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仁來訪正巧他也不大忙,近來流民陸續而來又有增加趨勢,但各個安置地早已考察好,連安置與改造方案也早已擬訂好,幹部培訓班培訓了二個班八十人,也就是說來個上萬人也沒事。
而糧食基本上沒有財主敢拒絕出借了,有幾個冥頑不靈者護衛隊一個排上門再次送信後,抵擋不住壓力也自備車輛送糧上門。連一些未接到信的中等戶也有自己送糧上門的,加上縣城商戶幫助采購的量也有擴大,並且也送了一部分。加起來一算不過十天已經有四千人一年口糧,只要保持十天時間就足夠方少雲所希望的數量。
因有父親總理雜務,方少雲見第一個讀書人來訪,他也不好太冷待,正巧水泥船完工過了保養期,天氣又好正在下水,他請謝家仁一起去看看。
在造船工場謝家仁見到的是怪模怪樣,內外壁又非常光滑的一條船正在被數十人推拉著往水裡弄下去。他沒有問這是什麽材料,因為這需要問嗎,至於光滑些顏色怪異些那是不知道方家人用了什麽手段吧。
到是為什麽這樣怪模怪樣他很好奇而忍不住開了口,方少雲笑道:''這船型是我們去年造船時根據用途特意設計的。你看這船如雙船合一勝在平穩,中間是車漿也不易發生碰撞。若說運輸這船不定方便,若比車船這船不快,若在這湖中使用卻是非常合適。''
''當時我們雖只需要能布網的小船,卻沒有人會操弄,真造了小船有可能網未撒人先掉水裡,大冬天這事會有麻煩。這個船型正適應我們,這船誰都會使用,也不怕風浪,走,去那艘船乘著感受感受。''
方少雲等水泥船下水後看了一下吃水雖比木船深了一些,卻也仍然能載木船八九成貨左右心就大大放寬。這還是自己已經加厚船壁的結果,心裡雖然有把握,然而畢竟是第一次做心裡多少有點懸,這下放心了。
船下水後幾個工匠過來請示如何乾活,方少雲安排好他們帶謝家仁上了一旁停泊的小木船。到了船上隨他身邊的少年踏動車漿與舵配合,後退、轉彎、前進十分方便,船雖小卻沒有晃蕩感。
謝家仁見了也有點童心大發,上前踏踏車漿掌掌舵,然後感慨地說這樣的船遊玩連船娘也不用,真可以獨自悠哉遊哉。
玩了一會兒他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坐近方少雲問他為什麽說元軍會南侵,方少雲反問為什麽不可能。謝家仁才想到關於元軍會不會南侵沒人會否定,只是基本上都認為宋元將會長期相持在長江一線。於是改問他為何對形勢如此悲觀。
對謝家仁的問題方少雲也說不出過硬證據,他沒有讀過正正規規的歷史書,歷史知識來源於電影電視電腦及小說雜志等,所以雜亂無章及謬誤夾雜,正史野史正說戲說混成一團,既然如此讓他說出元軍必將攻佔南宋的理由也不大過硬,這時他很想吼一聲這是歷史證明的。
只是這話怎能出口,歷史是過去式,而現在是預測,他只能說之前金也曾橫掃過江南。雖然被嶽飛等趕走但金國力弱,初期也志不在佔領江南,連東京汴梁開封一開始也隻立了個兒皇帝。而元滅金雖不是不用吹灰之力但其主力遠征歐洲,一開始並不在此,因而元遠強於金是不爭之實。
其次宋元雖如同宋金在江淮間相拒,但元地各地軍閥已經完全臣服,不似金時這些軍閥是半獨立的,所以元南侵軍力足又無後顧之憂,現在唯缺一個突破口。
元宋二軍交戰是宋軍屢戰屢敗,
不比宋金初期嶽飛等將領愈戰愈勇,有恢復之勢。屢戰屢敗的軍隊沒有敢戰的勇氣,將領也沒有剛冒出來那麽有種銳氣,一旦再連敗數陣只怕人人都有畏懼之心,雪崩似的潰敗也並非不可能,傳檄而定就是如此。 元軍雖強但對於堅城還是有點無能為力,現在攻打襄樊如此吃力就是明證,而宋軍將領雖不敢野戰而有所恃也在此。若元軍一旦攻佔襄樊又具有能力短期破城,敢據城堅守的人會少許多,而江南有幾城如襄陽般高大又堅固?
至於說元軍水軍弱,這個不錯,但元軍能將襄樊圍困成鐵桶一般也包括水路的。真正大戰船元軍缺乏,但小戰船並不少,這裡江面不寬渡江作戰足已。
沒有陸地支撐的水師再強也只是無根浮萍,必將退至下遊。況且宋軍船雖大些,將領可有敢拚死作戰?還有元軍船雖小一些也沒有代差,小河裡還可以火攻,船雖大又有什麽用啊。
這一切都在看襄樊,襄樊一失只怕形勢會直轉而下。另外守襄樊的呂家也可能力屈而降,若是如此只怕沿江更加不用守了。有呂家珠玉在前而勸降,沒有多少戰心的將領會有多少堅守不屈?
謝學仁聽方少雲一席話恍如夢醒,其實現在這些樂觀的人大部分僅是在麻醉自己,屬於自我暗示的作用。為何如此還是源於內心深處的恐懼,雖然大多數人並不清楚前線情況,心裡沒個希望戰亂降臨。
謝學仁同樣不了解襄樊現狀,久守必失乃是事實。如太原北漢時守了多次,幾乎是堅如磐石一般最後守不下去了,後來金攻打太原也是守了多年,最後還是失去了。
還有若呂文煥力竭而降,沿江守將幾人能堅持。這事似乎是大家沒有想過,可能嗎?這個誰敢打包票。蓋棺論定,沒有人打包票就是有可能。
方少雲之前談及元軍將南侵因受眾都是普通人,所以泛泛而談時多,真正總結具體原因時沒有。就是他自己也感性大於理性,因知道那是史實而不曾細思過其必然性。
不想今日被謝學仁逼問突然間想起前世的不少東西吐口而出,一下子連自己也有點感歎,原來不少東西潛伏在自己思維意識深處,以後不可懶惰該多回憶回憶。
謝學仁也沒期望方少雲能有多少真知灼見,聽到他侃侃而談心裡的震撼如濤天巨浪。這不單是方少雲的年幼,更有他所言條分縷析言之成理啊!如夢方醒之余,才覺得自己少年時拾紫衫如拾草芥的自負何等可笑,與方少雲一比雲泥之別啊!
謝學仁雖是來方家谷聽方少雲高見的,得聞之後夢醒心酸,一時間自艾自怨哀心若死。他心裡二個天都塌了,一個是大宋的天,聽方少雲一分析還真是十之八九要塌了。另一個是他自己的天塌了,原來天下之大能人太多,連個孩子也比自己強。
愣怔了半晌謝學仁才回過神,翻身屈膝向方少雲一跪並拜了三拜。口中還出言:''恩師在上,請收下冥頑之徒,今後吾定當追隨恩師左右,日夜聽取恩師教誨。''
方少雲正自自省,被他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扶他畢竟人小力弱那裡能扶得起只能放棄,隨他拜罷起立後才說:''我的話也只是一管之見,本著有備無患古訓才早作點準備而已。你比我年長太多,雖說是學無長幼達者為先。但我只是偶有所得,稱不上達者,所以你我還是平輩論交為好。''
就這事二人爭執一回後謝學仁讓了步,說我不稱你為師但心裡認你為師你管不了吧。接著他問起方少雲欲與富戶聯結乃是何事。
說起正事方少雲也不再糾正師不師的,說起他的想法。方少雲的想法是他沒有實力出山野戰元軍,但據山而守卻是不大難。
富戶們不大相信元軍會進攻南宋,再說他們現在躲避起來也為時過早。所以方少雲覺得自己地盤上有些小山谷不大好利用,富戶們大可在這些地方建築城堡,再開墾些菜地及儲蓄些糧食,元軍一來就有個逃避之處。
富戶在方家谷地盤上建城堡,方家谷可以出材料出勞力還可提供兵器。富戶是出錢出糧,幫助方家谷向外銷售產品,也幫助方家谷采購所需的物資。這樣一來是雙嬴,方家谷有更好發展機會,而富戶也多一個退步之地。
聽了方少雲的話,謝學仁連聲稱讚大善。並說:''方師嘴裡甚多新詞各有其妙,雙嬴一詞更加合適,這一來方家谷與富戶各得其所,確確實實是雙方都嬴。太妙啊太妙,如此好事我要馬上要回去轉告家人及城裡大戶。告辭!方師!''話畢轉身想走不料見到的是四面湖水,不禁笑了起來。
方少雲見他率性也大笑,船上少年隨之和合,於是在一片笑聲中船靠了岸。謝學仁首先上岸,向尚在船上方少雲深深一揖,轉身就走了。
見他離去方少雲也不再挽留,這是個文學青年,身上文人習性較重,還是隨他之意吧。只是此刻回城怕有點晚,方少雲吩咐一少年去取二個肉包子,追上去讓他路上點點饑。
吩咐此事後方少雲去看了系在棧橋一旁的水泥船, 見幾個工匠及少年正在鋪設鋼筋與鐵絲網準備澆製平面甲板。覺得他們已經掌握技術他也沒有多留,也轉身離開。
轉了幾處工場在鐵工場陶鐵匠向他匯報自己叔叔已經到了二天,只是不好意思去找他。方少雲一聽立刻讓他去請,他就在村委會裡等候。
回村委會不久陶鐵匠帶著他叔父陶小五進來,陶小五應該有四五十歲,見了他比較拘謹。方少雲問了他的經歷知道從小乾活已經在煉鐵這行幹了近三十年。
之所以叔侄一個鐵匠一個煉鐵原來二人乃是堂份叔侄。原來二人住址相距頗遠,因戰亂才裹到一塊兒。而家人少有留存,二人才如親叔侄一般。
回憶的話題沉重,斑斑血淚啊!方少雲忙轉移話題問起煉鐵之事,讓陶小五畫了他經歷的煉鐵爐,及生產工藝。方少雲一聽這爐敞開大口,投料又少,了不得也只能出個千斤鐵,單就產量與自己要求不合。
而且隨著陶小五的草圖與敘述,方少雲前世的回憶不斷閃現,於是細細思考半天,然後與陶師傅邊畫邊商量新的小高爐方案,以及供風與平爐煉鋼方案。
陶小五也只有本來的一些經驗,原本以為可以大大報答方少雲的收留之情,兼也顯出自己的價值,那知方少雲提出的方案讓他覺得更高大上,自愧不如。
方少雲見他技盡於此也不大失望,因為這時代就這技術,於是次日召集坩堝煉鐵的人與陶師傅一起,就新煉鐵爐方案討論一番,決定了所有細節後方少雲就讓他們建設起新鋼鐵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