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祭這一天到來,秦都終於又歡悅起來,即便是在秦君三月喪期之內,但依然阻擋不了人們對於年節合家團圓的熱愛歡喜。
家家戶戶門前都點上了燈籠,掛上了春聯,來年又是一個好年。
王府,祠堂,君夫人正跪在墊子之上,看著自己夫君的靈牌,嘴裡絮絮叨叨。
“既然你去了,就安心的走吧!孩子們也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你就別回來打擾他們了。”
“你說你這一走,選什麽時候不好,偏偏要在這大過年的,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孩子們忙著祭祖,還要忙你留下的攤子,走的時候也沒安排好這些,這下大家都忙,都沒人來陪你了。”
“一會兒我也要去忙了,啟兒今天婚事,娶的是以前鎬京司市官的女兒,也算是名門貴族,不算辱沒了咱大秦,可惜你沒看見,不然你一定會高興壞的。”
“還有啊,開兒也帶回來一個女娃,看著也很水靈,估計事情也會成了。”
……
君夫人在祠堂裡說了很多,對著嬴其的靈牌,一直嘮叨了很久,就像是和多年的分別的老友一樣。
嬴開站在祠堂門口的陰暗裡,聽著自己的母親說了很久,直到君夫人帶著希望的似哭似笑的音容離開,嬴開才走進去。
他深深地看著秦君的靈牌,沒有說什麽,也沒有離開,他在等人。
“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
嬴開身後出現一人,是嬴賜,空曠的祠堂裡,兩人分外嚴肅。
“世子婚禮該開始了吧!”
“現在應該快拜堂了。”
“那便開始吧!”
“父王,驚擾了,先行告罪。”
嬴開雙膝跪下,磕了一頭,頭著地,然後站起身來,捧起台上的靈牌,向著王府大廳走去。
王府大廳內,眾人都很疑惑,世子大婚,卻不見其叔父、兄弟姐妹,唯有高台之上坐著孤孤單單的君夫人。
嬴啟很尷尬,因為之前他便與嬴開說好,讓嬴開早些前開,嬴開雖沒答應,卻也沒拒絕,但應該不會掃了他這個秦世子,即將的秦君的面子的。
還有嬴賜,即為叔父,在秦君去後,不應該站上前台來主持這場婚事嗎?
現場的氣氛有些尷尬,空氣安靜,高台之上的君夫人也沒有一開始喜悅的笑容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場世子的婚禮有得戲看了,來的人都是各國公侯代表,甚至有天子門生,都知道秦世子結婚之後,便是世子繼位秦君,然後秦國嬴氏祭祖,大事一件接著一件,卻沒想到這開始都是讓人難以預料。
頭頂上掛著新娘紅帕的白衣卿臉上全是哀傷與痛楚,眼角的眼淚從穿上這身新娘服裝開始就沒有斷過,這是一場完全由不得她的婚禮,像所有的平凡女子一樣,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何況她知道了嬴開是秦二公子,是即將成為自己的夫君弟弟,命運給她開了個天大的玩笑,而她卻在這個玩笑下不由自主。
“一拜天地!”
吉時已到,大婚的第一道儀式到來。新婚兩人回頭朝著門外的青天大地盈盈一拜,天地之間掛起了一陣大風,似對這一拜的祝福,也好似嘲諷。
“二拜高堂!”
高台之上,君夫人笑靨如花,這是他自知道秦君死後最開心的一次笑容了。
“嬴開怎麽還沒來啊!白丫頭都快要和別人拜堂了,他怎麽還沉得住啊!”
一旁的賓客席裡,
掘突低聲嘀咕。 “不是快要,是已經拜了。”
掘突身邊,坐著的是楓缺和小姐姐,此時聽見楓缺的話,小姐姐忍不住提醒道。
“對啊,嬴開這貨還在幹嘛,他的小妾都快被人搶去當媳婦了,還不搶回來!”
說話之人是應采兒,一身深紅的長裙,比新娘子都要耀眼,惹得客廳上眾人不住的朝這兒看。
幾人坐在靠門的桌邊,不住的朝著外張望。
“夫妻對……”
“慢著。”
這最後的“拜”字尚未落下,就被打斷了,掘突站起身來,這最後打斷的話正是他喊出,而他身邊楓缺等人在他喊出話來之後就離開了,這種風光的場合就該給掘突一人。
“你是何人!”
“我是新娘子的故友,想問她幾句話,問完你們繼續。”
“先別急著問?”
說話之人是坐在右首的一位老者,滿頭華發,就連胡子都是白的。
“敢問小友可是鄭國世子——鄭掘突。”
這話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太史伯陽父。”
嬴開看著這個老家夥,頭有些疼了,這是老冤家了
“看在你父的名義下,我不為難你,自負雙手雙腳,跟我回京。”
“老家夥,你以為我當年能逃出鎬京,是憑運氣嗎?”
“的確是運氣,左右還不速速拿下天子通緝的賊人。”
伯陽父朝著大廳門外的衙役喊到。
“主人都沒發話,太史何必著急呢?”
大廳之外傳來低沉的話語,嬴開捧著秦君的靈位,低著頭走了進來。
“開兒,你在幹嘛,怎麽把你你父王的靈位捧著啊!”
君夫人從高台上急忙跑了下來,差點摔倒,幸的嬴央兒急忙上前扶助了她,也攔住了她。
大廳裡面的來見證秦君繼位的各國代表也看見了這荒唐的一幕,大家臉上原本就少有的笑容一下子全部凝住了。
“大婚怎麽能不拜父王呢?”
嬴開淡淡的說道,不知是對著眾人解釋的,還是朝著嬴啟說的。
嬴啟呆住了,在座的的賓客也都呆住了,君夫人更是指著嬴開大吼:
“開兒,你要幹嘛?”
“父王就在這兒,拜吧!”
嬴開穿過兩人上前去,將秦君靈牌放在了高台上,這兒本來是有兩個座位的。
嬴啟看見這樣便知道此事已經不簡單了,但他已經是騎虎難下了。
嬴啟緩緩的在下跪下去,而新娘子自從嬴開來了之後,便一直僵立著,然而此時不在有人注意她了,人們都看著跪下的秦世子。
“你應該長跪不起的!”
嬴開此話一出,震驚四座。
嬴啟驀地抬頭,盯著嬴開雙眼看著。
“二弟何出此言?”
“我以為你會懂的,結果你裝著不懂。”
嬴開看著站起身來,一臉迷茫的嬴啟道。
“聽說世子有龍涎之毒,不知可否告知此毒從何而來!”
聽見這話,嬴啟低下了頭顱,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二弟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就知道再怎麽說你都不會承認的,我也不是喜歡費口舌的人,就和你說一句話,如果你還想留下一個好的的名聲的話,那就自行除去嬴氏的族籍吧!”
“二弟,你不覺得你這樣對著我說話很過分嗎?你是什麽地位,我是什麽地位,你盡然敢這樣和我說話。”
“我不知道你是和地位,你可以說說嗎?”
“我現在是秦國世子,是即將繼位的君王,此時是我的婚禮,這兒不歡迎你。”
“央兒,把夫人帶去後廳。”
嬴開回頭對著扶著幾乎已經氣得說不出話的君夫人的嬴央兒道。
當嬴央兒強扶著君夫人走出王府大廳時,看見大廳之外的廣場上已經是布滿了兵馬,嬴賜站在了這些兵馬的最前方。
“你知道嗎,自從你給父王下了這龍涎之毒後,你就不陪做這秦世子了。”
“住手!”
沒有絲毫預料,在嬴央兒扶著君夫人走出大廳之後,嬴開的傘劍架在了嬴啟的脖子上,同是六境修為的嬴啟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大廳之上,一股股殺意與氣勢在運量。
“你叫白衣間是吧,白衣卿的兄長,當年鎬京司市官的兒子,說實話,當初追殺你們時我就應該竭盡全力的殺了你們的,怎麽會給你們留下喘息的機會,給你們勾結世子用龍涎之毒殘害我父王的機會。”
嬴開歇斯底裡的說道,朝著這個喊住手的人走去, 他絲毫不擔心嬴啟從後面偷襲他,因為他的後面已經走了楓缺。
楓缺的劍已經抵在了嬴啟的喉嚨之上,和當初豲都的一幕一樣,劍是魚腸,逆君之劍。
四周已經有人拔劍了,嬴啟的門客,護衛,足足有八個六境高手!
“你這些年招攬的高手真多啊!不愧是世子,經營得真好。”
嬴開看著四周對著嬴開亮劍的人群,語氣裡面嘲諷道。
“也許你早就猜到今天這場景,所以你這婚禮上才會有那麽多的六境高手吧!不過恕我直言,他們都太垃圾了,大多都是六境中墊底的,世子你自從不上戰場,看人的眼光都次了許多。”
嬴開話語裡面毫不客氣,既然撕破臉皮,那麽久沒有必要在顧忌。
嬴啟的護衛和門客聽見這話,氣都不打一處來,這世間六境的高手很多嗎,有就已經不錯了。
“不過我也明白,你就這麽個等級,招的手下當然也就和你差不多了。”
嬴開轉而一笑說道,這話一出就連這些的護衛都好像沉默了許多,不在那麽氣憤。
整個大廳之中,只有嬴開一人在說話,現場好似都落在了嬴開的掌控之中。
然而現場的很多人並不緊張,因為這兒還有大周天子的使臣,太史伯陽父還沒有說話,還有許多其他諸侯的代表,不過這場政變如何變化,刀劍都不會架到他們的脖子上來。
嬴啟也不是很緊張,因為事情並不是陌路,誰會相信毫無證據的一席空言呢;或許這還會是一個好的開端,足以讓他掃清繼位的障礙和隱患。