比誰犯錯較少。以完美一百分而言一場戰鬥打下來,即便是大勝多少會有些失誤地方,因而說比犯錯少也是說得通。
比如現在他一切計劃好了,也料定襄陽只剩下了老弱殘兵,且也不可能有充分防備,但實際上如何還真不好說。或許一個極偶然的情況下自己的行蹤被暴露了,或許登城時發生意外這些都是有可能的,即便是萬之無一也是無法絕對保證呀。
這個時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方少雲知道這一步的重要性,心裡將焦慮與不安一點一點壓下,過一會兒覺得自己無欲無求,竟然變待得空靈起來,靜聽風吹帆的啪啪聲、船前行激水的澎湃聲。
正覺得自己怎會如此靈敏水民長歎將這妙境破壞了,方少雲張眼前望見有標志燈在便知道登陸場到了。這次不是停泊,因而一條條船以較快速度向灘地衝去,因而上灘時船的震動比較大,而船頭也輕微擱淺在灘塗上。
等八艘船都衝灘行穩,系纜、開船頭門、放跳板等一切結束時間約在十點左右。主力船上的士兵開始被傳令起床後候著,而方少雲上灘地見了王大力與祝德寶二人。他倆將率偵察連與特務連先行出發,偵察連是向外擴大警戒區,而特務連的任務是標志道路,查清城牆上守衛情況,在大部隊到達前至少登上城牆。
登陸場距襄陽城約五裡路,這個距離微弱燈光已經不大可辯了,況且護衛隊所用的風燈光線隻照底下與背著城的方向,經過試驗二裡之外不知道有這種燈者已極難發現。專門尋找三裡路也難發現,五裡外城牆上的人即使再警惕也不可能發現什麽,除非他們也有望遠鏡,可惜沒有這個可能性。
隨著偵察連分成幾路向兩側警戒搜索及特務連向襄陽城方向搜索並標志道路,不斷有訊號傳回。不過此時的訊號只是一組三下,一般大概表示下安全或有情況等幾個簡單意思,真有複雜情況還是由人回來匯報,多打燈光信號易引人注意。
這些訓練與戰術是這時代不可能有的,那是方少雲根據後世影視之類所獲得的知識讓護衛隊訓練的。因為這時代沒有這樣的手段,因而護衛隊的行動根本不被人發現,誰也沒有想到在距城只有五裡路外一支數千人的軍隊正在登陸,其前鋒正在向城牆摸過來。
襄陽城裡的兵將還真只剩下老弱,呂文煥隨伯顏出戰帶走的當然會是比較精壯些的。不過這些老弱守襄陽多年,這些年一直在打仗,論行伍經驗及戰場廝殺經歷還是少有人可比的。
只因身處大後方,又是松懈下來已久,這些兵士已不複當年的悍勇與毅然決然,他們現在想的是不打仗後怎麽辦。眼看宋朝已經不可能支撐下去了,不打仗了軍隊肯定要裁減,而裁減對象主要是他們這些老弱。
從軍多年身上滿是傷痕,農活既生疏也乾不動了,因而戰爭順利進行讓他們既寬慰又憂愁。寬慰的是終於不必再上戰場拚命廝殺,他們已經身心二疲這樣的生活根本不大想乾。但被軍隊裁減也不是好事,當兵吃糧,在軍隊多少有碗飯吃,離開軍隊如何渡日還是愁人。
整個襄陽軍隊如此氣氛城牆上的巡邏隊也不會例外,此時白天雖然已經比較暖和,半夜還是涼颼颼的,因而東門巡邏隊呆在已經殘破的城樓裡,破洞也被爛磚堆疊堵住,十個人各自倚牆坐在亂草堆上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著。
老兵們也沒什麽可扯的,此時有人提到某原同伴什麽時傷了,這幾天看來熬不下去了。
有人接口:''死了也好早死早安心,省得活著也受罪。''
另一個人打趣道:''你的金娥不要啦,不要送我吧。''
另一人突獲靈感說:''三娃子這年頭小寡婦還真不少,要不老哥幫你找一個?''
這話未落地有人接口:你別害人了,三娃子那裡還弄得成?''
''你這死耗子,要不比比咱倆誰大誰硬?三娃子氣急敗壞。
''好、好、好,你硬行了吧,可你能養活人家嗎?''這話引起一片歎息聲,並冷場了好一會兒。
''前幾天我見到了我村裡的小娟,那時她真美,可惜我家窮啊!問她才知道全家都讓元軍殺了,她現在靠賣肉為生。我一摸口袋才十文錢,幫不了她什麽啊!''這聲音有些低沉。
''賣肉還不好?''這人遲鈍。
''好你個頭啊,賣什麽肉?人肉啊!''這位看不下去。
''啊!、、、''無言可接。
''想我當初那一隊人如今只剩下三二人了,有沒有媳婦算啥大事。''三娃子言道。
''我大哥就是為救我死的,可現在找誰、、、''這話才一半便說不下去。
''這個月軍餉不知能發多少?''這是眾人關心的。
''發你個頭,該巡邏了。''什長發話。
''有什麽人呀?巡什麽邏呀?''都是老兵什長權威不足。
''外面望一望吧。''什長退一步道,並帶頭出門。眾人也三三兩兩跟著走出門來到城牆邊向外張望起來,然而微弱的月光下看不清什麽。
''鬼火!看、、、''有人眼尖。
''這幾年死的人多,我三弟就死在那一帶,也許是他心有不甘。''言者語氣竟然平和。
''是呀,能活下來就好, 這黑洞洞的有什麽好看,還是去草堆躺躺舒服。''這位沒說完轉身走了。
其他人望望四周實在沒什麽異常,包括什長便車身以快步走進安樂的草窩繼續閑扯。不過此時已是半夜,不少人打起瞌睡,隨後所有人都臥在草堆或深或淺睡了。
這些老兵言語之粗魯,於生死之漠然,可見得這些人這幾年的生活之艱險,朝不保夕的日子一長便有點麻木不仁了,而今他們的心有如頑石一樣難於打開。
相比之下護衛隊員都是年青人,沒多少戰爭經歷,基本上沒見到過戰友血淋淋地倒在自己眼前。但他們經過嚴格訓練,並被告知他們將負擔將華夏民族從蒙元鐵蹄下解救出來的重任。而他們也自信自己的護衛隊是史上最強的軍隊,必將完成這個任務。
正是嚴格訓練加思想教育,護衛隊員們朝氣蓬勃,在襄陽巡邏隊閑扯時憑著他們的訓練與裝備優勢,特務連正一步步向城牆摸了過來。
與護衛隊其他連隊比特務連與偵察連的裝備最好,訓練時間也是最多,而且實戰經驗也是最多,因為特務連成立後六縣的縣城都是他們摸下的。雖然這些縣城摸下時最多碰上敲鑼的巡夜人,但夜間行走、攀登城牆之類事已經乾熟,今天只是再一次重複而已。
雖然這次城牆上可能會有巡邏隊,但他們訓練過如何徒手登城、如何接應、如何截殺、如何打手勢及如何伏地聽聲等技能,城牆上有人正好練練手。只是此次行動要先保證大部隊悄無聲息地登上城牆,這任務比隻奪城門困難許多,尤其要更注意不可驚動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